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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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中）
初漪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第六個故事，也許是第八個故事。
總之伴著那道清冷的聲音，她墜入了甜甜的夢鄉。
或許是潛意識裏藏著對明天的期待，初漪第二天醒的很早。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鄢清琪甚至還沒醒。
初漪伸手到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早晨六點。
初漪又躺了回去。
臥室窗簾很厚，只朦朧地透進一點淺薄的光。
初漪轉回身，看向身側的鄢清琪。
在昏眬裏，他的長睫顯得更黑而濃。
初漪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鄢清琪的睫毛。
卷卷的，毛茸茸的手感，會隨著她的動作輕顫。
長睫突然大動作地劃過她的手指。
初漪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就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了懷裏。
然後緊緊地抱住。
兩個人的身軀緊貼在一起。
她撞上面前堅硬的胸膛，不疼，但莫名讓她紅了臉。
“漪漪。”
初漪聽見頭頂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鼻音，喑啞而倦懶，不似平時清越，卻撩的心弦微動。
“幾點了，你不睡了嗎？”
“六點。”
初漪擡起臉，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鄢清琪尖削的下巴：“我睡不著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出門？”
鄢清琪說話的時候，初漪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輕輕顫動。
她想了想：“八點半吧？其實時間也差不多，我等下還要去洗澡……”
昨晚太困了，所以她沒洗。
攬著初漪腰的那只手緊了緊，她感受到鄢清琪的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那，反正都要洗澡……”
初漪撐著他的胸膛往後退了一點。
她語速飛快，像是在念某條催眠咒語：“鄢清琪，這只是早晨的生理反應，你其實不是真的想。”
她聽到鄢清琪的低笑聲。
手掌下，是笑聲的震顫和有力的心跳。
昏暗的房間裏，像是有一道電流順著她的手心，傳到了心尖。
“謝謝你給我科普，漪漪。”
初漪擡起頭，對上鄢清琪清黑的眼眸。
她忍不住抱怨：“你什麽時候開始學會調侃別人了。”
“嗯……”他似乎在笑：“或許是發現，逗你很好玩的時候吧。”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初漪小聲嘟囔。
鄢清琪攬著她腰的手撚住了她的發尾，像是抓到一個有意思玩具一樣，在手裏磋磨著各種各樣的弧度。
“今天要出去玩，我肯定……讓你先保存體力呀。”他說。
似乎意指再再前面的那句話也是逗她的玩笑。
“……我要先去洗澡了。”
初漪奪回自己頭發，抓著鄢清琪的手指咬了一口。
“嗯。”他笑了一聲。
“對了，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
初漪看向鄢清琪的臉。
他猶豫了下：“我們在一起四十四天紀念日？”
“……我又不是古希臘人，覺得四是什麽完美數字。”初漪忍俊不禁：“是我們的約會日。”
既然鄢清琪想不起來，初漪決定晚上把那些禮物送給他的時候，再提醒他。
鄢清琪：“以後會有，約會日一個月紀念，或約會日一周年紀念嗎？”
初漪：“為什麽這麽問？”
“之前又看到，女生很希望男友記得很多特別的日子。”
“……你從哪裏看的這些。”
鄢清琪垂眸看著她，唇角抿著，似乎有些不自然。
“在網上去搜過一些教學。”他說：“沒有經驗，也沒有研究過，總擔心哪裏做不好。”
甚至以前都沒奢望過。
“研究。”初漪重覆這兩個字。
她莫名想到了什麽，臉唰一下燒起來。
“怪不得你那之後……咳，花樣變多了，不會也是在網上搜的吧？你要不要這麽有求知精神？”
“……”鄢清琪默了片刻：“網上搜不到，我去問了清傑。”
“你問鄢清傑？！”
初漪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嗯，因為在望京那次之後你說全身疼……”
初漪直接伸手去捂住了鄢清琪的嘴。
感覺眼前一黑。
他不會把這句話也告訴鄢清傑了吧？！
鄢清琪沒繼續說了。
溫熱的呼吸輕緩地拂過她的掌心。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我們兩個人研究比較好，沒必要和第三人討論。”
他吻了一下她的掌心：“嗯，實踐也是求知的途徑。”
“……我要去洗澡了。”
初漪掀開被子。
想了片刻猶不解氣，湊上去咬了鄢清琪的喉結一口。
然後飛速地翻下了床，一溜煙跑了。
初漪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鄢清琪已經將早餐做好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盯著面前的烤面包片和煎蛋，有點不好意思。
“前面忘記跟你說……我本來打算今天做早餐給你的。”初漪拿起刀叉：“東西我都買好了。”
“我收拾冰箱的時候看到了。”鄢清琪說：“速凍燒麥嗎？”
“……我還買了紫薯包哦。”初漪努力找補。
鄢清琪低著頭，笑了一下。
“面包邊邊，今天不想吃的話切下來給我哦。”
“今天還好。”初漪看了一眼杯子裏奶黃色的液體：“配豆漿，我可以蘸著吃。”
面包邊邊配豆漿。
她很喜歡的一種吃法。
吃完飯後，初漪便回臥室換衣服化妝了。
埋頭在衣帽間找帽子的時候，客廳傳來了一陣門鈴聲。
她左手拎著一只格紋的貝雷帽，右手拎著一個毛茸茸的漁夫帽走了出去。
看到門口的人，初漪的眼睛差點掉下來。
“鄢清傑？！”
鄢清傑轉頭，挑了挑眉：“嫂子，看來不太歡迎我啊。”
初漪的視線落在鄢清傑腳邊的東西上。
一個大紙袋，足足有近一米長，還有一個小紙袋放在旁邊，上面的牌子有點眼熟。
初漪回頭看鄢清琪：“你弟弟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不知道。”鄢清琪如實說：“我本來跟他說了我們要出門的，但他說他只是上來送個東西就走。”
“恰巧我也給他帶了點酒泉的特產，順便讓他自己帶走。”
鄢清琪看了一眼鄢清傑：“我去把特產拿過來，收在廚餐廳了。”
鄢清琪走後，鄢清傑看向初漪，壓低聲音：“我哥看樣子，怎麽還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似的？你沒祝他生日快樂嗎？”
初漪也壓低聲音：“我本來打算今天出去約會回來，把禮物送給他的時候再說的，給他一個巨大的surprise。”
“……”鄢清傑嘴角抽了抽：“行吧。”
“這些是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初漪突然有些惴惴不安：“鄢清琪喜歡什麽禮物啊？”
“我覺得你送的他應該都喜歡。”鄢清傑聳聳肩：“我是俗人，就挑點最貴的。”
“……房產證。”
“臥槽，我還是個學生呢。”
鄢清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哥中間出國好多年，其實我也幾年沒送了……他在國內最後一次生日過得挺不愉快的。”
鄢清琪領著兩袋特產回玄關的時候，初漪和鄢清傑都在盯著地板默默無聲。
他有點奇怪：“你們吵架了？”
初漪和他弟弟有時候很像兩只小學雞，莫名其妙就會掐起來。
如果再加上初漪她室友，那就是雞窩混戰start。
兩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鄢清傑從鄢清琪手裏接過那兩袋特產，努嘴示意自己腳邊的東西：“哥，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呃，你們等下要出門，我就先不打擾了，886。”
還沒等鄢清琪問出口為什麽突然給他送禮物，鄢清傑就打開門一溜煙跑了。
防盜門重重地在初漪和鄢清琪面前摔上。
初漪：“……”
鄢清琪：“……”
“這孩子怎麽奇奇怪怪的。”鄢清琪蹙了蹙眉。
“呵呵……”初漪假笑了兩聲，舉起自己左右手的兩只帽子，轉移話題：“你覺得哪個我戴好看？”
“不要說都好看。”
“左手這個比較襯你今天穿的衣服。”鄢清琪露出一種比思考科學真理還鄭重的表情：“……右邊這個比較襯你的膚色。”
初漪唇角旋開一個笑。
“嗯，這個回答……勉強算有眼光。”她說。
然後踮起腳，啄了一下鄢清琪的唇：“獎勵你一個吻。”
南湖游樂園。
適逢周末，初漪和鄢清琪在門口檢票時排了十幾分鐘隊。
但成功入園後，初漪還是很興奮。
她環視四周巨大的游樂設施：“琪琪，你以前來過嗎？游樂園之類的？”
鄢清琪握著她的手，將她拉近，躲開了身後沖過來的熊孩子，一邊說：“沒有。”
初漪仰頭沖他笑：“巧了，我也沒有。”她與他十指相扣：“兩個到現在都沒體驗過游樂園的人——現在要一起彌補童年的遺憾啦。”
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她轉頭去看路標：“嗯……我看了攻略，我們先去玩比較刺激的項目，晚點排隊的人會變多。”
兩人第一站去了雲霄飛車。
排隊的時候，初漪大言不慚。
說感覺看上去沒電影裏那種刺激。
結果等到工作人員幫他們扣好座位之後，初漪開始有點緊張。
她把手伸到中間：“琪琪，你害怕的話可以握住我的手。”
“……”鄢清琪的手覆過來，幹燥又溫暖：“漪漪，你手心好多汗。”
“我是太熱了。”初漪說：“這個帽子雖然襯我膚色，但是很厚。”
鄢清琪笑了一下，像是不想戳穿她。
初漪作勢要抽回手：“你不害怕就算了。”
“嗯，我有點怕。”鄢清琪握緊她的手，笑著重覆：“還挺害怕的，我沒在電影上看過。”
隨著一道滴聲。
雲霄飛車這時發動了。
最開始爬坡的時候很緩慢，初漪還在思考網上看到的一則帖子。
“在雲霄飛車速度最快的時候，和男友快問快答，心跳加速的情況很難認真思考，這時候的回答會很真實哦！”
“我等下要問你一個問題。”初漪故作神秘。
“什麽問題？”
“等會兒，等速度快一點。”
到了一處高點，雲霄飛車停頓片刻，接著開始飛速下沖。
沖到最低點，又是接連不斷的三個大圈。
初漪覺得自己像是被圈進了滾筒洗衣機裏，腦仁都被甩得混到一起了。
她耳邊聽到一堆尖叫。
分不清那一道是從自己口中發出來的。
三道大圈結束的時候，初漪驚魂未定地吸了一口氣。
“後面好像不會再加速了。”她聽到身側的鄢清琪淡聲說。
初漪側頭瞪向鄢清琪，他感受到她的視線，也轉頭朝她看過來。
鄢清琪表情平靜，臉頰白皙，嘴唇紅潤，唇角似乎還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看上去半點也不像在坐刺激的雲霄飛車。
只有頭頂的碎發因為前面的飛上翻下有點亂，幾縷落在他的眼前，顯得眼神更是柔和。
“哦，我還以為有……我要問了！”初漪等到最後一個頂點，卻沒想到這次沒停頓，脫口而出：“我和鄢清傑同時掉進河裏你救誰！”
呼嘯風聲裏，她聽見鄢清琪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
下了雲霄飛車，初漪的腳還有點軟。
但是既然是彌補童年遺憾，那她就絕對不能慫。
她豪邁一指：“走，我們去坐跳樓機！”
初漪沒想到跳樓機比雲霄飛車還要刺激。
她像只被拋上拋下的皮球，只記得握緊身側的手。
第二次在最高點停滯的時候，鄢清琪開口了。
“漪漪，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初漪心驚膽戰地看著腳底，離地面幾十米的距離。排隊的游客像搬家的螞蟻。
突然，跳樓機猝不及防地開始墜落。
失重感將她的心臟席卷，她聽到鄢清琪有點疑惑的聲音。
“你和清傑為什麽會一起掉進河裏？”
“你倆今天怪怪的，是因為聊這個嗎？”
“清傑跟你說了什麽？”
初漪：“……”
再次踩到地面，初漪簡直想跪地親吻大地母親。
走路的時候，腿軟的像面條，簡直像踩在棉花上。
於是她伸手抱住了鄢清琪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身上。
鄢清琪低頭看她一眼：“漪漪，你還沒回答我。”
初漪想起來：“……你那是三個問題。”
“哦。”他頓了下：“不可以問三個嗎？”
初漪噗嗤笑了：“一起掉進河裏，問你救誰，是問誰更重要的意思。清傑今天和我說，嗯……一些你以前的事，不過我現在不太想提。”
鄢清琪沈默了片刻。
初漪本來以為他不會回應她這段沒什麽營養的回答了。
“你最重要，漪漪。全世界只有你最重要。”
鄢清琪的聲音一字一句，很鄭重。
他又擡手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發頂，隔著那頂厚帽子，動作很輕。
“你不要總是聽清傑說那些以前的事情，然後又覺得於我有愧，於我有虧欠。”
“你只要知道，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對我來說，你現在所有的快樂，都是對我的彌補。”
“如果是我帶給你的快樂，那就更值得。”
初漪後來的某刻，驀然想起了覆讀那年高中畢業典禮前的一件小事。
她收到了一束插著手寫卡片的白百合。
上面的字跡清雋而嶙峋，帶著少年不屈於命運的風骨。
——“我真希望把我的整個靈魂寄給你。當然，不寄它的煩惱，但要寄上勇敢和堅強。”
中午，初漪約的餐廳在游樂場東邊的海洋館下。
乘坐一段很長的扶梯，就抵達了南湖游樂園赫赫有名的海底餐廳。
餐廳的所有墻壁都是透明的水族箱玻璃，寶藍色的水裏游著各式各樣的魚，甚至還有一只海龜緩緩地向上游動著。
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兩人在玻璃邊的圓桌前坐下。
今天聽鄢清傑講了之前的事，初漪才知道了為什麽當時她帶鄢清琪去吃學生街的燒烤，他的反應會那麽難受。
她的焉焉，那時跟她說他的兔子丟了。
原來是那樣的情況。
但鄢清傑也說，鄢清琪不是一貫那麽敏感，只是心理壓力太大時候才會難以接受。
就像某種自我保護機制，在正常的時間，他會把那些記憶封存，除非外力讓他已經難以分神去控制自己的回憶。
初漪知道清傑的意思，是補充說明鄢清琪的問題也沒有那麽嚴重。
是既不希望自己的哥哥無意中受委屈，又擔心這些問題會讓她介意。
可是，她一點也不介意的。
她只會心疼。
那些陰霾，能只在他的心裏留下小小的一塊陰影。
她的少年已經很了不起了。
而她想，以後真真正正地成為他的陽光。
足以照亮所有黑暗的陽光。
初漪慶幸今天花了血本，選的是一家海鮮餐廳。
她預約的是十四道菜的套餐。
預約時了解的價格就令她咂舌。
還好她有之前錦標賽奪冠的獎金。
西餐的前菜講究少而精致。
油浸金槍魚和魚子醬塔可初漪都是一口一個。
初漪吃完就轉頭去看旁邊的水族箱，一只長得很像風箏的魚貼著缸壁，搖動著裙擺一樣的鰭慢悠悠地往上飄。
她托著腮回頭，鄢清琪垂著長睫，還在慢條斯理地吃著前菜。
也許是出身緣故，他的餐桌禮儀一向很好，之前幾乎不會在吃東西的時候說話。
可是初漪耐不住性子。
她也試探地問過，鄢清琪會不會介意她吃飯的時候放飛自我。
鄢清琪只是搖了搖頭：“那些是別人規定的，你在我面前什麽樣都好。”
初漪放心了。
後面吃飯的時候，鄢清琪甚至都會主動跟她聊幾句。
“你看，它好像在對我們笑欸。”初漪指了指水族箱內：“你認識這是什麽魚嗎？”
鄢清琪側臉望去，眼底在他清黑的眸底映出一片絢麗的鈷藍色。
“鰩魚？”
“這種魚怎麽樣？”
鄢清琪思考了一下：“似乎有魚翅的做法，但我沒吃過。”
初漪默了下。
“我想問的是習性，不是好不好吃。”她有些不可置信：“我在你眼裏是多能吃的形象？”
“沒有。”鄢清琪說：“只是你剛剛看起來很餓。”
他指了指自己的盤子：“塔可我還沒吃，你要吃嗎？”
初漪：“……”
原來鄢清琪剛剛吃得那麽慢，是打算留給她。
可是她實在想象不出那兩個她拇指差不多大的前菜還有什麽分成幾口的吃法。
“不要，我要留著肚子吃後面的主菜。”
初漪繼續回頭看水族箱內的鰩魚。
它的皮膚看起來又白又光滑，口感也很好……不是。
然後初漪就看到。
那只鰩魚用自己三角形的身軀夾住了一只從它身前和缸壁之間游過的小魚。
張開了微笑的嘴，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齒。
把那條小魚吞了進去。
“琪琪。”初漪呆滯地擡著頭：“在這裏工作好可怕，同事會吃同事。”
鄢清琪：“……”
他擦了擦唇角，說：“嗯，吃他們的人還會在玻璃外盯著他們工作。”
初漪“……”
飯後，初漪拉著鄢清琪去上面逛了一圈水族館。
在極地館，有許多憨態可掬的企鵝。
初漪拿出手機，讓鄢清琪給她拍張照片。
鄢清琪猶豫了一下才接。
初漪奇怪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沒有。”鄢清琪頓了下：“只是之前在網上搜，說拍照不好看是最容易惹女朋友生氣的一條。”
初漪的嘴角抽了抽。
“……拍得不好看還會挨打。”鄢清琪又說，黑眸眨呀眨地看著她。
“噗。”初漪忍不住笑出聲：“那我得看你表現，再說打不打你啊。”
“我還沒來得及練。”鄢清琪抿了抿唇：“有嘗試拍照片……但我沒有拍過人。”
怪不得在酒泉的時候，鄢清琪回覆的時候常常會帶一些之前拍的風景照來著。
“你怎麽沒拍過人呢？”初漪單手叉腰，忍著笑：“你明明拍過。”
鄢清琪怔了下，楞楞地答：“真沒有。”
初漪伸手去掐他的臉：“鄢清琪同學，你該不會忘了，你偷拍我高考準考證的事了吧？”
鄢清琪垂著長睫默然不語。
初漪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指軟滑的觸感，還調戲似的揩了一下。
“好好表現哦。”
她正打算轉身站到玻璃前，鄢清琪在身後問她：
“漪漪，美顏在哪裏？”
“喔，你還知道開美顏。”初漪眨了眨眼睛：“不過美顏影響清晰度，我不喜歡開。”
她故意想看鄢清琪緊張，又補充了一句：“考驗你技術的時候到啦。”
初漪站到企鵝館的玻璃前，簡單地比了一個耶。
鄢清琪舉著她殼上有一只巨大粉色玩偶兔的手機，整張臉幾乎都被遮住了。
但一直在將手機上下移來移去。
初漪擺了半天pose，手臂都有點僵了。
她問：“琪琪，什麽時候拍？”
鄢清琪從手機後面歪頭：“已經拍了好幾張了。”
初漪：“……”
她微笑道：“你拍照前，應該和我說一聲要拍了，這樣我才能進行表情管理。”
“……好的。”
初漪又換了一個比太陽花的姿勢。
“要拍了。”鄢清琪說。
又過了一會兒，鄢清琪放下手機：“拍好了，漪漪。”
初漪：“……”
她又語重心長道：“你應該說，3，2，1，茄子，讓我有個準備。”
鼓搗半天，初漪蹦跳著回到鄢清琪身邊，接過了自己的手機。
出乎意料的是，後面幾張還不錯。
也有可能是她天生麗質的緣故。
但是往前翻，初漪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
果然，沒有一個女孩在指導自己男朋友拍照的時候能保持完美微笑。
不過既然是鄢清琪——
“嗯，給你打個八十分！”初漪伸手抱住鄢清琪的腰：“剩下的二十分，以後要多多練習才行。”
她將手機切換為自拍模式，然後伸長手。
……鄢清琪有點太高了。
“你彎點腰啊。”初漪嘟囔。
鄢清琪依言彎腰，臉和她一起出現在鏡頭中。
昏暗的場館，頭頂自上而下的死亡光線，兩張青澀的臉硬是靠骨相撐了過來。
初漪的桃花眼笑得彎彎的，明明逆著光也好像有星子在閃爍。
她彎起唇角，露出頰邊的小梨渦。
而鏡頭中鄢清琪的臉，不用做什麽表情就已經足夠賞心悅目。
初漪拍了一張，滿意地打量了一會兒，又覺不夠。
她挽住鄢清琪的手臂：“你臉靠我近一點。”
因為擡著手，她手滑點到了拍照鍵。
恰巧抓拍到了他因為她說話，低頭看向她的瞬間。
眼神溫柔而專註。
初漪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鄢清琪將臉幾乎貼到她的臉旁邊時，她轉過頭，吻上他的臉頰。
然後，手指按上拍照鍵。
——將此刻定格為永恒。
從海洋館出來的時候，門口有一個周邊店。
初漪看到毛茸茸的東西就走不動道，拉著鄢清琪進去逛了一圈。
最後買了兩只鰩魚帽子。
捏兩邊垂下的氣囊，魚鰭還會動。
白色的帽子戴在鄢清琪頭上，將他額前的碎發壓的更低，他抿著唇角，眼睛碎發遮去一半，看起來有點可愛。
雖然初漪刻意無視了她要將那個帽子戴在鄢清琪頭上的時候，鄢清琪臉上不可名狀的表情。
她伸手去捏鄢清琪臉頰邊的帶子，他頭上的魚鰭跟著她的動作擺動：“嗯，怎麽不可愛呢？我給你拍張照，你笑一下。”
初漪又獲得了一張鄢清琪僵硬表情的懟臉照。
折騰完之後，初漪看了下路線圖，打算去湖邊坐旋轉木馬和摩天輪。
那邊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太刺激的項目。
“嗯……我們應該是沿著左邊這條路走。”初漪說完回頭，看到鄢清琪表情有些為難地看著她。她忍不住失笑：“戴這個帽子有這麽痛苦嗎？”
“不是，漪漪。”鄢清琪擡了擡自己的另一只手：“怎麽辦？”
一個豎著兩只羊角辮，個子只到鄢清琪小腿的小女孩，正抓著鄢清琪的右手。
對上初漪訝異的視線還往鄢清琪身後躲了躲。
“什麽，我看上去有這麽可怕嗎？”初漪摸了摸頭頂：“我也帶了一只可愛的帽子啊。”
“剛才你在看地圖的時候，這個小女孩突然走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鄢清琪並沒甩開她的手，只是仍由她抓著。
初漪走過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姐姐……姐姐陪我來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說：“但我剛剛去看賣棉花糖的哥哥了，找不到姐姐了。”
“走散了吧？”初漪擡臉看向鄢清琪：“我們去景區管理處，廣播找人一下？”
“好。”
鄢清琪低頭看著身邊的小女孩，猶豫了一下：“要不然，讓姐姐牽著你走？”
小女孩還是緊緊抓著鄢清琪的手，搖頭的時候羊角辮晃動：“……我，我只認識哥哥。”
鄢清琪沒再說話，手指微微勾了勾，讓小女孩抓的更輕松些。
另一只手則是將初漪拉了起來。
“才第一次見面，就只認你啦。”初漪站起身，小聲地嘀咕：“沒想到你還挺招小孩子喜歡的。”
“……”鄢清琪默了片刻：“我也是第一次招小孩子喜歡。”
初漪莫名想起，以前在宿舍和衡一寧聊的。
衡一寧當時的評價是，感覺鄢清琪不像那種很會管小孩的，畢竟她也算半個熊孩子，而他基本對她無可奈何。
而她那時候覺得。
鄢清琪這麽情緒穩定的人。
應該也不會對小孩子不客氣，甚至大概率還能比常人有耐心一點。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兩人帶著小女孩到了廣播站後，工作人員反覆播報了幾次廣播，都沒人出現。
因為他們兩個一打算走，小女孩就泫然若泣，最後，初漪只好無奈地和鄢清琪暫時留在了廣播站。
初漪算了算，時間也來得及。
因為她跳過了好幾個太過刺激的項目。
初漪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小女孩看小豬佩奇，又拿鄢清琪的手機不停地自拍兩人的合照。
拍了半天後，想不出來新的動作還去某書搜了搜。
順帶跟鄢清琪學會了一個新的情侶拍照手勢。
過了快一個小時，終於有一個打扮精致的貴婦人急匆匆地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小嫻！”貴婦人撲過來，抓著小女孩急切地打量了一番：“幸好家裏傭人知道你姐姐帶你來南湖玩……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找你！你姐姐也真是的……”
確認小女孩一切正常後，貴婦人拉住小女孩的手，先感謝了廣播臺前的工作人員。
然後轉回身又看到了並肩坐在門口的鄢清琪和初漪。
小女孩小聲說：“是哥哥姐姐帶我過來的。”
“謝謝你們，這些心意……”貴婦人正打算從包裏掏錢，註意到鄢清琪的臉：“你是鄢家的……？”
鄢清琪看向她：“您認識我？”
“哦，我也住在那邊。”貴婦人笑了笑：“那這點小錢就不拿出來殆笑大方了，改天登門拜訪吧。”
“舉手之勞而已，您不用這麽麻煩的。”初漪接話道。
貴婦人禮貌地頷首一笑，拉著小女孩走出了廣播室。
初漪和鄢清琪上摩天輪的時候，已經傍晚時分。
深藍色的夜幕，疏星寥落。
隨著座艙緩緩升起，南湖的夜景盡收眼底。粼粼的湖面，燈光的倒影隨著水波蕩漾，反倒是更像滿池星河。
“琪琪。”初漪握著鄢清琪的手，彎起唇角笑：“今天……對我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
“嗯。”
鄢清琪坐在初漪的對面，垂眸看著她。
初漪把臉湊近了一點。
“生日快樂，琪琪。”
鄢清琪黑白分明的眼，訝異地睜大了一瞬。
初漪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鼻尖莫名有點酸。
“這句話其實應該在今天淩晨的時候就說的。”她說：“可是……我又覺得那個時間不是個好時機。”
“就像我猜的那樣，清傑今早跟我說的……你以前的生日都過得很不快樂。”
“我想讓這個日子先變成快樂的，再讓它成為你眼中的生日。”
初漪哽咽了一下，她明明是在笑，眼中卻帶著淚花。
“對了，琪琪，這是你的二十歲生日。”
“你的法定結婚年齡到啦。”
“再等我半年，我們……做真正的家人吧，好不好？”
她有時候常常忘卻。
她的少年甚至年歲比她還小。
是硬要，追到她前面去，又要挺起脊梁，為她遮風擋雨。
但沒關系。
成為真正的家人以後，她可以和他一起面對風雨，也可以和他一起躲在她和他一起共同搭建的小窩裏。
她不會再讓他孤單地背負一切了。
初漪聽到鄢清琪的聲音。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
初漪又往前傾了傾身子，仰起臉，甚至能數清他根根分明的長睫。
“那時候，在廬裏，我說……好的記憶會覆蓋壞的記憶。”
“如果可以的話，過去的一切我希望你都忘卻。”
“只記得和我，在此刻。”
摩天輪轉至最高點，像所有奇跡和童話夢想的頂點。
“我愛你。”
初漪湊上去，吻上了鄢清琪的唇。
在城市的半空中，無數星星的註視下，他們深刻地吻著彼此。
像是要體會彼此唇舌的每一分紋路。
那個吻裏，有那麽多愛啊。
曾經藏在時光裏。
此刻，像螢火蟲飛舞，在眼前劃過絢麗的光，又落回心裏。
他們交換著彼此的呼吸。
初漪感覺到他的動情，那只手從她的脊背一路滑到她的脖頸。
按著她後頸的手指逐漸從冰涼變得炙熱。
鄢清琪用身體擋住了摩天輪座艙門縫裏吹進的涼風。
她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他的懷裏。
舌根被吮得生疼。
直到，座艙輕輕晃動了一下。
到底了。
但是夢好像還沒結束。
初漪的眼睛被吻得濕漉漉的，還有些懵。
鄢清琪的額頭抵著她的，那雙深而黑的眸離她近在咫尺。
她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回家吧，漪漪。”
“我真希望把……堅強。”出自《巴爾紮克情書選》。
下章開個小車吧……那個，我什麽車技，你們心裏有數哈（雙手合十）
另外這章有個清傑番外的伏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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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漪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第六個故事，也許是第八個故事。
總之伴著那道清冷的聲音，她墜入了甜甜的夢鄉。
或許是潛意識裏藏著對明天的期待，初漪第二天醒的很早。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鄢清琪甚至還沒醒。
初漪伸手到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早晨六點。
初漪又躺了回去。
臥室窗簾很厚，只朦朧地透進一點淺薄的光。
初漪轉回身，看向身側的鄢清琪。
在昏眬裏，他的長睫顯得更黑而濃。
初漪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鄢清琪的睫毛。
卷卷的，毛茸茸的手感，會隨著她的動作輕顫。
長睫突然大動作地劃過她的手指。
初漪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就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了懷裏。
然後緊緊地抱住。
兩個人的身軀緊貼在一起。
她撞上面前堅硬的胸膛，不疼，但莫名讓她紅了臉。
“漪漪。”
初漪聽見頭頂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鼻音，喑啞而倦懶，不似平時清越，卻撩的心弦微動。
“幾點了，你不睡了嗎？”
“六點。”
初漪擡起臉，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鄢清琪尖削的下巴：“我睡不著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出門？”
鄢清琪說話的時候，初漪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輕輕顫動。
她想了想：“八點半吧？其實時間也差不多，我等下還要去洗澡……”
昨晚太困了，所以她沒洗。
攬著初漪腰的那只手緊了緊，她感受到鄢清琪的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那，反正都要洗澡……”
初漪撐著他的胸膛往後退了一點。
她語速飛快，像是在念某條催眠咒語：“鄢清琪，這只是早晨的生理反應，你其實不是真的想。”
她聽到鄢清琪的低笑聲。
手掌下，是笑聲的震顫和有力的心跳。
昏暗的房間裏，像是有一道電流順著她的手心，傳到了心尖。
“謝謝你給我科普，漪漪。”
初漪擡起頭，對上鄢清琪清黑的眼眸。
她忍不住抱怨：“你什麽時候開始學會調侃別人了。”
“嗯……”他似乎在笑：“或許是發現，逗你很好玩的時候吧。”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初漪小聲嘟囔。
鄢清琪攬著她腰的手撚住了她的發尾，像是抓到一個有意思玩具一樣，在手裏磋磨著各種各樣的弧度。
“今天要出去玩，我肯定……讓你先保存體力呀。”他說。
似乎意指再再前面的那句話也是逗她的玩笑。
“……我要先去洗澡了。”
初漪奪回自己頭發，抓著鄢清琪的手指咬了一口。
“嗯。”他笑了一聲。
“對了，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
初漪看向鄢清琪的臉。
他猶豫了下：“我們在一起四十四天紀念日？”
“……我又不是古希臘人，覺得四是什麽完美數字。”初漪忍俊不禁：“是我們的約會日。”
既然鄢清琪想不起來，初漪決定晚上把那些禮物送給他的時候，再提醒他。
鄢清琪：“以後會有，約會日一個月紀念，或約會日一周年紀念嗎？”
初漪：“為什麽這麽問？”
“之前又看到，女生很希望男友記得很多特別的日子。”
“……你從哪裏看的這些。”
鄢清琪垂眸看著她，唇角抿著，似乎有些不自然。
“在網上去搜過一些教學。”他說：“沒有經驗，也沒有研究過，總擔心哪裏做不好。”
甚至以前都沒奢望過。
“研究。”初漪重覆這兩個字。
她莫名想到了什麽，臉唰一下燒起來。
“怪不得你那之後……咳，花樣變多了，不會也是在網上搜的吧？你要不要這麽有求知精神？”
“……”鄢清琪默了片刻：“網上搜不到，我去問了清傑。”
“你問鄢清傑？！”
初漪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嗯，因為在望京那次之後你說全身疼……”
初漪直接伸手去捂住了鄢清琪的嘴。
感覺眼前一黑。
他不會把這句話也告訴鄢清傑了吧？！
鄢清琪沒繼續說了。
溫熱的呼吸輕緩地拂過她的掌心。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我們兩個人研究比較好，沒必要和第三人討論。”
他吻了一下她的掌心：“嗯，實踐也是求知的途徑。”
“……我要去洗澡了。”
初漪掀開被子。
想了片刻猶不解氣，湊上去咬了鄢清琪的喉結一口。
然後飛速地翻下了床，一溜煙跑了。
初漪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鄢清琪已經將早餐做好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盯著面前的烤面包片和煎蛋，有點不好意思。
“前面忘記跟你說……我本來打算今天做早餐給你的。”初漪拿起刀叉：“東西我都買好了。”
“我收拾冰箱的時候看到了。”鄢清琪說：“速凍燒麥嗎？”
“……我還買了紫薯包哦。”初漪努力找補。
鄢清琪低著頭，笑了一下。
“面包邊邊，今天不想吃的話切下來給我哦。”
“今天還好。”初漪看了一眼杯子裏奶黃色的液體：“配豆漿，我可以蘸著吃。”
面包邊邊配豆漿。
她很喜歡的一種吃法。
吃完飯後，初漪便回臥室換衣服化妝了。
埋頭在衣帽間找帽子的時候，客廳傳來了一陣門鈴聲。
她左手拎著一只格紋的貝雷帽，右手拎著一個毛茸茸的漁夫帽走了出去。
看到門口的人，初漪的眼睛差點掉下來。
“鄢清傑？！”
鄢清傑轉頭，挑了挑眉：“嫂子，看來不太歡迎我啊。”
初漪的視線落在鄢清傑腳邊的東西上。
一個大紙袋，足足有近一米長，還有一個小紙袋放在旁邊，上面的牌子有點眼熟。
初漪回頭看鄢清琪：“你弟弟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不知道。”鄢清琪如實說：“我本來跟他說了我們要出門的，但他說他只是上來送個東西就走。”
“恰巧我也給他帶了點酒泉的特產，順便讓他自己帶走。”
鄢清琪看了一眼鄢清傑：“我去把特產拿過來，收在廚餐廳了。”
鄢清琪走後，鄢清傑看向初漪，壓低聲音：“我哥看樣子，怎麽還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似的？你沒祝他生日快樂嗎？”
初漪也壓低聲音：“我本來打算今天出去約會回來，把禮物送給他的時候再說的，給他一個巨大的surprise。”
“……”鄢清傑嘴角抽了抽：“行吧。”
“這些是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初漪突然有些惴惴不安：“鄢清琪喜歡什麽禮物啊？”
“我覺得你送的他應該都喜歡。”鄢清傑聳聳肩：“我是俗人，就挑點最貴的。”
“……房產證。”
“臥槽，我還是個學生呢。”
鄢清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哥中間出國好多年，其實我也幾年沒送了……他在國內最後一次生日過得挺不愉快的。”
鄢清琪領著兩袋特產回玄關的時候，初漪和鄢清傑都在盯著地板默默無聲。
他有點奇怪：“你們吵架了？”
初漪和他弟弟有時候很像兩只小學雞，莫名其妙就會掐起來。
如果再加上初漪她室友，那就是雞窩混戰start。
兩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鄢清傑從鄢清琪手裏接過那兩袋特產，努嘴示意自己腳邊的東西：“哥，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呃，你們等下要出門，我就先不打擾了，886。”
還沒等鄢清琪問出口為什麽突然給他送禮物，鄢清傑就打開門一溜煙跑了。
防盜門重重地在初漪和鄢清琪面前摔上。
初漪：“……”
鄢清琪：“……”
“這孩子怎麽奇奇怪怪的。”鄢清琪蹙了蹙眉。
“呵呵……”初漪假笑了兩聲，舉起自己左右手的兩只帽子，轉移話題：“你覺得哪個我戴好看？”
“不要說都好看。”
“左手這個比較襯你今天穿的衣服。”鄢清琪露出一種比思考科學真理還鄭重的表情：“……右邊這個比較襯你的膚色。”
初漪唇角旋開一個笑。
“嗯，這個回答……勉強算有眼光。”她說。
然後踮起腳，啄了一下鄢清琪的唇：“獎勵你一個吻。”
南湖游樂園。
適逢周末，初漪和鄢清琪在門口檢票時排了十幾分鐘隊。
但成功入園後，初漪還是很興奮。
她環視四周巨大的游樂設施：“琪琪，你以前來過嗎？游樂園之類的？”
鄢清琪握著她的手，將她拉近，躲開了身後沖過來的熊孩子，一邊說：“沒有。”
初漪仰頭沖他笑：“巧了，我也沒有。”她與他十指相扣：“兩個到現在都沒體驗過游樂園的人——現在要一起彌補童年的遺憾啦。”
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她轉頭去看路標：“嗯……我看了攻略，我們先去玩比較刺激的項目，晚點排隊的人會變多。”
兩人第一站去了雲霄飛車。
排隊的時候，初漪大言不慚。
說感覺看上去沒電影裏那種刺激。
結果等到工作人員幫他們扣好座位之後，初漪開始有點緊張。
她把手伸到中間：“琪琪，你害怕的話可以握住我的手。”
“……”鄢清琪的手覆過來，幹燥又溫暖：“漪漪，你手心好多汗。”
“我是太熱了。”初漪說：“這個帽子雖然襯我膚色，但是很厚。”
鄢清琪笑了一下，像是不想戳穿她。
初漪作勢要抽回手：“你不害怕就算了。”
“嗯，我有點怕。”鄢清琪握緊她的手，笑著重覆：“還挺害怕的，我沒在電影上看過。”
隨著一道滴聲。
雲霄飛車這時發動了。
最開始爬坡的時候很緩慢，初漪還在思考網上看到的一則帖子。
“在雲霄飛車速度最快的時候，和男友快問快答，心跳加速的情況很難認真思考，這時候的回答會很真實哦！”
“我等下要問你一個問題。”初漪故作神秘。
“什麽問題？”
“等會兒，等速度快一點。”
到了一處高點，雲霄飛車停頓片刻，接著開始飛速下沖。
沖到最低點，又是接連不斷的三個大圈。
初漪覺得自己像是被圈進了滾筒洗衣機裏，腦仁都被甩得混到一起了。
她耳邊聽到一堆尖叫。
分不清那一道是從自己口中發出來的。
三道大圈結束的時候，初漪驚魂未定地吸了一口氣。
“後面好像不會再加速了。”她聽到身側的鄢清琪淡聲說。
初漪側頭瞪向鄢清琪，他感受到她的視線，也轉頭朝她看過來。
鄢清琪表情平靜，臉頰白皙，嘴唇紅潤，唇角似乎還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看上去半點也不像在坐刺激的雲霄飛車。
只有頭頂的碎發因為前面的飛上翻下有點亂，幾縷落在他的眼前，顯得眼神更是柔和。
“哦，我還以為有……我要問了！”初漪等到最後一個頂點，卻沒想到這次沒停頓，脫口而出：“我和鄢清傑同時掉進河裏你救誰！”
呼嘯風聲裏，她聽見鄢清琪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
下了雲霄飛車，初漪的腳還有點軟。
但是既然是彌補童年遺憾，那她就絕對不能慫。
她豪邁一指：“走，我們去坐跳樓機！”
初漪沒想到跳樓機比雲霄飛車還要刺激。
她像只被拋上拋下的皮球，只記得握緊身側的手。
第二次在最高點停滯的時候，鄢清琪開口了。
“漪漪，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初漪心驚膽戰地看著腳底，離地面幾十米的距離。排隊的游客像搬家的螞蟻。
突然，跳樓機猝不及防地開始墜落。
失重感將她的心臟席卷，她聽到鄢清琪有點疑惑的聲音。
“你和清傑為什麽會一起掉進河裏？”
“你倆今天怪怪的，是因為聊這個嗎？”
“清傑跟你說了什麽？”
初漪：“……”
再次踩到地面，初漪簡直想跪地親吻大地母親。
走路的時候，腿軟的像面條，簡直像踩在棉花上。
於是她伸手抱住了鄢清琪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身上。
鄢清琪低頭看她一眼：“漪漪，你還沒回答我。”
初漪想起來：“……你那是三個問題。”
“哦。”他頓了下：“不可以問三個嗎？”
初漪噗嗤笑了：“一起掉進河裏，問你救誰，是問誰更重要的意思。清傑今天和我說，嗯……一些你以前的事，不過我現在不太想提。”
鄢清琪沈默了片刻。
初漪本來以為他不會回應她這段沒什麽營養的回答了。
“你最重要，漪漪。全世界只有你最重要。”
鄢清琪的聲音一字一句，很鄭重。
他又擡手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發頂，隔著那頂厚帽子，動作很輕。
“你不要總是聽清傑說那些以前的事情，然後又覺得於我有愧，於我有虧欠。”
“你只要知道，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對我來說，你現在所有的快樂，都是對我的彌補。”
“如果是我帶給你的快樂，那就更值得。”
初漪後來的某刻，驀然想起了覆讀那年高中畢業典禮前的一件小事。
她收到了一束插著手寫卡片的白百合。
上面的字跡清雋而嶙峋，帶著少年不屈於命運的風骨。
——“我真希望把我的整個靈魂寄給你。當然，不寄它的煩惱，但要寄上勇敢和堅強。”
中午，初漪約的餐廳在游樂場東邊的海洋館下。
乘坐一段很長的扶梯，就抵達了南湖游樂園赫赫有名的海底餐廳。
餐廳的所有墻壁都是透明的水族箱玻璃，寶藍色的水裏游著各式各樣的魚，甚至還有一只海龜緩緩地向上游動著。
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兩人在玻璃邊的圓桌前坐下。
今天聽鄢清傑講了之前的事，初漪才知道了為什麽當時她帶鄢清琪去吃學生街的燒烤，他的反應會那麽難受。
她的焉焉，那時跟她說他的兔子丟了。
原來是那樣的情況。
但鄢清傑也說，鄢清琪不是一貫那麽敏感，只是心理壓力太大時候才會難以接受。
就像某種自我保護機制，在正常的時間，他會把那些記憶封存，除非外力讓他已經難以分神去控制自己的回憶。
初漪知道清傑的意思，是補充說明鄢清琪的問題也沒有那麽嚴重。
是既不希望自己的哥哥無意中受委屈，又擔心這些問題會讓她介意。
可是，她一點也不介意的。
她只會心疼。
那些陰霾，能只在他的心裏留下小小的一塊陰影。
她的少年已經很了不起了。
而她想，以後真真正正地成為他的陽光。
足以照亮所有黑暗的陽光。
初漪慶幸今天花了血本，選的是一家海鮮餐廳。
她預約的是十四道菜的套餐。
預約時了解的價格就令她咂舌。
還好她有之前錦標賽奪冠的獎金。
西餐的前菜講究少而精致。
油浸金槍魚和魚子醬塔可初漪都是一口一個。
初漪吃完就轉頭去看旁邊的水族箱，一只長得很像風箏的魚貼著缸壁，搖動著裙擺一樣的鰭慢悠悠地往上飄。
她托著腮回頭，鄢清琪垂著長睫，還在慢條斯理地吃著前菜。
也許是出身緣故，他的餐桌禮儀一向很好，之前幾乎不會在吃東西的時候說話。
可是初漪耐不住性子。
她也試探地問過，鄢清琪會不會介意她吃飯的時候放飛自我。
鄢清琪只是搖了搖頭：“那些是別人規定的，你在我面前什麽樣都好。”
初漪放心了。
後面吃飯的時候，鄢清琪甚至都會主動跟她聊幾句。
“你看，它好像在對我們笑欸。”初漪指了指水族箱內：“你認識這是什麽魚嗎？”
鄢清琪側臉望去，眼底在他清黑的眸底映出一片絢麗的鈷藍色。
“鰩魚？”
“這種魚怎麽樣？”
鄢清琪思考了一下：“似乎有魚翅的做法，但我沒吃過。”
初漪默了下。
“我想問的是習性，不是好不好吃。”她有些不可置信：“我在你眼裏是多能吃的形象？”
“沒有。”鄢清琪說：“只是你剛剛看起來很餓。”
他指了指自己的盤子：“塔可我還沒吃，你要吃嗎？”
初漪：“……”
原來鄢清琪剛剛吃得那麽慢，是打算留給她。
可是她實在想象不出那兩個她拇指差不多大的前菜還有什麽分成幾口的吃法。
“不要，我要留著肚子吃後面的主菜。”
初漪繼續回頭看水族箱內的鰩魚。
它的皮膚看起來又白又光滑，口感也很好……不是。
然後初漪就看到。
那只鰩魚用自己三角形的身軀夾住了一只從它身前和缸壁之間游過的小魚。
張開了微笑的嘴，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齒。
把那條小魚吞了進去。
“琪琪。”初漪呆滯地擡著頭：“在這裏工作好可怕，同事會吃同事。”
鄢清琪：“……”
他擦了擦唇角，說：“嗯，吃他們的人還會在玻璃外盯著他們工作。”
初漪“……”
飯後，初漪拉著鄢清琪去上面逛了一圈水族館。
在極地館，有許多憨態可掬的企鵝。
初漪拿出手機，讓鄢清琪給她拍張照片。
鄢清琪猶豫了一下才接。
初漪奇怪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沒有。”鄢清琪頓了下：“只是之前在網上搜，說拍照不好看是最容易惹女朋友生氣的一條。”
初漪的嘴角抽了抽。
“……拍得不好看還會挨打。”鄢清琪又說，黑眸眨呀眨地看著她。
“噗。”初漪忍不住笑出聲：“那我得看你表現，再說打不打你啊。”
“我還沒來得及練。”鄢清琪抿了抿唇：“有嘗試拍照片……但我沒有拍過人。”
怪不得在酒泉的時候，鄢清琪回覆的時候常常會帶一些之前拍的風景照來著。
“你怎麽沒拍過人呢？”初漪單手叉腰，忍著笑：“你明明拍過。”
鄢清琪怔了下，楞楞地答：“真沒有。”
初漪伸手去掐他的臉：“鄢清琪同學，你該不會忘了，你偷拍我高考準考證的事了吧？”
鄢清琪垂著長睫默然不語。
初漪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指軟滑的觸感，還調戲似的揩了一下。
“好好表現哦。”
她正打算轉身站到玻璃前，鄢清琪在身後問她：
“漪漪，美顏在哪裏？”
“喔，你還知道開美顏。”初漪眨了眨眼睛：“不過美顏影響清晰度，我不喜歡開。”
她故意想看鄢清琪緊張，又補充了一句：“考驗你技術的時候到啦。”
初漪站到企鵝館的玻璃前，簡單地比了一個耶。
鄢清琪舉著她殼上有一只巨大粉色玩偶兔的手機，整張臉幾乎都被遮住了。
但一直在將手機上下移來移去。
初漪擺了半天pose，手臂都有點僵了。
她問：“琪琪，什麽時候拍？”
鄢清琪從手機後面歪頭：“已經拍了好幾張了。”
初漪：“……”
她微笑道：“你拍照前，應該和我說一聲要拍了，這樣我才能進行表情管理。”
“……好的。”
初漪又換了一個比太陽花的姿勢。
“要拍了。”鄢清琪說。
又過了一會兒，鄢清琪放下手機：“拍好了，漪漪。”
初漪：“……”
她又語重心長道：“你應該說，3，2，1，茄子，讓我有個準備。”
鼓搗半天，初漪蹦跳著回到鄢清琪身邊，接過了自己的手機。
出乎意料的是，後面幾張還不錯。
也有可能是她天生麗質的緣故。
但是往前翻，初漪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
果然，沒有一個女孩在指導自己男朋友拍照的時候能保持完美微笑。
不過既然是鄢清琪——
“嗯，給你打個八十分！”初漪伸手抱住鄢清琪的腰：“剩下的二十分，以後要多多練習才行。”
她將手機切換為自拍模式，然後伸長手。
……鄢清琪有點太高了。
“你彎點腰啊。”初漪嘟囔。
鄢清琪依言彎腰，臉和她一起出現在鏡頭中。
昏暗的場館，頭頂自上而下的死亡光線，兩張青澀的臉硬是靠骨相撐了過來。
初漪的桃花眼笑得彎彎的，明明逆著光也好像有星子在閃爍。
她彎起唇角，露出頰邊的小梨渦。
而鏡頭中鄢清琪的臉，不用做什麽表情就已經足夠賞心悅目。
初漪拍了一張，滿意地打量了一會兒，又覺不夠。
她挽住鄢清琪的手臂：“你臉靠我近一點。”
因為擡著手，她手滑點到了拍照鍵。
恰巧抓拍到了他因為她說話，低頭看向她的瞬間。
眼神溫柔而專註。
初漪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鄢清琪將臉幾乎貼到她的臉旁邊時，她轉過頭，吻上他的臉頰。
然後，手指按上拍照鍵。
——將此刻定格為永恒。
從海洋館出來的時候，門口有一個周邊店。
初漪看到毛茸茸的東西就走不動道，拉著鄢清琪進去逛了一圈。
最後買了兩只鰩魚帽子。
捏兩邊垂下的氣囊，魚鰭還會動。
白色的帽子戴在鄢清琪頭上，將他額前的碎發壓的更低，他抿著唇角，眼睛碎發遮去一半，看起來有點可愛。
雖然初漪刻意無視了她要將那個帽子戴在鄢清琪頭上的時候，鄢清琪臉上不可名狀的表情。
她伸手去捏鄢清琪臉頰邊的帶子，他頭上的魚鰭跟著她的動作擺動：“嗯，怎麽不可愛呢？我給你拍張照，你笑一下。”
初漪又獲得了一張鄢清琪僵硬表情的懟臉照。
折騰完之後，初漪看了下路線圖，打算去湖邊坐旋轉木馬和摩天輪。
那邊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太刺激的項目。
“嗯……我們應該是沿著左邊這條路走。”初漪說完回頭，看到鄢清琪表情有些為難地看著她。她忍不住失笑：“戴這個帽子有這麽痛苦嗎？”
“不是，漪漪。”鄢清琪擡了擡自己的另一只手：“怎麽辦？”
一個豎著兩只羊角辮，個子只到鄢清琪小腿的小女孩，正抓著鄢清琪的右手。
對上初漪訝異的視線還往鄢清琪身後躲了躲。
“什麽，我看上去有這麽可怕嗎？”初漪摸了摸頭頂：“我也帶了一只可愛的帽子啊。”
“剛才你在看地圖的時候，這個小女孩突然走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鄢清琪並沒甩開她的手，只是仍由她抓著。
初漪走過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姐姐……姐姐陪我來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說：“但我剛剛去看賣棉花糖的哥哥了，找不到姐姐了。”
“走散了吧？”初漪擡臉看向鄢清琪：“我們去景區管理處，廣播找人一下？”
“好。”
鄢清琪低頭看著身邊的小女孩，猶豫了一下：“要不然，讓姐姐牽著你走？”
小女孩還是緊緊抓著鄢清琪的手，搖頭的時候羊角辮晃動：“……我，我只認識哥哥。”
鄢清琪沒再說話，手指微微勾了勾，讓小女孩抓的更輕松些。
另一只手則是將初漪拉了起來。
“才第一次見面，就只認你啦。”初漪站起身，小聲地嘀咕：“沒想到你還挺招小孩子喜歡的。”
“……”鄢清琪默了片刻：“我也是第一次招小孩子喜歡。”
初漪莫名想起，以前在宿舍和衡一寧聊的。
衡一寧當時的評價是，感覺鄢清琪不像那種很會管小孩的，畢竟她也算半個熊孩子，而他基本對她無可奈何。
而她那時候覺得。
鄢清琪這麽情緒穩定的人。
應該也不會對小孩子不客氣，甚至大概率還能比常人有耐心一點。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兩人帶著小女孩到了廣播站後，工作人員反覆播報了幾次廣播，都沒人出現。
因為他們兩個一打算走，小女孩就泫然若泣，最後，初漪只好無奈地和鄢清琪暫時留在了廣播站。
初漪算了算，時間也來得及。
因為她跳過了好幾個太過刺激的項目。
初漪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小女孩看小豬佩奇，又拿鄢清琪的手機不停地自拍兩人的合照。
拍了半天後，想不出來新的動作還去某書搜了搜。
順帶跟鄢清琪學會了一個新的情侶拍照手勢。
過了快一個小時，終於有一個打扮精致的貴婦人急匆匆地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小嫻！”貴婦人撲過來，抓著小女孩急切地打量了一番：“幸好家裏傭人知道你姐姐帶你來南湖玩……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找你！你姐姐也真是的……”
確認小女孩一切正常後，貴婦人拉住小女孩的手，先感謝了廣播臺前的工作人員。
然後轉回身又看到了並肩坐在門口的鄢清琪和初漪。
小女孩小聲說：“是哥哥姐姐帶我過來的。”
“謝謝你們，這些心意……”貴婦人正打算從包裏掏錢，註意到鄢清琪的臉：“你是鄢家的……？”
鄢清琪看向她：“您認識我？”
“哦，我也住在那邊。”貴婦人笑了笑：“那這點小錢就不拿出來殆笑大方了，改天登門拜訪吧。”
“舉手之勞而已，您不用這麽麻煩的。”初漪接話道。
貴婦人禮貌地頷首一笑，拉著小女孩走出了廣播室。
初漪和鄢清琪上摩天輪的時候，已經傍晚時分。
深藍色的夜幕，疏星寥落。
隨著座艙緩緩升起，南湖的夜景盡收眼底。粼粼的湖面，燈光的倒影隨著水波蕩漾，反倒是更像滿池星河。
“琪琪。”初漪握著鄢清琪的手，彎起唇角笑：“今天……對我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
“嗯。”
鄢清琪坐在初漪的對面，垂眸看著她。
初漪把臉湊近了一點。
“生日快樂，琪琪。”
鄢清琪黑白分明的眼，訝異地睜大了一瞬。
初漪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鼻尖莫名有點酸。
“這句話其實應該在今天淩晨的時候就說的。”她說：“可是……我又覺得那個時間不是個好時機。”
“就像我猜的那樣，清傑今早跟我說的……你以前的生日都過得很不快樂。”
“我想讓這個日子先變成快樂的，再讓它成為你眼中的生日。”
初漪哽咽了一下，她明明是在笑，眼中卻帶著淚花。
“對了，琪琪，這是你的二十歲生日。”
“你的法定結婚年齡到啦。”
“再等我半年，我們……做真正的家人吧，好不好？”
她有時候常常忘卻。
她的少年甚至年歲比她還小。
是硬要，追到她前面去，又要挺起脊梁，為她遮風擋雨。
但沒關系。
成為真正的家人以後，她可以和他一起面對風雨，也可以和他一起躲在她和他一起共同搭建的小窩裏。
她不會再讓他孤單地背負一切了。
初漪聽到鄢清琪的聲音。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
初漪又往前傾了傾身子，仰起臉，甚至能數清他根根分明的長睫。
“那時候，在廬裏，我說……好的記憶會覆蓋壞的記憶。”
“如果可以的話，過去的一切我希望你都忘卻。”
“只記得和我，在此刻。”
摩天輪轉至最高點，像所有奇跡和童話夢想的頂點。
“我愛你。”
初漪湊上去，吻上了鄢清琪的唇。
在城市的半空中，無數星星的註視下，他們深刻地吻著彼此。
像是要體會彼此唇舌的每一分紋路。
那個吻裏，有那麽多愛啊。
曾經藏在時光裏。
此刻，像螢火蟲飛舞，在眼前劃過絢麗的光，又落回心裏。
他們交換著彼此的呼吸。
初漪感覺到他的動情，那只手從她的脊背一路滑到她的脖頸。
按著她後頸的手指逐漸從冰涼變得炙熱。
鄢清琪用身體擋住了摩天輪座艙門縫裏吹進的涼風。
她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他的懷裏。
舌根被吮得生疼。
直到，座艙輕輕晃動了一下。
到底了。
但是夢好像還沒結束。
初漪的眼睛被吻得濕漉漉的，還有些懵。
鄢清琪的額頭抵著她的，那雙深而黑的眸離她近在咫尺。
她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回家吧，漪漪。”
“我真希望把……堅強。”出自《巴爾紮克情書選》。
下章開個小車吧……那個，我什麽車技，你們心裏有數哈（雙手合十）
另外這章有個清傑番外的伏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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