第十二章（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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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孤獨）
遠處響起一道轟鳴的引擎。
打破倆人之間微微有些久的凝滯，邢硯低頭，唇邊一抹鮮活的笑映得整個沈悶的停車場都亮了些許，距離比剛才更近，若即若離地和他呼吸糾纏：“什麽時候走？”
邵翊搭在方向盤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
本能要閃躲，總感覺這個危險的姿勢下一秒就會變成接吻，但好勝的性子在觸到邢硯眼底不加掩飾的笑和在此刻的他看來完全是帶著勝利者姿態的挑逗時，一把揪住邢硯衣領，將他拽向車內，偏過頭，靠近他耳邊，語氣暧昧地故意拖長音——
“當然是越快越好，哥、哥。”
回程的路上，聽毫不知情的邵苒這樣喊邢硯喊了一路，感覺自己的專屬稱呼被狗奪走的邵翊暴躁值達到頂峰，索性借此機會惡心了邢硯一把。
哪成想邢硯的承受力遠比他想象中的強。
邢硯絲毫沒被他做作的拿腔捏調惡心到，反而輕輕笑了下，撐在車窗上的長臂越過他，點了點他的手機屏，屏幕亮起以後，眸光回落，深深地看著他：“兩個小時。”
“晚一分鐘，我把自己送你賠罪。”
等說完這句話的邢硯閑庭信步地上樓，邵翊才回過味來。
什麽叫把自己送他？？？那本來就是他的身體好麽？！
不可能真因為邢硯遲到就把他揍一頓欺負自己身體的邵翊在心裏狠狠罵了句狗男人，孤家寡人地坐在空蕩蕩的車內，想象著餓得快的邵苒這會兒是不是已經準備吃午飯，而邢硯也不知道有沒有提前給她點她愛吃的火鍋，打開微信，正要提醒邢硯，看到倆人的對話框有條未讀消息。
【邢狗】：？
時間一個小時之前。
邵翊把車座調低，懶洋洋地躺下去，打字。
【Y】：酸奶的錢。
【Y】：忘了拿的你手機了。
【Y】：飯點了嗎？記得選老城家的火鍋，苒苒喜歡吃。
發完，估摸著剛到家的邢硯可能不會這麽快看到，邵翊把手機揣兜，下車去附近的便利店。
同一棟小區，相隔不過千米，有人可以名正言順地用著他身份和他家人吃飯，而邵翊本尊，嘖，可憐兮兮地只能先買塊三明治填肚子。
拿手機結賬時，有些意外地看到邢硯剛才是秒回。
【邢狗】：［圖片］。
是張外賣單的截屏，正是邵苒愛吃的那家火鍋。
時間顯示下單時他們還在返程的路上。
邵翊挑了挑眉。
有片刻，不得不承認，邢硯是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合格演員，把哥哥的身份演繹得和他本人一樣好。
甚至，超出他預期。
邵翊提著塑料袋，邊往停車場走邊回他。
【Y】：比我想象的好了那麽一點。
【Y】：我以為你這種獨來獨往的大少爺不知道什麽叫照顧人呢。
【Y】：不過幹得好也沒工資，趕緊吃完下樓。
幾乎是剛發送，對面就顯示“正在輸入”。
速度快得邵翊都有些懷疑邢硯是不是壓根沒搭理自己妹妹而是眼睛長在了手機上。
【邢狗】：你怎麽吃？
【Y】：不勞大少爺費心，剛用你卡點了份澳龍蝦，如果你時間觀念強一點，回到你家時應該剛好送到。
屏幕安靜了一瞬。
緊接是一條含著笑意的語音，“這時候不計較刷的誰的卡了？”
慵懶的語調慢悠悠地回響在邵翊耳畔，隔著屏幕都能讓他想象出邢硯說這話時的揶揄，邵翊按下語音鍵，不慌不忙地提醒：“我餵的是你的肚子，當然得刷你的卡，這個道理還用我和邢少爺重覆？”
說完，瀟灑地鎖屏，加快步伐正要穿過沒有遮擋的中心花園，手機“嗡嗡”震了一下。
彈窗跳出邢硯發來的語音邀請，擔心和邵苒有關的邵翊很快按下接聽，一聲“有事兒？”話音未落，聽到對面說，“擡頭”。
邵翊下意識朝樓上看去。
灼熱的陽光刺得他本能閉了下眼，再睜開，熟悉的高空陽臺站著一道頎長的影子，垂眸看著他，延綿半個多月的梅雨被終於來臨的盛夏驅逐，空氣裏彌漫著潮濕被曬幹後的清爽，幹燥得讓人想一直站在烈陽下，永遠冰冷的男人也仿佛在這一刻有了人的溫度。
本就遙遠的距離被熾烈的光無限拉長。
明明連彼此的臉都看不真切，透過聽筒清晰傳入人耳中的嗓音卻仿佛將對方的容顏具象，邵翊看到與他“面對面”的邢硯輕輕笑了下，嗓音似帶著絲寵溺：“卡都給你了，就只買點三明治？”
邵翊一呆。
不知道他從何發現的，嘴硬地否認：“水而已，我才不會給你省錢。”
“嗯，也不用省。”邢硯再次低笑，聲音似比剛才還要溫柔，“麻煩你再下一單，加兩份海鮮湯，我吃。”
邵翊：“？？？”
他什麽時候同意和他一起吃飯了？？
“火鍋不夠你吃？”邵翊忽然警覺，臉色難看起來，“你該不會想胡吃海喝趁機毀我身材吧？草，這麽損，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蔫壞蔫壞的——”
“不會。”
對面有些無奈地開口，邵翊義憤填膺的炸毛被打斷，“沒吃火鍋。”
邵翊即將脫口的憤怒被扼殺回去，發現搞半天原來罵得都是他自己，摸摸鼻子，“哦”了一聲：“你怎麽不吃？你讓我妹一個人在那兒吃午飯？邢少爺，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行為很嚴重，海底撈看到一個人去吃飯還會放個玩偶在那陪人呢，你個大活人在家卻放任我妹自己一個人，你覺得這說得過去？”
剛剛消氣的邵混蛋又被親情沖昏頭腦，劈裏啪啦地一頓輸出，完全沒給邢硯插話的機會，心裏暗罵木頭疙瘩都比這家夥有人情味，剛在小本本上給邢硯打的滿分一舉跌破到零。
說完，卻沒等到邢硯回話，以為這家夥在給他憋個大的，結果一開口，邵翊楞住。
邢硯：“抱歉，是我疏忽，我以為告訴她感冒就不用陪著她吃飯，我現在過去。”
邵翊這該死的聖母心，頓時又不爭氣地開始泛濫了。
即使隔著這麽遠根本無法看到邢硯的表情，可這一刻仿佛還是感受到了邢硯穿透距離的目光，如有實質地和烈陽一起籠罩著他，教嘴硬心軟的邵翊心生自責。
他是不是，對邢硯有點太兇了？
畢竟扮演好哥哥的形象是他的附加要求，卻非邢硯必須得盡到的責任。
邵翊嘆聲氣，暗罵自己沒吃軟飯的命卻有顆過度善良的心，居然心疼銀行卡餘額都比他存款多的大少爺。
他低下頭，盯著地面上一顆小石子踢了踢，有些不自在地說了句“我妹沒那麽講究”，緊接著，盡量裝得毫不在乎地問，“你怎麽不吃火鍋？”
屏幕那端有一瞬安靜。
而後，平靜如常的聲音響起，“我不喜歡。”
邵翊驚訝，滿滿的不敢相信。
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喜歡吃火鍋？那得喪失多少樂趣啊。
“為什麽不喜歡？”邵翊成功地被勾起好奇心。
對面再次安靜了幾秒，有嘈雜的背景音伴著穿堂風襲來，大概是喜歡邊吃飯邊刷劇的邵苒打開了一段視頻，聽不真切的喧囂在離地數十米的高空聒噪，給邢硯這一刻遠到仿佛從冰川上橫渡的嗓音蒙上了一層粗糲的質感。
“因為火鍋是世界上最熱鬧的一種飲食。”
那會讓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
而這種與同食者無知無覺間交換唾液的事，只有最親密的人，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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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翊搭在方向盤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
本能要閃躲，總感覺這個危險的姿勢下一秒就會變成接吻，但好勝的性子在觸到邢硯眼底不加掩飾的笑和在此刻的他看來完全是帶著勝利者姿態的挑逗時，一把揪住邢硯衣領，將他拽向車內，偏過頭，靠近他耳邊，語氣暧昧地故意拖長音——
“當然是越快越好，哥、哥。”
回程的路上，聽毫不知情的邵苒這樣喊邢硯喊了一路，感覺自己的專屬稱呼被狗奪走的邵翊暴躁值達到頂峰，索性借此機會惡心了邢硯一把。
哪成想邢硯的承受力遠比他想象中的強。
邢硯絲毫沒被他做作的拿腔捏調惡心到，反而輕輕笑了下，撐在車窗上的長臂越過他，點了點他的手機屏，屏幕亮起以後，眸光回落，深深地看著他：“兩個小時。”
“晚一分鐘，我把自己送你賠罪。”
等說完這句話的邢硯閑庭信步地上樓，邵翊才回過味來。
什麽叫把自己送他？？？那本來就是他的身體好麽？！
不可能真因為邢硯遲到就把他揍一頓欺負自己身體的邵翊在心裏狠狠罵了句狗男人，孤家寡人地坐在空蕩蕩的車內，想象著餓得快的邵苒這會兒是不是已經準備吃午飯，而邢硯也不知道有沒有提前給她點她愛吃的火鍋，打開微信，正要提醒邢硯，看到倆人的對話框有條未讀消息。
【邢狗】：？
時間一個小時之前。
邵翊把車座調低，懶洋洋地躺下去，打字。
【Y】：酸奶的錢。
【Y】：忘了拿的你手機了。
【Y】：飯點了嗎？記得選老城家的火鍋，苒苒喜歡吃。
發完，估摸著剛到家的邢硯可能不會這麽快看到，邵翊把手機揣兜，下車去附近的便利店。
同一棟小區，相隔不過千米，有人可以名正言順地用著他身份和他家人吃飯，而邵翊本尊，嘖，可憐兮兮地只能先買塊三明治填肚子。
拿手機結賬時，有些意外地看到邢硯剛才是秒回。
【邢狗】：［圖片］。
是張外賣單的截屏，正是邵苒愛吃的那家火鍋。
時間顯示下單時他們還在返程的路上。
邵翊挑了挑眉。
有片刻，不得不承認，邢硯是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合格演員，把哥哥的身份演繹得和他本人一樣好。
甚至，超出他預期。
邵翊提著塑料袋，邊往停車場走邊回他。
【Y】：比我想象的好了那麽一點。
【Y】：我以為你這種獨來獨往的大少爺不知道什麽叫照顧人呢。
【Y】：不過幹得好也沒工資，趕緊吃完下樓。
幾乎是剛發送，對面就顯示“正在輸入”。
速度快得邵翊都有些懷疑邢硯是不是壓根沒搭理自己妹妹而是眼睛長在了手機上。
【邢狗】：你怎麽吃？
【Y】：不勞大少爺費心，剛用你卡點了份澳龍蝦，如果你時間觀念強一點，回到你家時應該剛好送到。
屏幕安靜了一瞬。
緊接是一條含著笑意的語音，“這時候不計較刷的誰的卡了？”
慵懶的語調慢悠悠地回響在邵翊耳畔，隔著屏幕都能讓他想象出邢硯說這話時的揶揄，邵翊按下語音鍵，不慌不忙地提醒：“我餵的是你的肚子，當然得刷你的卡，這個道理還用我和邢少爺重覆？”
說完，瀟灑地鎖屏，加快步伐正要穿過沒有遮擋的中心花園，手機“嗡嗡”震了一下。
彈窗跳出邢硯發來的語音邀請，擔心和邵苒有關的邵翊很快按下接聽，一聲“有事兒？”話音未落，聽到對面說，“擡頭”。
邵翊下意識朝樓上看去。
灼熱的陽光刺得他本能閉了下眼，再睜開，熟悉的高空陽臺站著一道頎長的影子，垂眸看著他，延綿半個多月的梅雨被終於來臨的盛夏驅逐，空氣裏彌漫著潮濕被曬幹後的清爽，幹燥得讓人想一直站在烈陽下，永遠冰冷的男人也仿佛在這一刻有了人的溫度。
本就遙遠的距離被熾烈的光無限拉長。
明明連彼此的臉都看不真切，透過聽筒清晰傳入人耳中的嗓音卻仿佛將對方的容顏具象，邵翊看到與他“面對面”的邢硯輕輕笑了下，嗓音似帶著絲寵溺：“卡都給你了，就只買點三明治？”
邵翊一呆。
不知道他從何發現的，嘴硬地否認：“水而已，我才不會給你省錢。”
“嗯，也不用省。”邢硯再次低笑，聲音似比剛才還要溫柔，“麻煩你再下一單，加兩份海鮮湯，我吃。”
邵翊：“？？？”
他什麽時候同意和他一起吃飯了？？
“火鍋不夠你吃？”邵翊忽然警覺，臉色難看起來，“你該不會想胡吃海喝趁機毀我身材吧？草，這麽損，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蔫壞蔫壞的——”
“不會。”
對面有些無奈地開口，邵翊義憤填膺的炸毛被打斷，“沒吃火鍋。”
邵翊即將脫口的憤怒被扼殺回去，發現搞半天原來罵得都是他自己，摸摸鼻子，“哦”了一聲：“你怎麽不吃？你讓我妹一個人在那兒吃午飯？邢少爺，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行為很嚴重，海底撈看到一個人去吃飯還會放個玩偶在那陪人呢，你個大活人在家卻放任我妹自己一個人，你覺得這說得過去？”
剛剛消氣的邵混蛋又被親情沖昏頭腦，劈裏啪啦地一頓輸出，完全沒給邢硯插話的機會，心裏暗罵木頭疙瘩都比這家夥有人情味，剛在小本本上給邢硯打的滿分一舉跌破到零。
說完，卻沒等到邢硯回話，以為這家夥在給他憋個大的，結果一開口，邵翊楞住。
邢硯：“抱歉，是我疏忽，我以為告訴她感冒就不用陪著她吃飯，我現在過去。”
邵翊這該死的聖母心，頓時又不爭氣地開始泛濫了。
即使隔著這麽遠根本無法看到邢硯的表情，可這一刻仿佛還是感受到了邢硯穿透距離的目光，如有實質地和烈陽一起籠罩著他，教嘴硬心軟的邵翊心生自責。
他是不是，對邢硯有點太兇了？
畢竟扮演好哥哥的形象是他的附加要求，卻非邢硯必須得盡到的責任。
邵翊嘆聲氣，暗罵自己沒吃軟飯的命卻有顆過度善良的心，居然心疼銀行卡餘額都比他存款多的大少爺。
他低下頭，盯著地面上一顆小石子踢了踢，有些不自在地說了句“我妹沒那麽講究”，緊接著，盡量裝得毫不在乎地問，“你怎麽不吃火鍋？”
屏幕那端有一瞬安靜。
而後，平靜如常的聲音響起，“我不喜歡。”
邵翊驚訝，滿滿的不敢相信。
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喜歡吃火鍋？那得喪失多少樂趣啊。
“為什麽不喜歡？”邵翊成功地被勾起好奇心。
對面再次安靜了幾秒，有嘈雜的背景音伴著穿堂風襲來，大概是喜歡邊吃飯邊刷劇的邵苒打開了一段視頻，聽不真切的喧囂在離地數十米的高空聒噪，給邢硯這一刻遠到仿佛從冰川上橫渡的嗓音蒙上了一層粗糲的質感。
“因為火鍋是世界上最熱鬧的一種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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