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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上孤獨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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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上孤獨背影

雨水嘩嘩地從上傾倒了下來。

電閃雷光之間,狂風怒卷。

無論是世外那些由萬妖谷妖怪退化而成的生靈也好,還是那些因為妖亂而產生了變異的生物也好,大部分都被卷上了天空。

它們的肉.體互相碰撞,撞得粉碎。

一時之間,鮮血直流。

從天上落下來的,不僅僅是一滴一滴像雨一般的血。

還有一塊一塊的碎肉。

有幸沒有被卷上空的,也亂成了一團,特別是“世外”本地的生靈,平時都躲在這深山野林裏,享受著寧靜與和平,哪見過這等場面?

疾風暴雨,怒海般洶湧。

所到之處,沒有任何生命可以逃脫。

雷電水災過後,又開始了火難。

一片火海之中,更像是地獄。

由於有著銅脈的保護,張方同暫時安全,他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內心是種說不出來的悲痛,不久之前,與無名一同在世外散步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時候,這裏的生靈們是多麽安寧,多麽美好?

可現在,一望過去——

看到的全是燒過的黑色痕跡,到處都是黑炭,有的甚至還冒著青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肉被燒焦的味道,地上也躺著不少動物殘缺的屍體。

它們當中,很多被燒得只剩下骨頭。

還有不少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堆。

已經再也辨認不出原本是什麽樣子的了。

“銅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請了?!你們妖王大人呢?”

此刻銅脈的心情亦是沈重,“之前妖界的反叛勢力找妖王大人要求合作,妖王大人沒有答應,它們便向世外發動了一場災難,想引一場異變,張公子,我勸你不要摻和進來,這不是你可以——”

它話還沒說完,眼睛瞄到了一處,不由意外,“黃空悟?”

順著它的目光,張方同也看了過去,不僅是看到了黃空悟,還看到了淩霄和阿匠等人,看來他們後來是碰到了面,一起往這邊趕來了。

銅脈對黃空悟絕無好感,但它知道眼下情況,張方同如果是待在對方身邊的話,絕對是安全很多。

“你跟著他們吧,好好顧好自己安全。”

說完,也不等張方同再說什麽,向他吹了一口氣,張方同身不由己,只能是隨著這股風移動到了黃空悟那邊,淩霄等人見到他,十分驚喜,“張公子,剛才你不說緣由跑走,可是讓我們很擔心!”

“……我沒事。”

隨著他們在說話,黃空悟的目光盯著上空中一個黑影,深深皺眉,“淩霄,這裏的戰鬥已經收尾,沒什麽危險,你留在這裏保護幸存的人,師公另有事情要辦,記住,遇到危險,就按照我這些天教你的方法去行事。”

說完,他飛升上天,朝著那個黑影追去了。

淩霄看著師公的背影,不知道是突然間又有什麽急事讓他匆忙離開,但師公一定有師公的考量,他掃了一眼周圍環境,雖然悲壯慘烈,但確實已經是結束了。

這個結束的意思就是——

世外的所有生靈,都已消亡。

“張兄,你來得比較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淩霄發問,張方同卻只是搖搖頭,沒有作出任何回答,其心情之沈重,以至於無法開口解釋。

“看,那是什麽?”

阿匠看到了遠方的一處,對著大家用手指了指,他們都朝那邊望了過去,那是一個很陡的懸崖,襯托著周圍的血腥之色,顯得很是壯烈。

而在懸崖頂上。

有著一個人影。

張方同看著映入眼簾的畫面,不知為何,對這幅景象的構造竟然感到有幾分熟悉,想了想,突然記起來,那不就是梁博家裏書房的那幅畫嗎?

再仔細盯著那人影。

心臟猛然一個跳動!

無名?!

當下,張方同立馬邁動腳步朝懸崖處跑,盡管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絕無可能攀爬到上面的,他只是想無限接近那裏,接近無名。

看著他跑,淩霄等人在後面追。

他們也感覺懸崖頂上的人,應該十分重要。

一直等到前方沒有路可以再向懸崖靠近,只能停了下來,不過總歸是拉近了距離,可以更為清楚地看到懸崖頂上的場景。

那裏立著一個男人。

當然,他們只是能看到,聽不到聲音,如果是也身處高聳入天懸崖頂的話,就會發現,耳邊除了狂風呼嘯聲,沒有其它。

風裏面,還夾雜著血。

那是萬物生靈的血液。

只可惜,再沒有了任何溫度,而是冰冷得如同片片利刀一般,它們打在無名的身上,臉上,手上,腳上,確實是給他造成了痛感。

這感覺來自內心。

傷痛無比。

與妖界那股精英反叛勢力的會面,以不愉快結束之後,他知道它們肯定會有所動作,卻想不到這麽快,也想不到這麽狠,對方竟然搶先在“世外”發動了一場亂戰!

因為要與先前所降服的散妖商量如何聚集妖界兵力一事而耽擱,無名晚來了一步,局面就到了已經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

在懸崖頂上,“世外”的慘況一覽無餘。

那些死去的生命,除了曾經是無名的妖界子民,也還有不少這段時間因為妖亂而產生了異變的凡人以及野獸。

他們曾經都是過著平靜、和平的生活。

可現在呢?

無名的身形,開始在人和狐之間切換。

他擡頭長嘯一聲。

這一聲地動山搖,讓遠在幾百米之外的張方同等人都忍不住捂上了雙耳,同時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強烈的震感,不過所有一切,都遠遠不及張方同內心的驚愕大。

原來,無名並不是啞巴?

他聲帶正常,自然不是。

只不過,不喜歡發聲罷了。

從他由萬物之靈化為狐貍,再成為妖王的今天,只有兩次發聲的情況,一次是老妖王湖海臨死之際,另外一次就是今天。

兩者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讓無名的心情產生了劇烈的波動,當他情緒到達最激動時,便會化為半妖半人。

正如此刻。

事實上,別說是張方同,就連親近如銅脈,如媚瑤,如秦修染,如東華,都從來沒見過他變成如此。

他一直都是中性的。

寡淡的,喜怒不形於色的。

說他是妖狐,不如說他是一個妖怪機器人更為合適。

生為冰冷,長為涼薄,萬事不參與其中,只做一個旁觀者。

可今天,親眼目睹世間生靈一個個慘死之後——

爆發了。

他怒恨,愧疚,悲傷,不甘,質疑……萬物皆有靈,每條生命都是寶貴的,為什麽要有那麽多誤會,那麽多對立,那麽多廝殺,那麽多無可奈何?

這次天庭與妖界反叛勢力之所以能得手,主要是因為人們對妖界本來就抱有很大成見,招來敵視,引發對立。

經過此,外界肯定會評價世外的妖怪們死得好。

可,到底是誰給妖定下了標簽化的定義?

妖就是惡的?

妖就是該死?

妖就要被不問緣由不給解釋便大肆屠殺?

種種情緒交雜,最終化為了一聲長嘯,響徹了方圓百裏,直沖天際,破雲達頂,再下傳似驚雷,讓地動山搖,猶如千軍萬馬奮血殺敵之勢……

*

於遠處看著無名的張方同,心裏五味陳雜。

面對萬妖的集體死亡,他同樣感到悲傷,感到憤怒,卻無能為力。

此時此刻,他多希望將無名抱在懷中,可當聽到了那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後,他覺得與無名的距離,似乎一下子又拉得很遠很遠了。

不是地理位置上的距離。

他是萬妖之王。

他只是個普通凡人。

以前從來不覺得故事裏那些不同物種之間所產生的感情,有多麽的不可跨越,直到此時此刻,經歷了種種現實,才真正體會到那是什麽意思。

是一種無奈。

是一種無法改變的懸殊。

他能做的——

只能是站在遠處看著無名。

當無名吼叫完那一聲之後,頭由仰著的狀態變為了慢慢低下去,身體坐了下來,雙腳懸空在山崖頂,呈現弧形的後背,散發出來一股強烈的氣息:孤獨。

之後,周圍環境變得十分安靜。

異常安靜——

天地間好像在一瞬間沈寂了下來。

阿匠看到這幅畫面,楞了楞,只覺得腦中有一股強烈的靈感湧了上來,他趕緊打開自己的行囊,從裏面拿出了紙筆,一邊看著懸崖頂處無名的形象,一邊極速在紙上畫著。

張方同站在旁邊發楞。

過了很久,才留意到阿匠的舉動。

他走過去幾步,一看,只見那畫紙上已經有了初步的構圖線條,突然間,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擊中了一樣,再擡頭看向懸崖頂的無名——

妖,孤獨之物。

……

張方同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口。

……

遠觀其背影——

……

他的頭部被重重一擊。

……

立懸崖,迎風烈,存天地之間,感慨萬千。

……

是他,是無名!

原來曾在梁博家中書房看到的那幅畫。

上面的妖怪竟然就是無名?!

那麽——

張方同看向阿匠。

阿匠此時頭腦中充滿了靈感,活了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覺得哪一刻的畫面,是讓自己如此想以畫的形式永遠保存下來的。

從第一筆落,到最後一筆收。

無卡頓,無遲疑,無修改,一氣呵成。

這,就是日後為他開啟畫壇大師時代的開山之作:

《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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