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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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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菊

平蕪一邊幫我梳著發髻,一邊嘴裏念念有詞,說的都是我前幾日特意教她的。

這丫頭雖沒上過學堂,但是學東西倒是很快,一點就通,記性也好。最重要的是,肯學。

這幾日,一有空就拿著我給她的那張紙念叨著,我偶爾興起抽查一下,不僅都能答對,自己還能根據字面意思延伸出更多的東西,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昨晚沒睡好,現下又有個人在耳朵邊念叨著,聽得我都犯困了。

收拾好後,恍恍惚惚地跟著平蕪步行來到荷花池。

只見宋轅靜靜地站在那,身姿板正,一襲月白色銀絲暗紋長錦袍,腰間系著一塊通透的祥雲玉佩。玉冠束發,氣質溫和,真當是應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一路上被風吹了會兒,人也稍微清醒了些。我緩步走向他,不自覺地脫口而出道:“王爺今日打扮的甚是好看。”

他看著我,滿目皆是笑意。

他笑起來是那麽的好看,那麽的溫柔,宛如春風拂面一般。如此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試問誰能抵擋的住?

也不知道他那母妃是怎麽想的,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好看的孩子,疼愛他都還來不及,哪舍得無視他。

見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宋轅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略微低著頭比劃道:“你也是,路有些遠,還是先出發吧。”

我點點頭道:“好。”

馬車內,他突然問道:“你喜歡什麽花?”

思考片刻後,道:“鈴蘭花。”

雖然喜歡的花有很多,但是要論我心中最愛,非鈴蘭花莫屬。陸游的詩中曾寫道:“鈴蘭花香滿林間,清香襲人心不倦。”鈴蘭花的美,不僅在於其開放時是多麽的嬌美,更在於其象征著幸福和好運。

宋轅:“為何喜歡此花?”

“我喜歡它的潔白無瑕,喜歡它的優雅清麗,更喜歡微風吹過時,它像一串搖曳的小鈴鐺,輕盈靈動。”

宋轅:“人都喜歡純潔的東西。”

“嗯,你知道它的寓意嗎?”

他搖了搖頭,好奇地望著我,似乎在等著我告訴他。

我開心道:“鈴蘭花開時,代表著幸福將歸來,是不是很美好?”

宋轅:“確實很美好”

聊了一路,無非就是他問我喜歡什麽,我問他想做什麽。

我跟他提議,想在自己的院子裏栽棵桂花樹,想著他對我那麽好,定會同意。可誰曾想,他直接拒絕了,都不帶考慮的。

而且拒絕的理由,更是讓我無語凝噎。

他說,萬一什麽時候下雨打雷了,他怕我又向上次一樣被雷劈了,氣得我捏緊了拳頭,扭過頭再沒搭理他。

蕭珩的菊苑買的有些偏僻,一路上靜寂無聲,除了偶爾經過的其他馬車聲,就只有風吹樹葉落的聲音,還有車輪碾過石板發出的咯吱咯吱聲響。

風從帷裳的縫隙裏溜了進來,輕輕地吹起我額角的碎發。

見我不停地撥弄著被風吹亂的碎發,宋轅伸手示意我坐到他的邊上。

雖還生他氣,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傲嬌地揚起下巴道:“盛情難卻。”然後小心起身挪到了他的身邊。

馬車顛簸,他怕我摔著,還伸手扶著我。

坐在他身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味,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只見他眼睫微垂,神色平淡,右手隨意擺弄著腰間的那塊祥雲玉佩。

看著看著,居然犯困了。春困秋乏這句話在我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尤其是到了這秋天,總感覺怎麽睡都睡不夠。

尤其這一路上又那麽的安靜,馬車一顛一顛的,更加困得不行。

我雖強忍睡意,但還是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眼神也逐漸迷離。最後實在撐不住了,腦袋一歪,靠在了宋轅的肩上。

只是這一下,又讓我稍稍清醒了那麽一點點,我坐直身體,努力撐開沈重的眼皮,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發呆。

就在我神思游離的時候,一雙臂膀輕輕將我摟住。我正欲擡眼看他時,宋轅伸手擋住了我的視線,將我的腦袋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最後,實在是抵擋不住這席卷而來的困意,我便沈沈地睡著了。

馬車一路行駛到了城西的菊苑,外頭傳來鬧哄哄的聲音,一下子就把我驚醒了。

我瞬間坐起身問道:“到了嗎?”

宋轅:“到了。”

這時,長亭打開馬車的車門,宋轅先我一步下了馬車。

見他走到一邊後,平蕪忙過來伸手扶我,待我站穩後小聲道:“姑娘,你頭發怎麽亂了?”

我伸手摸了摸,確實有些淩亂了,估計是前面睡著的時候,馬車顛來顛去的,我又靠在宋轅的肩膀,這才不小心弄亂了。

隨意撥弄了兩下,尷尬道:“剛剛在車上睡了會兒。”

平蕪伸手理了理我的頭發道:“等會兒我再幫姑娘整理下。”

“好。”

車夫駕著馬車離開後,映入眼簾的便是蕭珩家的菊苑了。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還擺放著兩盆寓意著健康長壽的萬壽菊。

只見大門上方掛著的牌匾上刻著延壽堂三個字,寓意著長壽吉祥。

看來今日的這場賞菊大宴,主打的是長壽呀,不錯不錯,好兆頭。

賓客們絡繹不絕,看來為了熱鬧,蕭珩今日是大請四方了。觀察了一會兒才發現,今日來賞菊的人好像都是些和我們年齡相仿的,有的甚至看上去比我小多了。

尤其是那個正站在門口和蕭珩聊得火熱的,身穿象牙白錦衣的少年,看著估計和平蕪差不多大,一臉的稚氣。

這時,蕭珩一側身,才發現我和宋轅在他們身後。

只見他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待那少年進去後,方走至我們面前,滿臉的喜悅之情,笑得比他門口的那兩盆萬壽菊還燦爛。

玩笑道:“我還以為你倆不來了呢。”

宋轅:“既然答應了,自然會來。”

我跟著附和道:“就是,只是你這菊苑當真是有些遠,不僅偏僻,路還不好走,一路上顛的人都要暈車了。”

聽完我的話,蕭珩哈哈大笑道:“快進去吧,大老遠趕過來,可得多看兩眼我這的稀世珍品。”

進了延壽堂後,色彩斑斕,叢叢簇簇的菊花讓人目不暇接。在陽關的照射下,姿態各異的菊花仙子們,爭芳鬥艷,生意盎然,時不時地還飄過來縷縷淡雅的清香。

除了我所熟知的墨菊、秋菊、白菊、紫菊、綠牡丹和萬壽菊等外,院中多的是我從未見過的品種。

春蘭秋菊,大部分的花都在春夏盛開。唯獨菊花,獨辟蹊徑,給萬物蕭條的季節增添了無限的生機,也難怪古人都偏愛只在秋天怒放的菊花。

移步到一盆花形優美動人,與其它菊花的姿態明顯不同的紅黃花色菊花前,我好奇地問道:“蕭公子,這是?”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蕭珩得意洋洋道:“這是鳳凰振羽,是我父親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只得的一盆。”

鳳凰振羽,果然花如其名,不似其它菊花的花瓣局促在一起,它的花瓣向四周伸展,看著像一只展翅翺翔的烈火鳳凰。

平蕪悄悄地湊到我耳邊小聲問道:“姑娘,這個你怎麽沒教我?”

我擡手輕聲道:“因為姑娘我,也不認識它。”

許是很少來這種人多花多的地方,宋轅雙手背在身後,右手緊緊握著左手,微微蹙著眉,表情嚴肅,活像個路邊被棋局困住的小老頭一般。

“王爺,是不是不習慣這種環境?”

宋轅點了點,然後獨自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我並沒有跟上去打擾他,想著讓他自己靜靜地待著也好,一下子讓他改變原有的習慣也不是件易事。再說了,物極必反,想要適應這種環境,總得一步一步緩慢的來。

見蕭珩想跟上去,我忙拉住他道:“讓他自己慢慢適應,你若過去了,強迫他融入,反而會讓他有種壓迫感,以後更加排斥來這樣的地方了。”

蕭珩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依我的意思沒有跟上去。

我知道,他也是擔心宋轅不習慣,所以才想著過去陪著他。

瞥見斜前方正好有盆黑中帶紅的墨菊,我故作驚訝道:“這又是什麽品種的菊花,顏色竟如此奇特?”

聽了我的話,蕭珩走到那盆墨菊前問道:“你是說這盆嗎?”

我點點頭。

平蕪小聲提醒道:“姑娘,這墨菊,你前幾日不是才剛教過我嗎?這顏色如此獨特,我都一眼認出來了。”

我皺了皺眉,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她這才反應過來,跟著我來到蕭珩邊上。

“姑娘,這是墨菊,非常名貴,初花期為荷花型,花色如墨,所以又稱墨荷。它比其它菊花開的稍晚些,待到盛花期時,花瓣慢慢反卷,雖華麗卻又不失嬌媚。”

對於平蕪的話,蕭珩滿臉的不可思議,驚訝道:“你居然識得墨菊?”

面對蕭珩的誇讚,平蕪不好意思地垂目道:“略識得一些,以前偶爾聽旁人說起過。”

“哪怕是聽旁人說的,你能將其牢記在心中,並且一眼便將它認出,已經是十分難能可貴了。”

見氣氛不錯,我伸手從背後輕輕推了一下平蕪,暗示她主動出擊。

平蕪鼓起勇氣道:“蕭公子,這麽多菊花中,你最喜歡哪種?”

蕭珩想了想認真道:“我最喜瑤臺玉鳳。”

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並無他口中所說的瑤臺玉鳳,我這時才突然想起,瑤臺玉鳳的花期較晚,一般十月下旬才會開花。而如今才十月初,也難怪沒有在這院中看見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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