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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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老人目光慈藹看著墓碑前的江挽。

江挽得不到回答,但又好像得到了答案。

“……我也十年沒聯系老師了。”江挽輕聲說,“不知道她還願不願意理我。”

他在舞蹈培訓班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奶奶因此下定決心請恩師單獨教他。

他的恩師是曾經的國家舞蹈藝術團首席,她的名字當時在國內如雷貫耳,但可惜後來因積勞成病的腰傷無奈退下來。奶奶出身書香門第,雖然已經沒落,但她依舊將已經退隱的恩師請出了山來教他。

恩師原本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好拒絕,但在看見他的天賦她就再無他言。她只收了江挽一個學生,江挽跟著她學習了十三年,後來他沒臉再聯系她。

“老師……應該也很失望。”江挽垂著眼唇角平直。

恩師的電話號碼熟記於心,手機亮了又暗下去,江挽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始終沒點下去。

怕聽到失望的斥責,也怕聽到空號的冰冷提示音。

良久,他收起了手機,在奶奶的墓前待到晚上才離開。

他連夜和小陶飛回了劇組,周灼來機場接他們。

周灼是聶桓文的保鏢,燕銘入獄,沒有人洩露江挽的行程,也沒有變態來騷擾他,因此周灼回了聶桓文身邊。

向來小肚雞腸的聶桓文對江挽出人意料的寬容,不僅沒有發脾氣,還將他的戲份都往後挪了。

拍完了江挽的戲份,眾人才飛去下一個取景地。

下一個取景地在深山,下了飛機後只能靠開車過去。荒山野嶺沒法住酒店,劇組租了房車。

深山沒什麽信號,外面的人別說找,根本聯系不上他們。

一行人要在山裏待半個多月,劇組的staff擔心出意外,進山的時候請了兩個當地人當向導,還帶了兩只金毛和拉布拉多,以及一只拿來給眾人解悶的蠢二哈。

十一月,蟲蛇都鉆去冬眠了,山裏沒什麽危險,就是太冷,似乎比外面更早入冬,好在小陶在進山前就提前準備了羽絨服和暖手袋。

在山裏的日子很單調,除了拍戲、擼狗和看劇本就只能看看早就下載好的視頻。

這天江挽下戲早,回房車換了衣服,打算去周圍走走。

小陶和staff打了招呼,staff讓他帶上狗免得迷路。小陶經常去擼狗,幾只大狗和他很熟,見到他瘋狂搖尾巴,他挨個擼了毛才牽了只淺色金毛去找江挽。

江挽在等他,看了眼他手裏的金毛。

金毛看見他尾巴都快搖成了螺旋槳,沖過去貼著他的腿熱情地搖著屁股嚶嚶叫:“汪!”

“小西姐讓我帶上小雞毛。”小陶晃了晃狗繩嘿嘿笑,“我把錢錢帶過來了。”

這只叫做錢錢的漂亮大金毛以前在部隊待過一段時間,是幾條大狗之中最聰明機靈的。

它最喜歡的人是江挽,扭頭從小陶手裏咬過自己的狗繩湊到江挽手邊,濕潤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要被他牽。

小陶:“……”

江挽笑了聲,彎下腰接過狗繩時摸了摸金毛的狗頭:“乖狗狗。”

錢錢蹲坐在地上,尾巴抽打得地上的落葉亂飛,興奮不已:“汪汪汪!”

江挽揉了它一會才直起身:“走吧。”

小陶邊嘆氣邊無奈地捏了捏錢錢的狗耳朵,虧他還投餵了它這麽多零食,結果每次見到他江哥都直接叛變。

錢錢翹著毛茸茸的大尾巴走在最前面。

“這山還挺像我們老家那邊的山的。”小陶說。

深秋深山老林的樹掉光了樹葉,林中小道鋪著厚厚的脆皮落葉,踩上去發出蕭瑟的沙沙聲,錢錢邊走邊在地上嗅來嗅去,偶爾擡起腿在路邊的樹根撒尿標記。

小陶老家是北方的某個小山村,他和樂時渝一樣是個沒人和他搭話也能演一臺戲的性格,喋喋不休:“我小時候夏天還能看見螢火蟲,不知道這裏能看見不。”

“螢火蟲?”江挽突然說。

“嗯。現在我們那裏很少見了。”小陶知道江挽出生在春明市,只能從課本上了解到螢火蟲這種生物,說,“像山裏這種人少的地方夏天應該還能看見。如果是夏天的時候在這裏拍戲就好了,漫天螢火特別好看。”

江挽聽著腳底的沙沙聲,想象了片刻漫天螢火。

沒有切身體會,無法代入。

他很快放棄了想象。

這座山很大,越往裏走樹木越密。小陶望了眼遠處,又看了看黑壓壓的天色,說:“前面樹太多了,天也快黑了,先回了吧,江哥?”

江挽點頭,扯了扯繩子叫了聲錢錢。

錢錢盯著前方“汪”了一聲,然後扭頭定定看了他們一眼,又轉回去盯著前方叫,有些詭異。

小陶突然打了個激靈,看過的靈異恐怖小說和視頻登時掠過心頭,汗毛和雞皮疙瘩一下就起來了,下意識往江挽身邊靠了靠:“錢錢在看什麽?”

錢錢已經低下頭在地上嗅,狗繩繃直,尾巴也垂了下來。

“它聞到什麽了。”江挽神色鎮定,朝錢錢走去。

小陶慫唧唧地跟在他身後,在鬼和屍體之間選擇了:“聞到什麽?哈哈哈不會是屍——”體吧。

但他顯然已經意識到深山老林找到屍體也不是什麽好事,閉了嘴。

江挽回頭看了他一眼:“在這兒等我?”

小陶被他嚇死,抖著嗓子:“不吧江哥,我們一起。”

錢錢以前受過特訓,一路貼著地面往前嗅。

小陶心裏默念二十四字真言,當機立斷選擇了信仰馬克思主義和唯物主義,他從江挽手裏接過狗繩:“我走前面吧江哥。”

江挽將狗繩交給了他。

錢錢卻不走了,在原地打轉,過了片刻它用臉拱了拱地上的樹葉,爪子刨出了一個坑。

它不知道刨出了什麽,蹲坐在地上對著江挽和小陶叫了兩聲。

“你找到了什麽?”小陶問,腳踢開樹葉。

江挽蹲下身,看見了一截白骨和一小塊兒被錢錢刨出來的蔚藍色布料。

小陶跟著蹲下來,看見這兩樣東西猛地倒抽了口氣,後腦勺直竄冷氣,下意識拉著江挽站起來:“先走吧江哥,回去讓人報警。”

這附近沒有基站,他們的手機只能用來當手電筒,只能讓人下山報警。

江挽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呼嚕呼嚕錢錢的狗頭,帶著它原路返回。

天色越來越暗,小陶魂都快被嚇飛了,總感覺身後有東西,又不敢回頭看,穿過樹林的冷風他都覺得像臟東西貼在他耳根後面吹氣,兩條腿恨不得掄起火星跑路。

江挽見他實在怕,一直讓他牽著錢錢。

他們走的地方有些遠,一時半會沒回到劇組的大本營。

過了十幾分鐘,他們前方突然傳來沙沙聲。

像快速行走,又像什麽東西游過去的動靜。錢錢激烈叫起來,又扭著屁股嚶嚶。

錢錢的叫聲傳到前方,沙沙聲不但沒停,反而越來越快,直到兩道黑乎乎的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他們面前。

江挽冷靜地將手電筒的光柱打過去,卻是劇組請的本地向導和周灼出現在他們面前。

周灼看見他們,打了個尖哨,拉布拉多從遠處奔過來,和錢錢撲在一起。

錢錢爬起身抖抖毛,邊撒嬌地嚶嚶叫邊往向導的身上撲。

見到他們,小陶懸起來的心落下去,咽了咽唾沫,才沒有沒出息抖著嗓子:“周灼?你們怎麽來了?”

周灼的目光在江挽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你們許久沒回來,聶導有些擔心。

小陶看不懂他的手語,看向本地向導。

這個本地向導約莫六十來歲,是個退休警察。他是錢錢的主人,應付著往他身上撲的錢錢,普通話雖然有些蹩腳但還算能聽懂:“天快黑了你們還沒回來,他很擔心,所以就讓我和他一起來找你們。”

小陶:“噢——周灼很擔心?”

向導點頭:“對對對,他擔心你們迷路,其他人都還在拍戲嘛。”

周灼:“……”

周灼下意識看向江挽。

這裏只有江挽能看懂他剛才的手語。

但江挽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回去吧。”

幾人往回走。

“你們去了哪兒?”向導和小陶搭話,“我看你們走的那個方向林子有點深。”

“就在前面。”小陶說,多了兩個人他感覺好多了,尤其是周灼,人高馬大,特別給人安全感,他的後頸也不再竄冷氣。他將剛才錢錢刨出來的白骨和衣服告訴了向導。

“錢錢刨出了屍體?”向導有些驚訝,“噢,這得趕緊去報警。你們沒破壞現場吧?”

“沒有。”小陶搖頭,“我們發現後就回來了。”

“那就好。”向導說,“我待會就下山。”

向導和兩條狗走在最面前,小陶和江挽走在最中間,周灼墊在後面,他看著江挽的背影,又在引起江挽警覺時移開了目光。

他手指碰了碰羽絨服的衣袋。

但他剛將手插進衣袋碰到裏面的東西,他們前方又傳來幾聲狗叫和沙沙聲,向導說:“有人來了。”

來的人是顧逐之和他的助理。

顧逐之顯然剛下戲,衣服和妝容都還沒換,他叫了聲:“挽挽?”

向導讓開身,露出身後的江挽。

顧逐之看見江挽後微微松了口氣:“回去吧,挽挽。”

江挽帶著小陶走到了顧逐之面前。

周灼站到了向導身後,看著顧逐之將熱水袋塞到江挽手中,領著他一起離開。

放在羽絨服衣袋的熱水袋忽然離奇地變得格外燙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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