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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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親吻被瓷器碎裂的聲音打斷,時亦身形僵在原地,臉頰紅的像一只煮熟的小蝦。

蘇媛索性裝都不帶裝一下的,芯機唇意猶未盡地在時亦唇邊沾了一下,隨後擡頭,黑眸凝視著項落落,責怪的語氣說:“一點定力都沒有,打擾我跟姐姐親嘴。”

項落落被懟的猝不及防,緩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不要臉。”

蘇媛說:“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還喜歡你喻舒姐姐呢,人家會看上你這麽個小屁孩。”

喻舒是項落落的逆鱗,誰都提不得,蘇媛偏偏在這個時候提起來,因為她覺得,是時候該讓她從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中走出來了。

果不其然,項落落一聽到喻舒,立馬炸毛,小刺猬一樣看著時亦,出口就是刀人的話:“你不許提她!都怪你,給她安排那麽多活,她才會沒撐過去。”

說完眼眶都紅了。

時亦下意識垂下了眼眸,蘇媛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安慰了一下,隨後看著項落落,鄭重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落落,為你剛才的話跟姐姐道歉。”

項落落狠狠地抽了抽鼻子,固執地說:“我不道歉!”隨後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們哭,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蘇媛沒有去哄,時亦戰戰兢兢地想要過去,也被她攔下來了。

項落落越哭越難過,直接嗚咽出了聲。

隔了好久,蘇媛才走過去,繞到她身前,用矽膠指給她擦眼淚。

項落落一下沒繃住,撲倒她懷裏大哭,一邊哭一邊說:“你說她那麽好,她的父母怎麽就不要她,她那麽努力的打工,最後連給自己買藥的錢都沒有,那些人還不滿足……”

“可是他們那麽壞,都還活著,她卻不在了。”

她難過的不是喻舒離開了,而是那些壞人沒有得到應有的報應,她在替喻舒的這一生,感到不值得,那是唯一疼愛她的人。

蘇媛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細語地引導:“落落是重情義的孩子,喻舒是落落喜歡的人,生前遭到不公平的待遇,落落作為她的仰慕者,替她難過很正常。

但時亦姐姐沒有做錯什麽,她作為一個管理人員,給員工下發任務很正常,而且她當時也被蒙在鼓裏,之後因此事遭受了那麽嚴重的網絡暴力,如果落落再把氣撒到姐姐身上,你想想她心裏得有多難過啊?”

項落落這時又開始狡辯:“我又不是真的怪她。”

蘇媛扒著臺階就上:“但是落落剛剛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了,上一次餐桌上,落落也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指責她。”

項落落立馬反駁:“我沒有!我沒有想讓她難過,我只是生氣。”

蘇媛沒聽進她的辯解,繼續說:“可恨的是那些真正傷害喻舒姐姐的人,落落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因此而傷害到身邊其他的親人。”

項落落更加難過了,開始抽著哭,一連一聲地重覆:“我沒有……”

蘇媛給她拍背順氣,柔聲哄:“時亦姐姐今天下午把落落的備註換成了落落寶寶,分類標簽分別添加了家人和妹妹,她也是真正心疼落落的人,這個世界上,不是有血緣關系的才是親人,落落知道了嗎?”

項落落良久才被安撫下來,吸著鼻子說:“知道了。”

蘇媛給她擦幹眼淚,矽膠指在她臉頰上捏了下,問:“那落落要不要去跟姐姐道歉?”

項落落猶豫了下,慢慢從她懷裏爬起來,低著頭往時亦那邊走,蘇媛也跟著走了過去。

時亦默默聽完了二人對話,此時眼眶憋的通紅,但她咬著唇,強忍著沒有讓淚水下來。

項落落走到距離她一米多的位置停下來,別扭地說:“對不起。”

時亦有些局促,兩只手緊緊地攥著衣服料子,不知道怎麽回應她。

項落落等了幾秒,沒等來回應,覺得可能力度不夠,又說:“你包的餃子雖然醜了點,但是很好吃,我剛剛嘗過了。”

蘇媛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哪有你這樣道歉的。”

項落落立馬突突,兇巴巴指責:“要你管,不許敲我腦袋,說了多少次了!”

尷尬的氛圍因此緩和下來,時亦眼睫濕了,她不是真的等這一聲道歉,而是終於得到了她的諒解,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松了,負罪感也減輕了。

熱騰騰的手工水餃在經歷了這些小插曲之後,終於整齊地擺在了茶幾上。

項落落也是餓極了,狼吞虎咽地吃著碗裏的,盯著盤裏的,時亦也盯,但是她吃的慢,因為蘇媛告誡過她,吃東西要優雅,她始終記著這個準則。

項落落吃完自己那一邊,便暗戳戳地把時亦這邊的往她碗裏順,說:“你胃剛好,不要吃太多,八分飽就可以了。”

蘇媛看倆人情緒都變好起來,開始接著剛才沒說完的話題:“落落寶寶,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項落落想都不想開口:“肯定是先聽好消息咯。”

蘇媛說:“好消息是,傷害喻舒姐姐的那對狗父母,前天晚上上吊自殺了。”

項落落聞言,猛地一驚,往嘴裏塞了一半的餃子掉到了盤子裏,本能地擡頭。

蘇媛又說:“壞消息是,可能出自施啟鳴之手,但是這案子不屬於夏隊的調查範圍,等結果還要很長一段時間。”

剛說完,夏青梔電話打到時亦手機上了。

時亦接通電話後將手機開到了擴音模式,夏青梔說:“喻舒父母的案子,有結果了,施啟鳴用他們兒子做籌碼,逼著自·殺的,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簡單幾句話,給這麽久以來的苦難畫上了一個句號。

蘇媛心裏松了口氣,時亦倒是沒什麽太大的情緒波動,於她而言,愛人還在,有朋友跟妹妹陪著,其他一切都無所謂了。

而此時最開心的,無疑是項落落了,喻舒姐姐大仇得報,那些惡人也得到了他們應有的報應,心裏那股憋屈勁兒,也算是緩解了一點,剩下就只有意難平跟長久的思念了。

夏青梔在公布完結果之後,沈默幾秒,又接著說:“時亦,我像上級申請過,可以在網上以官方形式公開案情的,但是施啟鳴畢竟是你們亞啟的老總,他這些惡行推上去,對你們合作客戶有沒有什麽影響?我這邊不好做抉擇,所以我想先征求下你的意見。”

夏青梔說完,時亦還沒來得及開口,項落落情緒激動地道:“公開啊,為什麽不公開,他們那些惡行,就應該全都暴露在陽光下,讓萬人唾罵!”

時亦擡頭,與蘇媛視線對上,隨後,她淡淡開口:“那就聽落落的。”

公開案情對亞啟會有影響,但是施啟鳴他們做過的惡,喻舒父母做過的惡,不能因為公司的一點小利益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掩蓋過去,哪怕之後她再辛苦一點,把公司的名聲挽回來,她也要把這個公道討回來。

為自己,為離開的人,為關心她的人。

夏青梔得到答案後,語氣放松了些,開始閑聊:“哎,我說你們兩個,為了這個案子,我都已經連續好幾個月沒合過眼了,昨晚還熬了個通宵,這馬上就要猝死了,就沒點什麽表示麽?”

蘇媛監測到聽筒裏的聲音,大聲道:“這麽嚴重的麽夏隊?我聽這聲音可不像要猝死的人吶?”

夏青梔懟:“你這臺沒有人類情感的機器,不想跟你廢那麽多話,說吧,時亦,怎麽表示?”

時亦很少與人玩笑,突然被她這麽一鬧,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認真地想了一下,說:“周末來我請大家吃火鍋,可以嗎?”

夏青梔立馬應下:“可以可以,這個非常可以,再準備幾只大螃蟹,涮火鍋裏,讓機器親自給本隊扒,好好孝敬下本隊。”

蘇媛“切”了下,問:“還本隊,你咋不黑貓警長?螃蟹紮不死你!”

夏青梔說:“滾,你個小沒良心的!”

掛了電話,夏青梔去寫結案流程以及接下來官方公開的稿子。

這邊兩人一機器開始慶祝,項落落開心地跑樓下搬了一箱啤酒,硬要拉著機器跟她幹杯,逼得蘇媛不得不在喉嚨裏套上食物袋,與孩子對飲。

時亦看著兩人鬧,也開心地舉著杯子裏的紅糖姜茶與她們幹,項落落很快就喝大了,扒在沙發扶手上摳不下來,一直念叨著:“我今晚要在你們家過夜!”

時亦滑著輪椅去衣櫃給她拿衣服,蘇媛則扶著這小祖宗去刷牙洗漱,偏偏她還很不老實,一個不留神就伸手在她臉上拍巴掌:“小悠,你是不是喝醉了呀?臉這麽紅!”

折騰好久,才將人哄到沙發上睡下,夢裏還在迷迷糊糊地說:“我不想回住的地方,我要到你們家過夜,我一個人好孤獨啊!”

蘇媛覺得好笑,時亦則聽進去了,尋思著,等明日就把小書房收拾出來,買一張高低床放進去,給妹妹住。

她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了蘇媛,卻遭到了對方的反駁。

蘇媛癟著嘴巴說:“落落可煩了,如果讓她住家裏的話,那我跟時寶就沒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了呀?”

時亦並不理解她所說的私人空間,直到當天晚上,蘇媛親手把她帶到自己編織的夢境裏,一邊看著監測機制裏的數據,一邊用矽膠指波動著優美的旋律。

無數次的嚶·嚀之後,時亦的意識也變得斷斷續續,蘇媛把她捧在手心裏親吻,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時寶,我愛你……”

時亦渾身力氣用盡,整個人化成一灘春水。

臥室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項落落赤著腳站在門口,將手電筒的光打在二人臉上,一臉好奇地問:“你們剛剛,在幹什麽呀?”

項落落:你們剛剛在幹什麽呀?

蘇媛:我們在織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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