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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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盛夏時分,蟬鳴不止。

臨近放假前期,教室裏各處傳來躁動。

少女雙手托著下巴,耳邊傳來嘰嘰喳喳的微小討論聲。她的眼睛盯著某處,意外發直,任誰看了都是一副走神的樣子。

“噗呲噗呲——”後面有人用筆戳了戳正在發呆的人,“所以後來你怎麽決定的,到底去不去孔秦岳的生日宴會啊?”

一聽到那三個字的人名,陶琬游走的靈魂瞬間歸位。

“當然去!為什麽不去!”

“你小點聲……”

盯自習的老師擡頭看向這邊,但看到回頭說話的人是陶琬,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寫教案。

“?”成欣註意到老師的舉動頓時不樂意,小聲吐槽,“憑什麽你說話就不說你,太偏心了吧。”

陶琬道出事實:“你把成績提上去也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那我選擇放棄。”成欣攤在桌子上嘆氣,又問,“你想好送他什麽禮物了嗎?”

陶琬垂眸,唇角帶了點笑:“嗯,我托人打聽到了他喜歡的一個牌子的果酒,就打算送那個。”

“果酒哎,感覺好甜。”成欣似乎想到了什麽,滿臉幸福地說,“沒準就像你們的戀愛一樣甜。”

“瞎說什麽……”陶琬直起背,擡手試探下臉頰的溫度,繼續低頭寫卷子。

學校一天的課程結束,陶琬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樓檢查藏在房間裏的禮物有沒有受到損害。

這周日就是孔秦岳的生日聚會,只有不到兩天的時間,陶琬緊張的心情總能浮現在心底。

“琬琬,飯做好了,下樓吃飯吧。”

門外傳來呼喚,陶琬迅速把禮品袋推到書桌下面,動作很小心,連回覆的語調都有點不自然:“哦…好的,馬上就來。”

陶琬下樓看了眼空無一人的餐桌,直接溜進廚房,撒嬌說道:“崔姨,這兩天早上就不用進我房間收拾衛生啦,我要整理卷子會比較亂。”

“好。”崔姨點點頭,笑著說,“這兩天你想吃什麽就告訴我,好好給你補補。”

“嗯嗯。”陶琬轉身松了口氣,看見自家母親正好落座餐桌前,剛放松的狀態又緊繃起來。

對於在期末前申請出去玩這件事,陶琬除了軟磨硬泡也拿不出什麽別的辦法。

“我就出去半天,回來一定好好學習,保證期末一定有好成績。”陶琬睜著略顯無辜的眼睛,試圖軟化林悅華的心。

林悅華盛著湯,片刻後才回應:“我不管你,但你爸這周日應該在家,別怪我沒提醒你。”

陶琬:“所以我這不是提前跟你說,到時候你再和他說嘛。”

林悅華反應過來:“先斬後奏?”

陶琬走到林悅華身邊,抱住她的胳膊說:“誰讓爸爸最聽你的話,求你了。”

“那你期末可得考好點,別讓我在你爸面前丟了面子。”林悅華一臉平靜地推開她,算是應允她的請求。

陶琬一臉開心,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開始享用美食。

“對了,之前我和你爸商量著給你找個家教,你怎麽想的?”林悅華介紹道,“是我一個朋友的兒子,最近剛回國,暑假回這邊呆兩個月,你不是喜歡英語嗎,正好可以多跟他用英語交流。”

後一點陶琬確實很心動,但她一向不喜歡有人幹預自己的學習方式,家教對她來說只有束縛感。她假裝思考,實際上心不在焉:“我考慮考慮。”

陶琬吃完晚飯飛速上樓,拿起手機點進消息列表的置頂聊天框。

孔秦岳:【考慮的怎麽樣?】

孔秦岳:【周末我去接你】

控制不住的笑意飄至嘴角,陶琬倒在床上,少女心事似乎被什麽戳破。她在輸入框裏刪刪減減,最後發了句:【會去的,不過我自己去就行】。

陶琬盯著屏幕片刻,見沒等來對方的回信,有些悻悻地放下手機。

陶琬起身坐在書桌前,本想把作業提前趕一趕,為周日騰出時間,可試卷攤在桌面,白紙上的黑字她一個也看不進去。

就這樣度過了一天半,陶琬趁著沒人註意溜出家門,在車上再三檢查從成欣那裏學來的淡妝,又整理了半天服飾,腦子裏僅為還有一堆作業沒趕這件事擔憂了一下,剩下的時間都在想象和孔秦岳見面的場景。

實際上她和孔秦岳僅見過兩面而已。

最開始相識是因為兩人的父親在生意上有往來,那天孔父帶著孔秦岳來拜訪陶巖,陶琬也是第一次和比她大兩三歲的男生交流。

孔秦岳說話時的溫柔語氣像一層溫軟的蠶絲薄布,輕綿舒適,讓人不自覺地沈浸到他的聲音裏。陶琬數不清那晚她走神了多少次,至今回想起來,孔秦岳唇邊的溫柔笑容仍讓她記憶尤深。

那晚過後,孔秦岳隔三差五會發來消息,陶琬起初還會刻意矜持一下,晚幾分鐘才回消息,但後來幾乎就是秒回的程度。

少女心事的開始,總有一個人是主動的一方,可這主動一方的態度又令人琢磨不透。

孔秦岳有時發來的消息直白平常,兩人的關系就像是普通好友,有時又會留有暧昧不清的痕跡,可當他半天沒有回覆時,仿佛提醒著陶琬,他們沒有任何可能性。

直到前段時間,陶巖和孔父談完事情,正好帶上陶琬孔秦岳一起吃飯。在大人的視角裏,孔秦岳在餐桌上的關懷舉動不過是盡了哥哥照顧妹妹的職責,但在陶琬眼裏,孔秦岳對她的關照不是普普通通的意義。

尤其是他無意觸碰到她的手背時,她別樣的情緒尤為明顯。

那天回去,孔秦岳便對陶琬提出生日宴會的邀請。

陶琬低頭看著放在腿上的禮物,將禮品袋扶得更穩,回憶起這段時間兩人的交集,莫名會對接下來的第三次見面更加緊張。

-

孔秦岳的生日宴會舉辦在津華大學附近。

朋友一看到孔秦岳便吐槽:“你怎麽挑了這麽個地方,不像你的風格啊。”

孔秦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反問:“不離成池的學校近,他肯來?”

朋友了然點頭:“也是,能不給你面子的也只有他了。”

邀請的人陸續進場,但孔秦岳站在臺階處,等到了他想等的人才主動迎上去。

“生日快樂。”成池把禮物遞給孔秦岳,說出的四個字略顯平淡。

孔秦岳不禁失笑:“好歹也是我二十歲生日,能不能對我熱情一點?”

仿佛聽到了不可理喻的請求,成池看了他一眼,徑直走上臺階。

孔秦岳聳了下肩,未減的笑容像是已經習慣了他這樣。

兩人坐到二樓的卡座裏,成池看著孔秦岳倒了杯酒,但轉手拿起桌上的口香糖。成池皺了下眉,但沒有多問。

孔秦岳擡手將口香糖放進嘴裏,下頜輕動,目光伴著他咀嚼口香糖的動作不斷掃視一樓的光景。他忽然目光一頓,將口香糖吐到包裝紙內,擡手朝遠處扔去。

下面人群聚集,他絲毫不在意這有重量的紙團會砸中誰。

身旁的人因他的舉動微蹙起眉,剛想出聲,被他的話音先一步截去。

“成池,看到那個人沒有。”

成池的目光順著他伸出來的手向下。

“何氏的千金那天和我告白,你猜我用什麽理由拒絕了她?”

成池無意回應他的話。

對方搖頭笑了幾聲,話語帶著嘲諷的意味:“我跟她說,她太清純了,不是那種能滿足我的類型。”

他刻意加重某個動詞,讓整句話的潛在意思再明顯不過。

“孔秦岳。”

成池稍顯嚴肅的語調讓孔秦岳微楞。

孔秦岳用手背輕碰了下成池,出聲笑道:“幹嘛,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說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樓下。

直到消息提示音響起,孔秦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起身準備往樓下走。

成池看見他的舉動,問道:“去哪兒?”

孔秦岳擺擺手:“接個重要的人去。”

陶琬出現在清吧裏的那一刻,便接收到周圍人的打量,她假裝不在意的環視一圈,發覺在場的女孩子穿得有些清涼,顯得她有些格格不入。

正當陶琬走神的時候,一道身影籠罩在前。

纖細修長的手伸過來時,陶琬下意識地向後閃躲。

“我等你好久了。”

那道好聽的聲音落在她的耳邊,陶琬放下防備,只不過擡手的動作有些僵硬。

“送你的禮物。”

“謝謝。”

孔秦岳接過禮品袋,遞給一旁的服務生,回過頭朝她笑笑:“走,我帶你上樓。”

孔秦岳對待這份禮物的態度,少了些陶琬想象中的期待感,但一瞬間的失落被孔秦岳自然拉住她手腕的舉動取代。

陶琬跟著孔秦岳上了二樓,註意到高處卡座裏唯一的一個人。

二樓的燈光偏暗,陶琬看不清他的樣貌,也不存在打量的心思。大概出於不是完全同齡人的緣故,她並不想和孔秦岳的朋友產生過多交流。

孔秦岳似乎也沒有給她介紹的打算,看向她問:“餓不餓?”

陶琬搖頭:“還好。”

孔秦岳:“等慶祝完生日,我帶你去一家很好吃的餐廳。”

陶琬詫異了一下,問道:“只有我們兩個嗎?”

“嗯。”孔秦岳輕笑一聲。

聽到這個對話,臉上寫著事不關己的成池擡起頭看向他們那邊。等到陶琬起身去洗手間,他看著手機屏幕問:“你們在談?”

孔秦岳坐了過來,思索一番:“也不算,不過你猜她是誰的女兒?”

成池滑動屏幕,無心和孔秦岳玩他的小游戲。

“陶巖的獨生女。”孔秦岳向後靠著,語氣一改剛才,“我們兩家最近在談生意。”

成池觸屏的手指一頓,對上孔秦岳的雙眼,聲音淡了不少:“她好像還沒成年吧。”

“你認識她?”孔秦岳感到好奇,隨後輕笑一聲,“小姑娘嘛,逗一逗,還挺有意思的。”

-

陶琬從洗手間出來後,看著一樓有些喧鬧的人群,停下的腳步朝存放生日禮物的吧臺處走去,尤其在看到不遠處推推搡搡的兩個人,內心更加擔憂她送出去的禮物的命運。

陶琬站在吧臺旁邊,看到熟悉的禮品袋安穩地佇立在地上的儲物架上,輕舒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回覆剛才成欣發來的消息。

餘光註意到朝這邊走來的人影,陶琬邊回覆消息邊讓了讓位置,怕妨礙到別人前行。

然而下一秒,響在耳邊的巨大聲音伴隨架子倒在地面的清脆響聲,讓陶琬木訥擡頭。

“成池!我可想死你了!”

兩分鐘前,成池下樓看到站在吧臺旁邊的人,猶豫了幾秒便朝那邊走過去。臨近吧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人飛一樣地撲了過來,突如其來的沖擊讓成池後退幾步,他扶住臺面穩住身形,但身後的響聲讓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成池回頭,皺眉問:“出國一年,還沒改變你冒失的性子?”

段隨嘴角抽搐:“你怎麽和我爸說的話一模一樣,年紀不大心智這麽老成。”

段隨還想繼續數落對方,但看到成池蹲下,和旁邊的人一起收拾倒落在地的東西,作勢要拉他起來:“哎不用管,孔秦岳的場子讓他找人去收拾,不過他怎麽找了個這樣的地方,不像他的風格啊。”

段隨歡脫跳躍的語氣,和蹲在地上的兩人周邊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成池一開始不理解陶琬為什麽蹲下來收拾,直到看見,她捏著被有色液體洇濕的禮物包裝袋發呆。成池神情微楞,垂眸停頓幾秒,輕聲說:“抱歉。”

陶琬面無表情,默默撿著邊緣的玻璃渣,眼睛半天才眨一下。

“說道歉有什麽用。”陶琬冷淡開口,拎著殘破的禮物起身,滴落下來的液體染到她的裙子上。

成池以為理解了她的意思,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我會賠償。”

“不需要。”

聽著她冷到極點的聲音,成池手指微頓,擡頭和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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