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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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下午的游戲任務結束,節目組將晚飯前的時間留給嘉賓們自由活動。

洗過澡後,一家三口出了酒店。祁頌牽著郁落和桃桃沿海岸線散步,幾分愜意與悠閑。

漸漸地,視線不自覺落向右前方某處。

郁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目光微微凝滯。

“你想去沖浪麽?”

她抿了抿唇,語氣有些意味不明。

但海風拂來,細浪翻滾,聲響將那點隱晦的情緒掩蓋去,於是祁頌沒能察覺。

她思索了一下,帶了點兒小心地說:“想去。”

其實一方面是確實有些想玩。她以前一直很向往沖浪,特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學會,但之後始終沒有時間再去玩。

至於另一方面——哪怕她已經確認自己,偶爾也忍不住習慣性地去驗證一些細節:

既然現在的她會沖浪,那麽郁落眼中過去的她會麽?

還是說和釣魚一樣,作為一項郁落不知道她擁有的技能,成為暫時難以解釋的那部分。祁頌只能猜測這是因為自己曾經沒來得及向郁落展示。

“那我們一起去吧。”郁落朝她輕輕地笑了下,應道。

原來郁落也會沖浪。

祁頌看到她神色平靜從容,毫無異色,於是認定郁落是知道自己會沖浪的。甚至她們應該一起去玩過。

不由放下心來。

桃桃太小,只能被隨行pd小林牽在一旁,看媽咪和媽媽去換上沖浪專用的服裝,而後挑選租借了沖浪板。

今天的天氣特別適合沖浪,風況也極佳。藍白色的浪濤層層翻卷過來,既不過分洶湧,又不失挑戰性。

一旁教練交待完註意事項,祁頌俯身將浪板放在海面上,感受了一下水的流動。

“姐姐?”她回頭看到郁落站在原地微微楞神地看著自己,不由喊了一聲。

“嗯。”郁落眼眸動了下,回過神來。

祁頌起身湊過去抱了抱她,牽著她試圖一起往海裏走。

“我們一起。”

“......不了。”郁落在海水較淺處停下,輕聲說,“你先去,我看看你現在技術如何了。”

語氣些許揶揄,像在調侃祁頌太久沒沖浪,技術會退步。

祁頌莞爾,大方承認道:“應該確實退步了?太久沒玩過。”

她回頭看向那片海,正要繼續往海裏走,忽然聽到郁落狀似隨意地說:

“那當年沖浪教練教你的東西,你還記得多少。”

祁頌微微怔楞。

這句話初聽像是在詢問她現下的水平,然而細品卻總覺得是在試探什麽。

可是能試探什麽呢?總不至於在問教練本身。

祁頌頓了下,如實回答:“應該都記得,只是實際應用起來,會有些生疏。”

“......”郁落胸口不明顯起伏了一下。

她面上自然地點點頭,溫柔笑道:“去吧。”

那表情和眼神實在再正常不過,看不出任何異常。

於是祁頌乖巧地點了下頭,轉身往海裏去。

她剛離開沒幾步,身後女人唇角的笑意便凝住,而後緩緩散了。

郁落望向背對著她、逐漸離她遠去的年輕女人,眼圈不明顯地微微泛起紅來。

“明明說好我來教你的......”她幾不可聞地呢喃,聲音攜著委屈和失落散入海風裏,再無法觸摸。

等海水淹過胸口時,祁頌爬上了沖浪板,雙手在兩端輕劃著試探。

按理來說,她只在記憶中那一小段時間裏進行過系統學習,後來並沒有什麽機會練習。

此刻卻莫名熟練。核心發力,很快在沖浪板上穩穩當當地站立起來。

下一個浪濤在前方不遠處翻湧而來,她毫不畏懼,身體本能地快速反應。

隨著一個漂亮的高難度動作,祁頌迎著浪濤躍出海面,在空中劃出瀟灑又優美的弧線,繼而踩著浪板在翻白的浪花中迅疾而下,最終落入浪潮過後的平靜裏。

有稱讚的呼聲隨之迸發。

然而就在這份沖浪天然帶來的激/情與歡呼裏,祁頌忽然覺得心裏很空。

一點也沒有想象中征服浪濤的快樂。

驀地歸心如箭,只想快點回到郁落面前。

她轉頭,看到被自己留在岸邊的女人,身影因為過於遙遠的距離而些許模糊。於是那份感覺更加強烈了。

幾乎是急急忙忙地趕回去,半分不見方才與浪湧搏擊的瀟灑自如。

“姐姐。”

祁頌的長發已在沖浪過程中徹底被海水浸濕,水順著發梢啪嗒啪嗒地滴落。

方才急著回來,然而此刻站在郁落面前竟忽地失語,有些不知道說什麽。但這份近距離確實填補了一些心裏的空。

郁落面上已看不出什麽情緒,擡手揉了一把她濕漉漉的腦袋,輕笑道:“怎麽回來了。這就玩盡興了?”

祁頌唇瓣囁喏了一下,目光牢牢黏著她。

“姐姐......”開口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姐姐要去玩麽?”

郁落默了默,搖搖頭。

“祁頌,我有些累了,下次有機會再玩好不好。”她語氣放得輕而柔,聽起來像撒嬌。

“你如果想玩就繼續玩,我在這裏看著你。”

“我也不想玩了。”祁頌牽住她的手,溫聲說,“那我們帶崽回酒店休息吧。”

兩人去歸還沖浪板,換回衣服,而後牽上桃桃回酒店洗澡。

“你先去洗。”郁落說,“頭發濕著,待會兒不僅著涼還頭疼。”

祁頌正在行李箱裏找衣服,聞言擡頭看向她:“你剛剛也下了海。”

郁落眨了下眼,似有所覺地笑道:“所以呢?”

“姐姐和我一起洗。”

祁頌說完便將郁落的衣服拿出來放在自己的換洗衣服上,連同郁落那可憐的最後一條布料一起。

路過郁落時,將女人牽上,不容抗拒地帶進了浴室裏。

郁落一言不發,十分順從。

衣衫跌落,花灑被打開,熱水隨之噴灑而出。

淋浴間與洗手臺隔開的玻璃門上漸漸盈了霧氣,將裏面兩道綽約的身影掩得朦朧不清。

郁落慵懶地將下巴倚在祁頌的肩頭。

從海裏出來後,身上的潮濕被風吹得發涼。此刻熱水淋在身上,將冰冷蕩去,凍僵的感知和情緒也重新活躍起來。

她閉上眼,努力試圖將它們再次壓下去。

祁頌將沐浴露搓揉成綿白的泡沫,而後細致地抹在郁落身上,動作溫柔地替她按摩。

懷裏女人的呼吸在這份接觸中漸漸急促起來,祁頌的眸光略幽深,卻不是因為某種渴望。

“姐姐的演技很好......哪怕在我面前也是。”

年輕女人的聲音倏地在耳畔響起,郁落心頭一顫,緩緩睜開眼睛。

在那句聽起來有些犀利的話裏,她唇瓣囁喏了一下,沒有立即出聲。

“我確實無法僅憑你掩飾過的表情精準看透你的心情。”

“但或許是一種直覺......”祁頌輕嘆一聲,手緩緩撫在郁落的背部,“總覺得你有點不開心,而我沒辦法不在意這一點。”

郁落的心口略深重地起伏了一下。

她們身前柔軟相貼,於是祁頌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將人抱得緊了些,兩人的呼吸都因湧動的情緒而有些艱澀。

空氣陷入一點點靜默。

郁落唇瓣翕合。她本不打算說,因為現在還不到能攤開講的時候。

可是眼下祁頌主動提出來,她做不到搪塞或是敷衍過去,徒留對方陷入猜測和不安裏。

心裏翻湧起很多很多話,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

你過去幾年有沒有很想我?

我不在的日子裏,也過得很充實幸福嗎?

你以什麽樣的心情和別人學習沖浪,有隱隱想到我們的約定嗎?

如此種種問題在心中攪弄,最後只能在某種為難中化為簡單、直白又晦澀的:

你想我麽?

可是,祁頌的答案總是在她的詢問之前到來。

“我好想你。”

年輕女人緊緊抱著她,兩人滑膩的肌膚因此蹭擠著。

“方才沖浪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心裏好空。一點也不享受和痛快,只特別特別想你。於是匆匆忙忙上岸,想立即去看看你。”

在一籌莫展之際,祁頌不知該怎樣撫慰郁落的內心,於是唯有笨拙地、毫無保留地坦誠自己,以求晦暗裏的一絲光明。

“我甚至覺得我有些病了,姐姐。”

祁頌將鼻尖輕蹭在郁落的頸窩,那裏有幾縷淩亂的長卷發,混著沐浴露的泡沫。

這種無序帶給她一種安穩感。

“總是莫名地、不分時間地點與場合地陷入瘋狂想念裏......哪怕你就在我面前,在我懷裏,也沒辦法完全消除這種感受。”

年輕女人伏在自己耳畔,一點一點地、語氣些許茫然地剖開自己。難以言說的誠懇和真摯。

郁落抿住唇,在不穩的呼吸中,眼裏漸有淚光浮動。

她想,如果是自己先問出“你想我麽”,而後聽到祁頌的這份回答,或許不會有現在的震顫和釋懷。

在郁落的一時無言裏,祁頌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搖搖欲墜。

郁落是覺得她的感情病態麽?會因此害怕麽?

猜想在短暫的沈默中愈發肆無忌憚,釀成深沈厚重的擔憂,壓得祁頌有些快要支撐不住。

情緒將要崩散之際,她終於聽到郁落開口,那清泠的嗓音裏隱帶哽咽:

“祁頌,可能有些自私——但是很抱歉,這其實就是我想要的......”

“就想要你這樣想念我,這樣需要我,離不開我......”

“甚至你如此無措地向我傾訴,我本該為你分擔,替你尋找解決辦法。”

郁落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淚水伴著洗澡的水珠從臉頰淌下,“可我現在竟只因此感到滿足和愉悅,希望你能繼續病下去。”

“怎麽辦,我是不是也病得不輕?”她喃喃自語。

祁頌呼吸一滯。

在下一秒徹底領會到郁落話裏的意思,她的心臟倏地漏跳了一拍。

方才的濃烈擔憂與自我批判霎時化作霧氣散去,心頭只留下一種難以言說的如釋重負和盈滿感。

“......那我們就都別好了。”

不若就讓這份彼此過度渴求對方的病繼續肆意撒野。

祁頌擡手撫上郁落的臉頰,與女人猶含霧氣的眼眸對視。而後低頭,難以自抑地吻上去。

郁落在她柔軟唇瓣的觸碰中,心跳忍不住漸漸加速。

擡手勾纏住祁頌的脖頸,帶了哭腔的嗓音裏,尾音朦朧而蠱惑:“有多不想好?”

“祁頌......”接吻間,郁落微微撤開唇瓣輕喘了一下,一雙含水的眸子風情四溢地看著她,“用行動告訴姐姐。”

花灑覆又被打開,淋浴間熱霧氤氳,水聲掩蓋了隱隱約約的低喃和愉悅的輕嘆。

地面水花四濺,兩對玉白的腳尖相抵。後來,其中一雙腳在顫動中站立不穩,軟得往後踉蹌了一下。

再後來,地面只剩一雙腳站立。

攀抵雲端的顫抖間,郁落眼眸懸淚,嫣紅的唇瓣輕啟,情濃之至,忽地有些想問“你愛我麽”。

再一次,祁頌先於問題把答案說出口——

想要詢問的那一瞬間,郁落聽到沈醉吻著自己唇角的年輕女人呢喃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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