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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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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

怕擾了宋轅,長亭示意他們先退了出去,自己則守在屋外。

此時,屋裏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宋轅和哭得傷心欲絕的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宋轅是有多情深意重,所以才會在他床邊哭成這個德行。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眼淚,三分是真的心疼他爹不疼娘不愛,話也不會說,如今還受了如此重的傷,半死不活地躺在這,苦情劇裏的主角都沒他慘。剩下的七分,則是哭自己即將到來的悲慘人生。

此情此場,恐怕沒有人比我更害怕他斷氣了。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可咋辦呀?真真是愁死我了。

真當我胡思亂想時,腦子很給力,立馬浮現出一副畫面,宋轅流血過多突然離世,而我被王府裏的人趕了出去,大冬天的被迫流落街頭。在寒風瑟瑟的大街上,衣衫襤褸,頭發淩亂,渾身臟兮兮地乞討為生,最後被凍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裏。想想都淒慘,想想都絕望。

不行!宋轅不能死!他死了我就完了!

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宋轅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

看著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情急之下,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好辦法,雖虛情假意了些,但也不得不為之了。打定主意後,我趴在他的床邊,仿佛化身成為了瓊瑤劇裏的女主角,為床上的情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我這哭法,如此真情實感,如此肝腸寸斷,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我想,我都如此了,若宋轅真死了,到時候府裏的人,應該不會忍心把這麽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子趕出去了吧?

我緊緊地握住宋轅微微冰冷的手,趴在他的床邊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起來,還不忘一邊哭一邊嚎,“王爺,你可千萬不能死,你若死了,我可怎麽辦呀?我在這大虞還怎麽生活呀?你可不能就這麽撒手人寰了呀。”

見他還是毫無反應,我抹了一把眼淚繼續道:“我還沒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呢,你若是走了,你不是虧大發了嗎?”

許是哭得太入戲,演得太投入了,有那麽一瞬間,我都誤以為自己是真的舍不得他死,舍不得他離我而去。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大抵也是如此吧。

我將柿餅盒遞到他眼前,抽抽嗒嗒道:“王爺,你,你看,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柿餅,你都還沒來得及嘗一口,你怎麽能說走就走了呢?你真的,真的舍得放下這裏的一切嗎?”

“嗚嗚嗚……你不能,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就這麽地離去呀,嗚嗚嗚……”

在我忘情地鬼哭狼嚎中,突然有道聲音傳來,“死不了。”

我頭也未擡,只反駁道:“誰說的,太醫都說了,若是……”

還沒等我說完,又傳來一句質問,“難不成,你不希望我醒過來?”

“這是什麽話,我怎麽可能會不希望你醒過來?我都恨不得替你把這罪受了。”這話說的我都被自己感動到了,不得不感慨一句,我好會演,和我媽有的一拼。

嗯?等等,是誰在說話?這聲音好陌生。

正當我想擡頭看看是誰時,只見一道黑影覆了過來,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頭頂上,然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腦袋瓜子。

……這大白天的,莫不是?

突如其來的觸摸嚇得我立馬跳了起來,雙手捂住眼睛連連後退了幾步,驚慌失措道:“媽呀,鬼,有鬼呀。”

這時,屋外突然傳來長亭的笑聲。

……都什麽時候了,他居然還有心情笑。

正當我驚魂未定時,前方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過來……”

大白天的,應該不是鬼吧,我如此安慰自己,緩慢地移開捂著眼睛的雙手。只見原本閉眼躺著的宋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眉頭微蹙,正瞅著嚇得魂不守舍的我。

看他終於醒了,也顧不上剛剛說話的是人還是鬼了,我立馬高興地沖向他床邊喊道:“你終於醒了。”

他微微擡眼看我,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一想到他醒了我就不用流落街頭了,我高興地像中了五百萬一樣,激動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真好,你還活著,真好。”

他吃痛地悶哼了一聲,意識到是自己抓得太用力了,我連忙松開他的手,尷尬地笑了笑。

想著他好不容易醒了,以防萬一,應該讓太醫再過來瞧瞧,我便打算讓長亭去喊人,結果剛起身就被他給拽住了。

“去哪。”床上的人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去請太醫,你醒了……不對,你,你,你怎麽會說話了?”許是太過震驚,我下意識地甩開了他的手,然後指著他斷斷續續道。

他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突然猛烈地捂嘴咳嗽了起來。

怕他再咳出個好歹來,我趕緊跑到門外喊長亭,“長亭,你,你家王爺醒了。”

“我知道。”長亭淡定地回我。

不是,他家主子終於醒了,他的反應怎麽如此平淡?

我提醒道:“請太醫呀。”

屋裏傳出宋轅的聲音,“不必了,進來。”

見長亭站在原地不動,我好心提醒道:“王爺喊你進去。”

誰知他眼角斜斜地瞥了一眼我,輕飄飄道了一句,“喊你呢。”

“不可能。”我推脫道,不是我不想進去,只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也太突然了,我有點緩不過勁來。

……好吧,說實話,我只是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有點丟人,自覺無顏再進去見他。

“為何還不進來?”

“快點吧,別讓王爺等生氣了。”

是哦,上次他就莫名其妙地氣了我好幾天,我可是不敢再惹他了。

我磨磨蹭蹭地進了屋,停在離他三米遠的位置,看著他那張略顯嚴肅的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時,身後的門突然砰一聲關上了,我扭過頭,心中抱怨道:“真是的,嚇我一跳!”

見我站在原地不動,宋轅終於有些不耐煩道:“我讓你,咳咳,過來……”

艾瑪,可別咳出血來,我可擔待不起,我低頭小聲道:“哦,知道了。”然後聽話地走到他床邊站著。

“坐下吧。”聲音輕柔,似一縷春風。

我咧嘴扯出一個笑:“不用,我站著就行。”

“坐下。”聲音冷冽,似千年寒冰。

“真不用,剛剛坐的久了,我站會兒。”說完我伸了伸雙手,故作活動筋骨。

“坐下!”聲色俱厲,似乎,似乎有些生氣。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應聲道:“好咧。”

別說,他的聲音還挺好聽,幹凈清冽,有如山澗清泉般讓人心向往之。只是,我還是有點不習慣,畢竟相處了這麽久,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他說話。

他輕聲詢問:“怎麽不說話?”

“哦,我,你,你還好嗎?”

“你說呢?”

沒話找話的下場就是自討尷尬,想必此時的他對我也是相當的無語。

我一時語塞,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好。

“沒了?”

“我……”

“剛剛趴在我床邊不是還挺能說的嗎?”

說實話,我有點懷念原先那個不會說話的他,雖然交流起來費勁,但至少不會這麽陰陽怪氣。

我尷尬地瞄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喃喃自語道:“我,我那不是怕你去見閻王了嗎?”

他並未搭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裏帶了一些耐人尋味,凝神我半晌後,嘴角突然揚起淺淺的笑意。

都這樣了還笑得出來,六啊。等等,他這副德行,我怎麽覺著自己好像是被耍了?

回想當初他的各種試探,又想起剛剛長亭的反應,我終於反應過來,好家夥,又在試探我!

真是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合著主仆二人在拿這事試探我呢,不知這次又是為了試探些什麽。

想到這,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我作勢便要起身離開。剛走到門口,突然想起我的柿餅盒還沒拿呢,又氣鼓鼓地小跑回去拿起柿餅盒轉身就走。哼,我才不拿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東西,去餵一只生性狡猾又多疑的狐貍。

正當我想伸手開門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痛苦地哀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尋思著人家現在受了重傷,我就這麽走了屬實有些不近人情了。不管如何,當初我受傷時,他可未像我現在一樣一走了之。如今見他這般痛苦難受,我心軟的老毛病又犯了。

思索須臾,我轉過身看著他問道:“是不是傷口痛了?要不,我去請太醫過來吧。”

他搖了搖頭,“無妨,受傷哪有不痛的。”

也是,古代沒有麻醉藥,處理重傷都是用莨菪子、烏頭這種草藥給病人煎服已減輕疼痛,雖如此,但實際的止痛效果並不是很明顯。

生活在現代的我們是如此幸福,做手術前來一針麻醉,一覺醒來,手術已經完成了。

正感慨新時代的美好時,宋轅的悶哼聲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重新回到他床邊坐下,看著他皺著眉,一副痛苦難耐的樣子,雖有心想做些什麽好讓他不用那麽難受,卻又自覺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地陪著他。

緩了一會兒後,他突然盯著我手裏的東西問道:“手裏抱著的是什麽?”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盒子,“是柿餅,剛做好,特意帶來給你嘗嘗的。”

見他盯著柿餅盒看,我打開盒子拿出一個柿餅遞給他,“你嘗嘗,可好吃了。”

他並未伸手接過,只擡眼盯著我看,目光深邃。

不明所以的我解釋道:“沒下毒,疑心病那麽重,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呀。”

見他還是不說話,我似是賭氣般地咬了一口柿餅道:“這下你放心了吧。”

宋轅極輕地嘆了一聲,“你要讓一個受了重傷的人自己動手嗎?”

“啊?”

見我還是一副不開竅的樣子,他指了指我手中的柿餅,微微張開了嘴,仿佛像是一個小孩子在向大人要吃的一樣。

見他這樣,我方才反應過來,人家是等著我餵呢。

想讓我餵直說不就好了,搞這麽一出有的沒的,真不知道是說他害羞好還是說他扭捏好。

將手裏的柿餅餵到他嘴邊,見他仍不為所動,我提醒道:“吃啊。”

在我的催促下,他輕咬了口。

我滿懷期待地問道:“好吃嗎?”

“嗯。”

得到他的肯定,我又將柿餅餵到他嘴邊,只是這次他沒張口,臉卻開始紅了起來,就如我手上的柿餅一樣,紅通通的。

見他這樣,我困惑不已,“吃個柿餅怎麽還臉紅了?”

他將臉微微側向一邊,並未理會我。

直到疑惑不解的我看向自己手中的柿餅才發現,剛才他吃的柿餅,是我咬過的……

沒想到他還挺純情,這都能讓他害羞臉紅。

我沒忍住偷笑了一聲,故意湊近他,賤兮兮地問道:“王爺,還吃嗎?”

他閉上雙眼搖了搖頭。

這下好了,臉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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