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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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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坐了30分鐘的路程,安意拖著疲憊回到家,剛要掏鑰匙開門,門就從裏面被人打開了。

何雲站在門口笑著對安意說:“回來了,別楞著了,快點進來。”

安意疑惑的目光掛在臉上,緩慢走進房門帶上門,換好鞋默默地跟在何雲身後。

何雲走在安意前面,話裏帶著溫柔的聲音笑著說:“今天路過菜市場,看見裏面的鯉魚挺新鮮的,想著你今天放假就買了一條,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鯉魚。”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我剛做好,快坐下嘗嘗還是不是那個味道?”何雲笑著拉開桌椅朝安意招手。

安意詫異地站在何雲對面,小眼神不斷地落在餐桌上豐富的飯菜,上面大部分都是她最喜歡吃的飯菜。

何雲異常的舉動一時嚇到安意,對何雲熱情的關心,安意此刻有點茫然。

從前安意有過無數次幻想何雲可以多關心一下她,可真當這種幻想變成現實,她卻有點無措和糾結。

何雲見安意呆站在一旁,再次笑著朝她招手,“小意,傻站著幹嗎?快點坐下,不然一會兒飯菜要涼了,快點坐啊。”

安意緩慢拉開椅子坐下,目光一直註視著那道糖醋鯉魚,眼底浮現著覆雜的情緒,那種情緒是連她自己都無法看懂的。

何雲夾起一塊魚肉放到安意碗裏,笑道:“小意,快嘗嘗好不好吃?”

安意將魚肉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安意垂眸慢慢地品著,過了很久,嘴裏的魚肉直到沒有味道才咽了下去。

何雲目光期待地註視著安意,開口問她:“小意,好吃嗎?”

安意擡眸看向何雲笑著回她:“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小心裏面的魚刺。”何雲笑著將桌子上的菜一一夾給安意,不一會兒安意的碗裏就堆成了小山。

這頓飯母女倆吃的很溫馨,這種溫馨是安意從未擁有過的,是她夢中都會夢到的場景,是內心最渴望的場景。

可明明是內心最期待的場景,為什麽她卻感受不到一絲高興的情緒,不僅沒有高興的感覺,心中還泛起一絲低沈的情緒。

何雲明明做到自己最想擁有的母親的樣子,可她卻並未有那種擁有後的幸福,反而有點不習慣。

夜晚時分,安意被一陣癢意癢醒,便開燈坐起身。手上不斷在身上來回抓撓,不一會兒身上泛起一大片紅疹,安意撐起難受的身體,從床頭櫃上拿起眼睛摸索著去找藥箱。

在房間裏找了一圈,沒有找到藥箱便去客廳裏找。

客廳裏,安意沒有打開燈,她怕吵到何雲休息,便順著月光去摸索抽屜。安意把每個抽屜都翻了一遍,結果還是沒有找到藥箱。

身上的難受感越來越難忍,無奈之下安意摸索著黑暗朝冰箱走去,想要用冰塊緩解一下癢意。

剛走沒幾步,安意撞到沙發旁邊的垃圾桶,垃圾桶倒地發出啪啦的聲音,安意彎腰摸索著頭又磕到不遠處的桌角上。

“啊~”安意疼的發出尖叫,蹲在地上揉揉被磕到的頭。

臥室裏,何雲聽見客廳裏的響聲,推門出來,打開燈便看見縮在桌角處的安意。

何雲快步走到安意身邊,蹲下身撫摸著安意的背,語氣急切地問:“小意,我看看磕哪了?”

安意忍著疼,低聲回她:“沒事,只是被撞了一下。”

“來,媽看看。”何雲撩開安意額前的碎發仔細查看安意的傷勢,突然在看見安意臉上、還有脖子上的紅疹後急切地問,“小意,你過敏了!”

何雲的話頓時將安意拉回現實,才反應過來自己原來是過敏了,可她也沒吃什麽啊,難道是那杯飲料?

不對,明明喝的是橘汁,怎麽會過敏啊?

“媽媽忘了你橙子過敏,小意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何雲懊惱地抱怨自己,今天她路過水果店見裏面的橙子比較新鮮就買了幾個榨了橙汁,可她居然忘了安意對橙子過敏這麽重要的事。

何雲的話又一次將安意拉入無底的深淵,她以為何雲是真的對自己轉變態度了,沒想到只是表面做做而已。

她連自己對橙子過敏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可見何雲對安意有多不上心。

註意到安意低落的情緒,何雲語氣自責道:“小意對不起,媽媽不是有意忘記你對橙子過敏的,媽媽只是覺得那橙子比較新鮮,想著買幾個……”

面對何雲的解釋,安意無意去聽便打斷道:“媽,藥在哪?”

何雲連忙起身去找,“藥、藥在哪?你等一下,我找一下。”何雲到處去找藥,

忙碌的身影浮現在安意眼前。

安意靜靜地坐在地上,目光無神地看著何雲到處找藥箱的身影,現在她連哭的勇氣都沒有了,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

此刻身上的痛比不上心裏的痛,而心裏的痛又習慣了那種痛。當痛感再次來臨時,她已經感受不到了,唯有沈默。

何雲找到藥第一時間折回安意身旁,安意靜靜地看著何雲擰開藥蓋,從裏面擠出一點藥膏,動作很輕地給她擦拭藥。

何雲的指尖在碰到安意冰冷的觸感時,目光擔憂地看著始終保持沈默的女兒,心裏將自己狠狠罵了一頓。自己到底是怎樣當媽的,連自己女兒對橙子過敏這麽大的事都能忘。

何雲給安意擦好藥,合上藥膏輕聲說道:“小意好了,要是明天早上還沒好,我們就去醫院看看?”

安意慢慢站起身,雙目無神地看向窗外,拒絕了她的提議,“不用了,我習慣了。”

“我習慣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是安意此刻唯一的感覺,也是她日常的狀態。何雲給她的就是習慣冷漠、習慣孤獨、習慣一個人對自己忽冷忽熱。

而這種習慣已經深入安意的骨髓,也是她生命裏的一部分。

何雲也站起身,目光擔心地看著安意,“小意,還是去趟醫院看看吧,這樣媽媽也能……”

安意再次打斷她:“我說了,不用。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間了。”

“小意……”何雲註視著安意沈默的背影,站在原地看著安意回到房間,安意的沈默使何雲更加愧疚。

第二天早上,安意早早出了門,在花店買了一束野菊花去了墓地。

寂靜的墓地四下都是安息的人,安意站在一個墓碑前,將懷裏的野菊花放在墓碑前,用手指輕輕抹去上面的灰塵。

墓碑上笑容燦爛的男士是安意的父親安陌,安陌三年前因為車禍當場去世,小時候安意每天都會盼著父親給自己帶的野菊花。

安陌是一位大貨司機,平時忙時會連續幾個月在跑車的路上,可是一旦閑下來就會陪著安意。

可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安陌在一次送貨的路上因為疲勞駕駛撞到高速上的防護欄上當場去世。

安意永遠記得那一天,她站在全省少年舞蹈總決賽的舞臺上,帶給她的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父親的噩耗。

從那一天,安意的世界徹底崩塌,最喜歡的舞蹈成為她一生的痛。

“爸,我來看你了,你在天堂過的好嗎?”安意目光深沈地註視著墓碑上笑容燦爛的安陌,隨後眼底一濕,聲音顫抖著,“爸,我想你了,你為什麽不來夢裏找我,是因為我不聽媽媽話嗎?所以你在怪我?”

“爸,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成為媽媽心目中的好孩子?”

“是要事事順著她,還是要懂事聽話,可是這些我都做到了,為什麽媽媽還是不喜歡我?”

安意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在看見安陌照片的那一瞬間徹底爆發,安意的淚水一顆一顆地往下落,身體也因為不斷抽泣而顫抖。

“爸,你為什麽要這麽狠心丟下我,為什麽不來夢裏找我,為什麽?”安意一遍又一遍地詢問安陌,可結果依舊是沈默。

安意抹掉臉上的淚水,努力平覆自己低沈的情緒,隨後努力扯出一絲微笑,“爸,我轉理科了,我離他又近了一步,而且我們還成為了同桌。爸,你說這是不是挺有緣分的?”

安意蹲下身,手指撫摸著安陌的照片,微笑道:“暑假時,我告訴你我要去找他,我真的做到了。在暑假裏我拼命地學習理科功課,拼命地學習為的就是能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哪怕全世界都認為我做錯了,可只要他一對我笑,我就會渾身充滿希望,再多的困難都不是困難,他是我前進路上的動力。”

“爸,可能你會覺得我現在這樣很傻,可我卻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認知。”安意慢慢站起身,擡頭看一眼頭頂的太陽,今天的陽光很明媚,很暖和。安意的目光再次落在安陌那裏,“爸,你在天堂要好好的,我會隨時來看你的。……我會聽媽媽的話,你就放心吧。”

安意看一眼靜靜安息在那裏的安陌,目光不舍地轉身離開墓地。

安意走後,一束陽光照在安陌的墓前。

放在幕前的野菊花也盛開在那裏,無比的奪目耀眼。

小時候安意常常問安陌,為什麽爸爸會喜歡野菊花,而不是喜歡人人都愛的玫瑰。

爸爸給的答案是,他很喜歡野菊花的花語。

————沈默專一的愛。

野菊花是一種對生長環境要求不高,生命力非常頑強的一種草花品種。不僅可以用於觀賞,還可以用著藥材。

野菊花頑強不屈的生命力就像安意一樣,所以安意也很喜歡這種花,因為它與自己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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