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清傑番外（六）非主線，慎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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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清傑番外（六）非主線，慎買
溫白晞的骨頭痛最近越來越嚴重。
媽媽也明顯更加擔憂她的狀態，許多次面對她欲言又止。為了讓媽媽放心，溫白晞刻意穿得單薄，不想讓媽媽看出一點端倪。
信競考試那天早上，溫白晞從床上起身的時候，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為了遮擋泛紅的膝蓋，她最終挑了一條雪紡長裙。
出門的時候，媽媽還訝異地看了她一眼：“穿這麽好看，還以為你是要去約會。”
溫白晞臉莫名紅了一下：“嗯……這場考試很重要。”
媽媽又說：“不要太勉強自己，小晞。”
溫白晞沒吭聲，抿著嘴坐在腳凳上換鞋，手機突然響起消息提示音。
【鄢清傑】：我家車壞了，能坐你家的一起走嗎？
……他家只有一輛車嗎？
溫白晞眨了眨眼睛。
餐廳那邊，媽媽揚高聲音：“需要我送你嗎，小晞？”
她莫名嚇了一跳，連忙回道：“不不不，李叔送我就好。”
然後慢吞吞地在手機上打字，“好”。
走出門的時候，紫金山上還彌漫著清晨的霧氣。
一陣微涼的晨風吹過，溫白晞的牙齒哆嗦著碰了碰，抱著裸露的手臂，等李叔將車開到家門口。
【鄢清傑】：你家在哪裏，我走過去？
突然有件薄開衫披在了溫白晞的肩膀上。
她嚇了一跳，心虛地按滅屏幕，看見媽媽站在她身後。
“早上有點冷吧？”媽媽朝她微笑，和她相似的眉眼裏，卻流露出難掩的無奈：“考試加油。”
“還好。”溫白晞嘟囔著，把開衫拿下來推了回去：“上午會熱。”
恰巧李叔的車這時開到了門口，溫白晞飛速地收回視線，小跑著上了車。
她打開手機回覆。
【Whitedew】：不用，我已經上車了。
【Whitedew】：你在你家門口等我就好。
溫白晞向前傾了傾身子：“李叔，麻煩先去13棟，捎一下我同學。”
車緩緩接近掛著“鄢府”牌子的門前。
鄢清傑就抱著臂站在門口，清晨的日光給他整個人染了一層金邊。等溫白晞家的車停穩，他長腿一跨，就輕巧地從幾層臺階上跳了下來。
他彎下腰，俊臉一下子湊近車窗，一貫微瞇的長眸略睜大了一些，像是想確認車內的是誰，加上頭頂翹起的一縷頭發，比平時多了幾分青澀的少年意氣。
溫白晞本來坐在窗邊，一直扭頭看著他，卻被這突然的“貼臉殺”嚇了一跳。
她臉上一燙，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又想起這是單面玻璃。
溫白晞輕輕吸了一口氣，平覆突然加速的心跳，然後按下車窗。
鄢清傑單手插著兜，映著車窗按了按頭頂翹起來的那縷毛。
黑色的車窗在他面前緩緩降下，露出溫白晞清秀的眉眼。她蒼白的小臉上今天難得有了血色，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無袖連衣裙，纖長的天鵝頸上看得到青紫色的血管脈絡。
她抿著淡唇，眼神閃爍地開口：“上車。”
車門緩緩打開。
Eros突然從鄢清傑背後沖出來，兩只大爪子扒上車窗，溫白晞猛然後仰，臉色又肉眼可見地白了白。
鄢清傑皺著眉，一把抓住Eros的項圈，將它拖了下來：“Eros，別搗亂。”
Eros委屈地嗷嗷叫，在他腳前跳來跳去，他輕輕踹了一腳它圓滾滾的屁股：“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再鬧就沒有了。”
然後又摸了摸頭頂翹起來的頭發，神情有些不自然地上了車。
鄢清傑坐在溫白晞的前一排。等車發動，他把手臂搭在靠背上回頭，挑了挑眉：“你怕狗？”
溫白晞揉了揉發癢的鼻子，還是忍不住打了一串噴嚏：“沒有，我有點過敏，對狗毛和貓毛之類的。”
“真嬌氣。”鄢清傑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收回手，在自己身上到處拍了拍，又開口道：“溫白晞，你好像挺容易過敏的。”
“嗯？”她有些莫名其妙。
“上次，聖誕節之後你請了一周假，不就是回家吃了點東西過敏了？”
溫白晞恍了恍。
才意識到是那時隨口對鄢清傑扯的謊。
只是沒想到，他還記得。
鄢清傑往另一頭坐了坐，和她離遠了一點距離：“黑眼圈這麽重，昨晚熬夜學習？”
溫白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是因為骨頭痛。
似乎是看她神色不太好，鄢清傑搭在椅背上的手點了點，突然說：“LLMRiddles，你做完了嗎？”
LLMRiddles是一個最近火起來的語言模型解謎游戲。
信競生基本都抽空去體驗了下，權當放松壓力。
“做完了。”溫白晞說：“有點像腦筋急轉彎……不是很難。”
“那道，請輸入一個字的問題，使模型的回答在100個字以上。你怎麽回答的？”
溫白晞回憶了一下：“那個，我輸入的是清。”
清，中國歷史朝代，1616-1912。
“那不巧了。”鄢清傑的唇角勾了勾：“我輸入的是晞。”
xi？
溫白晞一時間有些茫然。
西朝？
鄢清傑扭回頭，慢悠悠地覆述：“晞，形聲，意幹燥。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他的聲音頓住，像是在等溫白晞的回應。
溫白晞終於反應了過來。
晞。
溫白晞的晞。
心跳一時間又不爭氣地加速。
恰好這時車到了考場門口，溫白晞站起身，作勢要開門下車。她硬著頭皮，欲蓋彌彰地說：“我是想，輸入一個歷史朝代來著。”
“嗯。”鄢清傑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味，說不準是信還是沒信：“我也是恰巧文言文字典看到過，覺得這個字意義還挺豐富的。”
“對了，給你個東西。”鄢清傑說。
溫白晞感覺身後的書包被動了動。
“我媽去香港買回來的，說是福字限量版。”
她回頭看了一眼。
是一個貼滿了紅色水鉆的小熊，抱著一個水晶的福字。
“祝你考試順利。”鄢清傑擡起眉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別讓你的‘鄢老師’失望。”
“……”溫白晞默了片刻：“我會給你回禮的。”
“哦。”
她回頭，準備下車。
“還有。”背後的鄢清傑又說：“你最近都穿得挺……涼爽的？”
溫白晞的手放在門邊，欲下未下。
“考完試，我帶你去吃冰吧？夫子廟那邊，有家很好吃的冰店。”
“……嗯。”溫白晞的回應細若蚊吶。
她都不確定鄢清傑是否聽清了她的回答，就慌張地下了車。
信競的比賽是在一個個格子間裏。
溫白晞恰巧坐在空調下，寒氣像是往骨頭裏滲，她坐在那裏，等待開考的時候就不停地抖。
她坐直身體，骨頭咯吱作響的聲音像冰淩碰撞。在視線所及的地方，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
鄢清傑支著手臂，歪歪斜斜地坐在電腦桌前，一縷頭發滑稽地在頭頂翹起。
明明只是個背影而已。
卻好像，和別人的都不一樣。
總是在畫面裏更突出一些。
似乎是感受到了溫白晞的視線，鄢清傑扭回頭，撞上她沒來得及躲閃的眼睛。
明亮的燈光如瀑傾落，他沖她挑挑眉。
那個口型也很熟悉。
“加油”。
已經走到這裏了。
她不能放棄。
必須堅持。
鈴聲響起，溫白晞忍著痛開始做題，隨著註意力越來越專註，那些疼痛也慢慢就感受不到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做最後一道題的時候，溫白晞感覺鼻腔有溫熱的液體滾落。
太冷了。
她以為是鼻涕，但無暇去擦。
直到敲下最後一個字符，她從鍵盤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才註意到，灰色的鍵盤上落滿了血。
溫白晞懵懵地捂住鼻子。
摸到鼻下，濕漉漉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擡頭向前看，鄢清傑和所有考生一樣坐在原位，等待考官宣布離場。
他這次不會回頭。
溫白晞莫名松了口氣，舉起手臂叫住了從她身側走過的考官，指了指自己的臉：“老師，我可以先走嗎？”
考官被滿臉是血的她嚇了一跳，然後接連點頭：“可以，同學，你先離場吧。”
在鄢清傑註意到這裏的動靜，回頭看向她之前。
她捂住臉，彎著腰快步離開了考場。
溫白晞再次拿到手機，距離信競考試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周。
手機已經沒電關機，握在手裏像一塊燙手山芋。
插充電線的時候，手都抖到嘗試了好幾次。
屏幕亮起，頂部的消息接連彈出。
8月24日
【鄢清傑】：你去哪兒了？
【鄢清傑】：先走了嗎？
8月25日
【鄢清傑】：溫白晞？
【鄢清傑】：不是考砸了沒臉回我消息吧？
8月26日
【鄢清傑】：……牛。
8月28日：
【鄢清傑】：真考砸了？
【鄢清傑】：這次進不了省隊，還有高二下的機會呢。
【鄢清傑】：冬令營、夏令營也都有簽約資格。
隔了半個小時。
【鄢清傑】：去不了Q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啊。
8月29日
【鄢清傑】：餵？
【鄢清傑】：溫白晞，你又過敏了嗎？
溫白晞緊緊地咬住唇，手指僵了半分鐘，才往下滑。
8月30日
【鄢清傑】：問了物業姓溫的一家住哪兒。
【鄢清傑】：結果人說這要保密。
【鄢清傑】：6。
【鄢清傑】：我不也是業主嗎，難道還要上你家入室搶劫不成。
8月31日
【鄢清傑】：看到一個門口掛著“溫”的院子。
【鄢清傑】：按門鈴沒人。
【鄢清傑】：難道你是全家出去旅游了？
9月1日
【鄢清傑】：省隊名單出來了。
【鄢清傑】：考得挺不錯啊，差一點就趕上本少爺了。
【鄢清傑】：不是考砸了，那你是出去旅游，手機丟了？
“小晞。”
溫白晞回過頭，媽媽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一杯熱水，和一碟子不同的藥。
她來不及遮掩眼裏閃爍的淚光。
“白細胞上升不能說明什麽……明天，我們去上海做骨穿檢驗。”媽媽沈默了幾秒：“要是真的確診了，我們就積極配合治療。媽媽查了好多資料，沒事的，我們有足夠的錢……”
“媽媽。”溫白晞攥緊手，指甲嵌進掌心的皮膚：“……我想先去學校。”
“不可以，小晞。”媽媽皺起眉。
“就去幾天。”溫白晞哀求地看著媽媽：“信競班的教練和同學，都很照顧我。至少讓我跟他們道別。”
她伸手拉住媽媽的衣擺：“就這一周，好不好。”
媽媽撇開臉，脖頸上青筋凸起。
“我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來學校了。”溫白晞輕聲說：“最後一次，讓我好好告個別。”
媽媽繞過她，重重地將碟子和水杯放在她的書桌上。
然後沈默著轉過身。
走出幾步後，媽媽背對著她，略帶哽咽：“那就下周，我們去上海。”
溫白晞第一次讓李叔將車停在了校門口。
九月，陽光熹然。
校門口的光榮榜已然換新，掛在上面的狀元變成了一張她不認識的面孔。
她又錯過了開學第一天啊。
溫白晞走在梧桐道上，忍不住回想起高一入學的那天。
從身後叫住她的。
從她身邊經過的。
一切都好像，恍然昨日一樣。
走到教學樓樓下，溫白晞突然像釘在了原地。
是去一班教室，還是培訓室？
她明明很想見那個人。
可是，又很恐懼。
最後，溫白晞還是向前直走，上了樓。
早自習開始之前，班級裏還是鬧哄哄的。
隔了一個暑假，溫白晞思考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座位在哪兒。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看到桌椅上泥濘雜亂的腳印，微微皺了皺眉。
何婷坐在她斜後方，正吃著早餐：“哦，你這桌椅板凳，是昨天班裏做大掃除踩的。昨天就你一個人沒來，只好搬你的了。”
溫白晞沒說話，何婷又陰陽怪氣地補充：“你可別跟鄢清傑告狀，說我們欺負你。”
“……不會。”
溫白晞淡淡地丟下一句，去教室後面的衛生角拿了一塊抹布。
她拎去水房洗了，回教室路過何婷的時候，恰巧有一個男生撞上她的肩膀。
溫白晞趔趄了一下。
“哎！”何婷怪叫一聲：“溫白晞，你臟水甩我身上了！”
溫白晞怔了下，回頭看她：“對不起。”
何婷蹭一下站起來，不依不饒：“你是不是故意的？！”
溫白晞有點頭暈，定了定神，沒說話。
何婷更氣了，伸手推她：“你啞巴了是嗎？”
結果，溫白晞晃了晃，直接整個人側撲在了地上。
她的胳膊肘撞上身後的桌椅，桌腳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全班都因為這巨大的響動而安靜了。
何婷也楞住了：“我、我就輕輕推了你一下，你怎麽還碰瓷啊？”
另一邊的同學看不下去：“何婷，你別老找人家溫白晞麻煩了唄，你再嫉妒，也是人家和鄢清傑關系好啊。”
何婷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誰！誰嫉妒她了！”
班主任恰巧這個時間走進教室，看到混亂的場面皺了皺眉：“溫白晞，你還好嗎？要回家嗎？”
溫白晞撐著有點麻痹的手臂，緩緩站起來。她抿著嘴唇，一雙清黑的眼眸看向班主任：“老師，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摔了。”
何婷也不再吭聲，默默地坐回了座位。
溫白晞飛速地擦幹凈桌椅，然後將早自習的課本拿了出來。
她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突然就有點厭倦。
她到底來學校幹什麽呢。
還有什麽期待呢。
她甚至，都不敢見到他。
溫白晞坐立不安地度過了一整個早自習。
但直到上課，都沒見到鄢清傑。
提著的心一直沒有放下。
她猜測，鄢清傑進了省隊，可能常規課上得更少了。
那她今天待在教室裏，還能看見他嗎？
到了下午大課間，溫白晞終於坐不下去了。
她背著書包，去了科技樓的訓練室。
從教學樓到科技樓的一小段路。
走過將近一個學期，早已輕車熟路。
科技樓外墻的圓形鏤空，在下午時分，走在這條路上，從某種角度會以心形的圖案打在墻面上。
是她和他。
並肩走過的這條路。
一同看過的風景。
溫白晞走進訓練室，競賽班的同學都在座位上埋頭苦寫，什麽響動都不會讓他們擡頭。
她掃視了一圈，確信自己沒看到鄢清傑。
溫白晞抿了抿唇，還是敲了敲門口同學的桌子：“王旭然，鄢清傑今天來了嗎？”
男生擡起頭，推了推啤酒瓶厚的眼鏡：“嘿，溫大小姐，他來不了，你不知道嗎？”
溫白晞怔了怔：“怎麽回事？”
男生撓了撓臉：“噢，你昨天是沒來學校嗎？之前不是高年級的一群混混，在榮譽欄那塊鬧過事那群人。那群混混上學期末被勸退了，現在天天在學校外面溜達……開學的時候和傑少起了沖突。”
溫白晞蹙起細細的眉毛。
“就昨天放學，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傑少就和他們在校門口打起來了。”男生說：“因為在校門口打架，影響不好……他被停課了三天。”
“哦……”溫白晞慢吞吞地應道。
三天。
她有點恍惚。
人生原來有時候並不是來日方長。
而是像飛速撕下的日歷紙，見一面，少一面。
溫白晞走出訓練室，又去了教練辦公室。
教練也不在。
她又松了一口氣，將退出省隊的申請書放在教練桌子上。
不見面也好。
她一向笨嘴拙舌，不知道如何解釋，不如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
後來的幾天，溫白晞在學校過得很自由。
班級的老師不知道她不再繼續準備信息學競賽，因此她可以隨意翹課。
而且，她已經沒必要再聽那些東西。
溫白晞趁這些時間，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走走坐坐。
學校種滿了梧桐，走到哪裏都有蔭涼。
她想起有人說，南城給人的感覺，就像一條兩邊栽滿的林蔭道。
挽著手的戀人走在這條路上，從黑發到蹣跚。
每片落葉，都凝結著記憶。
有一天，溫白晞坐在操場的看臺發呆。
她穿得很厚，是夾棉的沖鋒衣，但一雙蔥白的手已經變得又紅又腫。
媽媽總是忍不住提醒她，全身上下發炎的情況再嚴重，她們就不得不提前啟程了。
去上海，去望京。
下次再回南城，也許梧桐已經落盡了葉子。
溫白晞恍惚地看著前方，看到籃球場那個紅得像一團火的身影，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
那團火跳動著轉了個方向。
朝她走了過來。
關於誰才是清傑CP的問題……我想到一首詩“你不是失去愛人/你只是撕去了日歷中/那幾頁認真和誠懇/而愛人/應當是/鋪滿了一生。”（曹韻《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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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白晞的骨頭痛最近越來越嚴重。
媽媽也明顯更加擔憂她的狀態，許多次面對她欲言又止。為了讓媽媽放心，溫白晞刻意穿得單薄，不想讓媽媽看出一點端倪。
信競考試那天早上，溫白晞從床上起身的時候，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為了遮擋泛紅的膝蓋，她最終挑了一條雪紡長裙。
出門的時候，媽媽還訝異地看了她一眼：“穿這麽好看，還以為你是要去約會。”
溫白晞臉莫名紅了一下：“嗯……這場考試很重要。”
媽媽又說：“不要太勉強自己，小晞。”
溫白晞沒吭聲，抿著嘴坐在腳凳上換鞋，手機突然響起消息提示音。
【鄢清傑】：我家車壞了，能坐你家的一起走嗎？
……他家只有一輛車嗎？
溫白晞眨了眨眼睛。
餐廳那邊，媽媽揚高聲音：“需要我送你嗎，小晞？”
她莫名嚇了一跳，連忙回道：“不不不，李叔送我就好。”
然後慢吞吞地在手機上打字，“好”。
走出門的時候，紫金山上還彌漫著清晨的霧氣。
一陣微涼的晨風吹過，溫白晞的牙齒哆嗦著碰了碰，抱著裸露的手臂，等李叔將車開到家門口。
【鄢清傑】：你家在哪裏，我走過去？
突然有件薄開衫披在了溫白晞的肩膀上。
她嚇了一跳，心虛地按滅屏幕，看見媽媽站在她身後。
“早上有點冷吧？”媽媽朝她微笑，和她相似的眉眼裏，卻流露出難掩的無奈：“考試加油。”
“還好。”溫白晞嘟囔著，把開衫拿下來推了回去：“上午會熱。”
恰巧李叔的車這時開到了門口，溫白晞飛速地收回視線，小跑著上了車。
她打開手機回覆。
【Whitedew】：不用，我已經上車了。
【Whitedew】：你在你家門口等我就好。
溫白晞向前傾了傾身子：“李叔，麻煩先去13棟，捎一下我同學。”
車緩緩接近掛著“鄢府”牌子的門前。
鄢清傑就抱著臂站在門口，清晨的日光給他整個人染了一層金邊。等溫白晞家的車停穩，他長腿一跨，就輕巧地從幾層臺階上跳了下來。
他彎下腰，俊臉一下子湊近車窗，一貫微瞇的長眸略睜大了一些，像是想確認車內的是誰，加上頭頂翹起的一縷頭發，比平時多了幾分青澀的少年意氣。
溫白晞本來坐在窗邊，一直扭頭看著他，卻被這突然的“貼臉殺”嚇了一跳。
她臉上一燙，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又想起這是單面玻璃。
溫白晞輕輕吸了一口氣，平覆突然加速的心跳，然後按下車窗。
鄢清傑單手插著兜，映著車窗按了按頭頂翹起來的那縷毛。
黑色的車窗在他面前緩緩降下，露出溫白晞清秀的眉眼。她蒼白的小臉上今天難得有了血色，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無袖連衣裙，纖長的天鵝頸上看得到青紫色的血管脈絡。
她抿著淡唇，眼神閃爍地開口：“上車。”
車門緩緩打開。
Eros突然從鄢清傑背後沖出來，兩只大爪子扒上車窗，溫白晞猛然後仰，臉色又肉眼可見地白了白。
鄢清傑皺著眉，一把抓住Eros的項圈，將它拖了下來：“Eros，別搗亂。”
Eros委屈地嗷嗷叫，在他腳前跳來跳去，他輕輕踹了一腳它圓滾滾的屁股：“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再鬧就沒有了。”
然後又摸了摸頭頂翹起來的頭發，神情有些不自然地上了車。
鄢清傑坐在溫白晞的前一排。等車發動，他把手臂搭在靠背上回頭，挑了挑眉：“你怕狗？”
溫白晞揉了揉發癢的鼻子，還是忍不住打了一串噴嚏：“沒有，我有點過敏，對狗毛和貓毛之類的。”
“真嬌氣。”鄢清傑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收回手，在自己身上到處拍了拍，又開口道：“溫白晞，你好像挺容易過敏的。”
“嗯？”她有些莫名其妙。
“上次，聖誕節之後你請了一周假，不就是回家吃了點東西過敏了？”
溫白晞恍了恍。
才意識到是那時隨口對鄢清傑扯的謊。
只是沒想到，他還記得。
鄢清傑往另一頭坐了坐，和她離遠了一點距離：“黑眼圈這麽重，昨晚熬夜學習？”
溫白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是因為骨頭痛。
似乎是看她神色不太好，鄢清傑搭在椅背上的手點了點，突然說：“LLMRiddles，你做完了嗎？”
LLMRiddles是一個最近火起來的語言模型解謎游戲。
信競生基本都抽空去體驗了下，權當放松壓力。
“做完了。”溫白晞說：“有點像腦筋急轉彎……不是很難。”
“那道，請輸入一個字的問題，使模型的回答在100個字以上。你怎麽回答的？”
溫白晞回憶了一下：“那個，我輸入的是清。”
清，中國歷史朝代，1616-1912。
“那不巧了。”鄢清傑的唇角勾了勾：“我輸入的是晞。”
xi？
溫白晞一時間有些茫然。
西朝？
鄢清傑扭回頭，慢悠悠地覆述：“晞，形聲，意幹燥。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他的聲音頓住，像是在等溫白晞的回應。
溫白晞終於反應了過來。
晞。
溫白晞的晞。
心跳一時間又不爭氣地加速。
恰好這時車到了考場門口，溫白晞站起身，作勢要開門下車。她硬著頭皮，欲蓋彌彰地說：“我是想，輸入一個歷史朝代來著。”
“嗯。”鄢清傑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味，說不準是信還是沒信：“我也是恰巧文言文字典看到過，覺得這個字意義還挺豐富的。”
“對了，給你個東西。”鄢清傑說。
溫白晞感覺身後的書包被動了動。
“我媽去香港買回來的，說是福字限量版。”
她回頭看了一眼。
是一個貼滿了紅色水鉆的小熊，抱著一個水晶的福字。
“祝你考試順利。”鄢清傑擡起眉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別讓你的‘鄢老師’失望。”
“……”溫白晞默了片刻：“我會給你回禮的。”
“哦。”
她回頭，準備下車。
“還有。”背後的鄢清傑又說：“你最近都穿得挺……涼爽的？”
溫白晞的手放在門邊，欲下未下。
“考完試，我帶你去吃冰吧？夫子廟那邊，有家很好吃的冰店。”
“……嗯。”溫白晞的回應細若蚊吶。
她都不確定鄢清傑是否聽清了她的回答，就慌張地下了車。
信競的比賽是在一個個格子間裏。
溫白晞恰巧坐在空調下，寒氣像是往骨頭裏滲，她坐在那裏，等待開考的時候就不停地抖。
她坐直身體，骨頭咯吱作響的聲音像冰淩碰撞。在視線所及的地方，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
鄢清傑支著手臂，歪歪斜斜地坐在電腦桌前，一縷頭發滑稽地在頭頂翹起。
明明只是個背影而已。
卻好像，和別人的都不一樣。
總是在畫面裏更突出一些。
似乎是感受到了溫白晞的視線，鄢清傑扭回頭，撞上她沒來得及躲閃的眼睛。
明亮的燈光如瀑傾落，他沖她挑挑眉。
那個口型也很熟悉。
“加油”。
已經走到這裏了。
她不能放棄。
必須堅持。
鈴聲響起，溫白晞忍著痛開始做題，隨著註意力越來越專註，那些疼痛也慢慢就感受不到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做最後一道題的時候，溫白晞感覺鼻腔有溫熱的液體滾落。
太冷了。
她以為是鼻涕，但無暇去擦。
直到敲下最後一個字符，她從鍵盤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才註意到，灰色的鍵盤上落滿了血。
溫白晞懵懵地捂住鼻子。
摸到鼻下，濕漉漉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擡頭向前看，鄢清傑和所有考生一樣坐在原位，等待考官宣布離場。
他這次不會回頭。
溫白晞莫名松了口氣，舉起手臂叫住了從她身側走過的考官，指了指自己的臉：“老師，我可以先走嗎？”
考官被滿臉是血的她嚇了一跳，然後接連點頭：“可以，同學，你先離場吧。”
在鄢清傑註意到這裏的動靜，回頭看向她之前。
她捂住臉，彎著腰快步離開了考場。
溫白晞再次拿到手機，距離信競考試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周。
手機已經沒電關機，握在手裏像一塊燙手山芋。
插充電線的時候，手都抖到嘗試了好幾次。
屏幕亮起，頂部的消息接連彈出。
8月24日
【鄢清傑】：你去哪兒了？
【鄢清傑】：先走了嗎？
8月25日
【鄢清傑】：溫白晞？
【鄢清傑】：不是考砸了沒臉回我消息吧？
8月26日
【鄢清傑】：……牛。
8月28日：
【鄢清傑】：真考砸了？
【鄢清傑】：這次進不了省隊，還有高二下的機會呢。
【鄢清傑】：冬令營、夏令營也都有簽約資格。
隔了半個小時。
【鄢清傑】：去不了Q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啊。
8月29日
【鄢清傑】：餵？
【鄢清傑】：溫白晞，你又過敏了嗎？
溫白晞緊緊地咬住唇，手指僵了半分鐘，才往下滑。
8月30日
【鄢清傑】：問了物業姓溫的一家住哪兒。
【鄢清傑】：結果人說這要保密。
【鄢清傑】：6。
【鄢清傑】：我不也是業主嗎，難道還要上你家入室搶劫不成。
8月31日
【鄢清傑】：看到一個門口掛著“溫”的院子。
【鄢清傑】：按門鈴沒人。
【鄢清傑】：難道你是全家出去旅游了？
9月1日
【鄢清傑】：省隊名單出來了。
【鄢清傑】：考得挺不錯啊，差一點就趕上本少爺了。
【鄢清傑】：不是考砸了，那你是出去旅游，手機丟了？
“小晞。”
溫白晞回過頭，媽媽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一杯熱水，和一碟子不同的藥。
她來不及遮掩眼裏閃爍的淚光。
“白細胞上升不能說明什麽……明天，我們去上海做骨穿檢驗。”媽媽沈默了幾秒：“要是真的確診了，我們就積極配合治療。媽媽查了好多資料，沒事的，我們有足夠的錢……”
“媽媽。”溫白晞攥緊手，指甲嵌進掌心的皮膚：“……我想先去學校。”
“不可以，小晞。”媽媽皺起眉。
“就去幾天。”溫白晞哀求地看著媽媽：“信競班的教練和同學，都很照顧我。至少讓我跟他們道別。”
她伸手拉住媽媽的衣擺：“就這一周，好不好。”
媽媽撇開臉，脖頸上青筋凸起。
“我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來學校了。”溫白晞輕聲說：“最後一次，讓我好好告個別。”
媽媽繞過她，重重地將碟子和水杯放在她的書桌上。
然後沈默著轉過身。
走出幾步後，媽媽背對著她，略帶哽咽：“那就下周，我們去上海。”
溫白晞第一次讓李叔將車停在了校門口。
九月，陽光熹然。
校門口的光榮榜已然換新，掛在上面的狀元變成了一張她不認識的面孔。
她又錯過了開學第一天啊。
溫白晞走在梧桐道上，忍不住回想起高一入學的那天。
從身後叫住她的。
從她身邊經過的。
一切都好像，恍然昨日一樣。
走到教學樓樓下，溫白晞突然像釘在了原地。
是去一班教室，還是培訓室？
她明明很想見那個人。
可是，又很恐懼。
最後，溫白晞還是向前直走，上了樓。
早自習開始之前，班級裏還是鬧哄哄的。
隔了一個暑假，溫白晞思考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座位在哪兒。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看到桌椅上泥濘雜亂的腳印，微微皺了皺眉。
何婷坐在她斜後方，正吃著早餐：“哦，你這桌椅板凳，是昨天班裏做大掃除踩的。昨天就你一個人沒來，只好搬你的了。”
溫白晞沒說話，何婷又陰陽怪氣地補充：“你可別跟鄢清傑告狀，說我們欺負你。”
“……不會。”
溫白晞淡淡地丟下一句，去教室後面的衛生角拿了一塊抹布。
她拎去水房洗了，回教室路過何婷的時候，恰巧有一個男生撞上她的肩膀。
溫白晞趔趄了一下。
“哎！”何婷怪叫一聲：“溫白晞，你臟水甩我身上了！”
溫白晞怔了下，回頭看她：“對不起。”
何婷蹭一下站起來，不依不饒：“你是不是故意的？！”
溫白晞有點頭暈，定了定神，沒說話。
何婷更氣了，伸手推她：“你啞巴了是嗎？”
結果，溫白晞晃了晃，直接整個人側撲在了地上。
她的胳膊肘撞上身後的桌椅，桌腳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全班都因為這巨大的響動而安靜了。
何婷也楞住了：“我、我就輕輕推了你一下，你怎麽還碰瓷啊？”
另一邊的同學看不下去：“何婷，你別老找人家溫白晞麻煩了唄，你再嫉妒，也是人家和鄢清傑關系好啊。”
何婷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誰！誰嫉妒她了！”
班主任恰巧這個時間走進教室，看到混亂的場面皺了皺眉：“溫白晞，你還好嗎？要回家嗎？”
溫白晞撐著有點麻痹的手臂，緩緩站起來。她抿著嘴唇，一雙清黑的眼眸看向班主任：“老師，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摔了。”
何婷也不再吭聲，默默地坐回了座位。
溫白晞飛速地擦幹凈桌椅，然後將早自習的課本拿了出來。
她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突然就有點厭倦。
她到底來學校幹什麽呢。
還有什麽期待呢。
她甚至，都不敢見到他。
溫白晞坐立不安地度過了一整個早自習。
但直到上課，都沒見到鄢清傑。
提著的心一直沒有放下。
她猜測，鄢清傑進了省隊，可能常規課上得更少了。
那她今天待在教室裏，還能看見他嗎？
到了下午大課間，溫白晞終於坐不下去了。
她背著書包，去了科技樓的訓練室。
從教學樓到科技樓的一小段路。
走過將近一個學期，早已輕車熟路。
科技樓外墻的圓形鏤空，在下午時分，走在這條路上，從某種角度會以心形的圖案打在墻面上。
是她和他。
並肩走過的這條路。
一同看過的風景。
溫白晞走進訓練室，競賽班的同學都在座位上埋頭苦寫，什麽響動都不會讓他們擡頭。
她掃視了一圈，確信自己沒看到鄢清傑。
溫白晞抿了抿唇，還是敲了敲門口同學的桌子：“王旭然，鄢清傑今天來了嗎？”
男生擡起頭，推了推啤酒瓶厚的眼鏡：“嘿，溫大小姐，他來不了，你不知道嗎？”
溫白晞怔了怔：“怎麽回事？”
男生撓了撓臉：“噢，你昨天是沒來學校嗎？之前不是高年級的一群混混，在榮譽欄那塊鬧過事那群人。那群混混上學期末被勸退了，現在天天在學校外面溜達……開學的時候和傑少起了沖突。”
溫白晞蹙起細細的眉毛。
“就昨天放學，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傑少就和他們在校門口打起來了。”男生說：“因為在校門口打架，影響不好……他被停課了三天。”
“哦……”溫白晞慢吞吞地應道。
三天。
她有點恍惚。
人生原來有時候並不是來日方長。
而是像飛速撕下的日歷紙，見一面，少一面。
溫白晞走出訓練室，又去了教練辦公室。
教練也不在。
她又松了一口氣，將退出省隊的申請書放在教練桌子上。
不見面也好。
她一向笨嘴拙舌，不知道如何解釋，不如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
後來的幾天，溫白晞在學校過得很自由。
班級的老師不知道她不再繼續準備信息學競賽，因此她可以隨意翹課。
而且，她已經沒必要再聽那些東西。
溫白晞趁這些時間，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走走坐坐。
學校種滿了梧桐，走到哪裏都有蔭涼。
她想起有人說，南城給人的感覺，就像一條兩邊栽滿的林蔭道。
挽著手的戀人走在這條路上，從黑發到蹣跚。
每片落葉，都凝結著記憶。
有一天，溫白晞坐在操場的看臺發呆。
她穿得很厚，是夾棉的沖鋒衣，但一雙蔥白的手已經變得又紅又腫。
媽媽總是忍不住提醒她，全身上下發炎的情況再嚴重，她們就不得不提前啟程了。
去上海，去望京。
下次再回南城，也許梧桐已經落盡了葉子。
溫白晞恍惚地看著前方，看到籃球場那個紅得像一團火的身影，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
那團火跳動著轉了個方向。
朝她走了過來。
關於誰才是清傑CP的問題……我想到一首詩“你不是失去愛人/你只是撕去了日歷中/那幾頁認真和誠懇/而愛人/應當是/鋪滿了一生。”（曹韻《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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