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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屆航模錦標賽的舉辦地點在國家體育訓練局。
試飛結束後，初漪帶著鄢清琪去了附近的一家炸醬面館。
在望京上大學那一個學期，她別的長進不多，對三環內的美食打卡點倒是了如指掌。
吃完晚飯後，兩人順帶去旁邊的天壇公園逛了一圈。
悠閑地溜達了一會兒後，天色舒齊暗下。
兩人牽著手走下古樹蔭密的長階，沿街走回附近的酒店。
半路上，還路過了一家老式京味糕點店。初漪每樣各要了幾個，心滿意足地拎著離開。
夕陽從背後落下，世界彌漫著暖橙的暮色。
初漪蹦蹦跳跳地去踩兩人拉長的影子。
隨著她的動作，那兩道牽著手的影子纏綿悱惻地在紅磚鋪就的人行道晃動。
初漪突然笑起來。
“我覺得我們結婚後就是這樣。”
“嗯？”鄢清琪低頭看她。
“每個黃昏，都能牽著手散步。”初漪有些憧憬地彎著唇：“最好，我們能一起再養一條小狗。”
鄢清琪沈默著，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暮色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是溫柔的水波在蕩漾。
初漪又笑：“哪怕我們不說話，都非常美好。”
黃昏的風吹過來。
熨帖而溫暖。
酒店離天壇不遠。
與在上海住的酒店那種秀氣的江南風韻不同，望京的酒店風格很是有傳統國風的磅礴大氣。
鄢清琪這次訂的還是一間套房，有兩間一東一西的臥室。
初漪先回自己的臥室洗了個澡。
在試飛場地忙碌了一下午，感覺渾身都是沙子。
洗完後，初漪從浴缸跨出來，盯了一會兒自己放在門口的換洗衣物。
然後轉念一想，取下了掛在門口櫃子裏的浴袍。
她站在鏡子前緩慢地系好腰帶。
鏡子模糊的霧氣後，初漪看到自己泛紅的臉頰和發亮的眼睛。
她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想。
又好像什麽都想了。
磨磨蹭蹭地把頭發吹了七分幹後，初漪放下泛酸的手臂。
心一橫走了出去。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客廳亮著柔和的燈。
初漪看到鄢清琪坐在桌前，鼠標滑動著在看筆記本屏幕上的文件。
鄢清琪應該也剛洗完澡不久。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薄長袖衛衣。
一頭黑發濕漉漉的，偶爾有調皮的水滴閃著光從發尾落下，順著冷白的脖頸滑進衣領，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初漪踮著腳尖走過去，然後蹭一下從背後抱住了鄢清琪的脖子。
“哈！”她故意要嚇他一跳。
“……漪漪。”
鄢清琪沒被嚇到，平靜地側顏看她，清黑的眸裏閃爍著無奈的笑意。
初漪靠在他的頸窩，像只小狗一樣嗅了嗅。
“你洗完澡身上真好聞，是薄荷味的。”
她脖頸前裸露的皮膚碰上他半濕的頭發，涼了一個激靈。
“有嗎。”鄢清琪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應該是衣服的味道。”
一滴水沿著初漪胸口的肌膚一路滑下去。
莫名很有存在感。
鄢清琪還毫無察覺，視線重新移回了筆記本屏幕上。
“你前面說要回來溫習明天的答辯稿，我剛剛重新幫你檢查了一遍。”他說：“我還幫你列了幾個評委老師可能會提到的問題。”
初漪有些心情覆雜地咂了咂嘴。
秀色可餐的女朋友，去洗澡的時候。
他腦子裏想的竟然只有，這麽正經的事情。
但是……
初漪瞅了一眼筆記本右下角的時間。
八點半。
她用手去碰鄢清琪的後頸，有點微涼：“你沒擦幹頭發就出來呀。”
“沒關系，坐一會兒就幹了。”鄢清琪說著就要站起身：“你先看一下批註有沒有問題……”
他的聲音突兀地頓了一下。
鄢清琪的視線怔怔地落在初漪的身上。
初漪穿著浴袍，背著手，笑瞇瞇地看著他。
半濕的黑發柔順地垂在脖頸兩邊，浴袍領口裸露的那片雪肌在燈光下白得發亮。
鄢清琪移開視線，低咳了一聲：“你也沒擦幹頭發呀，漪漪。”
初漪心滿意足地彎著唇角，手指繞著長發打轉。
她拉長聲音：“吹頭發好累——我看會兒明天的稿子，你幫我吹吧，好不好？”
鄢清琪默默地轉身。
初漪看著他僵直脊背，去了洗手間的方向。
兔子怎麽吃比較好吃呢……
初漪坐下的時候，腦海裏莫名跳出了這個問題。
初漪的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看著幻燈片右側打滿了字的文檔。
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幾乎是為她明天的答辯出了一套自帶答案的模擬題的程度。
她認真地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有微涼的手指擦過她的脖頸，撩起了她的頭發。
酒店配套的吹風機是戴森的。
風和鄢清琪的動作，都很溫柔。
初漪光著的腳，在桌下快樂地翹著。
吹了十幾分鐘後，初漪的頭發便完全幹了。
鄢清琪又默默地把吹風機放了回去。
等再出來的時候，初漪已經盤腿坐在沙發上，開始吃帶回來的點心。
鄢清琪的視線從她裸露纖細的小腿上一掃而過。
“看完了嗎，漪漪？”
“嗯。”初漪捏著一只豌豆黃，小臉饜足地鼓起來：“你都帶我準備了這麽久啦，早就沒問題了。”
她朝他招招手：“過來呀，我一個人吃不完。”
鄢清琪依言走過去，在初漪身側坐下。
初漪托著那只被她咬過一口的糕點，整個人靠過來：“我覺得有點膩……你嘗嘗。”
她身上馥郁的沐浴露香氣也飄了過來。
鄢清琪猶豫著，還是在初漪催促的目光下，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細膩，綿軟的糕點，在舌尖化開。
初漪眨著眼：“怎麽樣？”
鄢清琪咽下去：“……甜。”
初漪：“有我的口水哦。”
鄢清琪：“……”
初漪莫名笑得前仰後合。
兩人坐在沙發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那盒糕點。
吃完後，初漪跳下沙發。
“嗓子有點黏，我去水吧臺找點喝的。”
初漪繞到廚房，打開水吧臺上的小冰箱。
她的手指劃過琳瑯滿目的各類礦泉水和飲料。
落在了一瓶裝著粉色液體的磨砂玻璃瓶上。
雖然看不懂上面的外文標簽。
但初漪覺得，應該是她想的那樣。
初漪回到客廳。
鄢清琪看著她空落落的手，和臉上莫名的笑意。
“喝完了嗎？”
“嗯。”初漪彎起眼睛：“我們……看個電影吧？”
鄢清琪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想看什麽？”
初漪醉翁之意不在酒，隨口應道：“隨便。”又想了想：“還是愛情片吧。”
她走過去，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整個人窩進了鄢清琪懷裏。
初漪毛茸茸的頭發蹭過鄢清琪的脖頸，有點癢癢的。
鄢清琪默默地將遙控器遞過來。
“還是你挑吧。”
初漪選來選去，點開了一個國外的愛情主題文藝片。
還是不要太刺激的……吧？
扔開遙控器後，初漪把鄢清琪的手指攏在自己手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
鄢清琪的手很好看。
以前做實驗的時候初漪就註意過。
覆在修長手指上的筋肉很薄，勾勒出細長分明的骨節。
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形狀也很完美。
初漪想著想著，莫名把那只手舉到自己嘴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鄢清琪的手僵了一下。
他似乎低頭看了她一眼。
大屏幕上，電影裏的男女主人公纏吻在了一起。
暧昧的聲音，透過立體音響，傳進兩人的耳朵裏。
鄢清琪的手本來有點涼。
但此刻，仿佛在她掌心有了幾分灼熱的溫度。
初漪覺得自己的反應已經有點變慢了。
那瓶“飲料”大概開始起效果了吧。
初漪直起身體，在鄢清琪的耳邊說話。
“坐著好累啊……”她的聲音很輕，一字一頓，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我們回臥室躺著看，好不好。”
初漪拉著鄢清琪，去了自己的房間。
落地窗外，望京交錯的立交橋如同行星的星軌，車燈如流星劃過。
他們路過窗前，像是俯瞰著寰宇。
初漪扭回頭，跳上了床。
順帶讓床頭櫃的智能音箱拉上了窗簾。
房間的燈光也順勢，智能地調節到了睡前的模式。
昏暗，幽微。
初漪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上來呀。”
“……嗯。”
初漪也有點緊張，側身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
她聽見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床墊微微往下一沈。
兩人肩並著肩，靠在了床頭的軟墊上。
初漪切回剛剛的那部電影，將進度條拉到了他們之前看到的地方。
纏吻的男女，出現在屏幕上。
燈光更暗的臥室裏，暧昧的聲音似乎也變得更清晰了。
初漪看到自己光著的腳趾，有些緊張地蜷曲著。
“咳。”初漪拉過床尾的被子，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樣鄢清琪就看不出她在緊張了。
然後她掀起被子的一角，側頭瞅著鄢清琪。
“嗯……空調有風，要蓋嗎？”
初漪感覺，鄢清琪的話莫名越來越少了。
兩人蓋上了同一條被子。
被子封閉的空間內，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散發的溫度。
初漪僵著脖子收回視線。
屏幕上的男女，已經纏吻著纏吻著。
一起倒在了床上。
……不是文藝片嗎。
初漪看著屏幕中的人開始一件又一件地脫衣服。
……這進度，比她想象得快一點？
金發碧眼的男女，開始迫不及待地探索對方的身體。
初漪尷尬地收回視線，盯著鄢清琪尖削的下巴。
“你怎麽不說話？”
“……”鄢清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開口：“說什麽。”
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
在昏暗的臥室裏，聽起來有些撩人。
“呃……這個電影怎麽樣？”初漪沒話找話。
鄢清琪默了下：“……前面有個穿幫鏡頭。”
“什麽？”
“男主人公的領帶明明是藍色的，但是鏡頭裏從床上扔下來的是黑色的。”
初漪莫名笑了。
“嗯……太混亂了。演得不好。”
然後她擡起眼，對上鄢清琪的眼眸。
那雙漆黑的眸似乎比以往都更深濃一些。
光線不好，初漪看不出鄢清琪有沒有臉紅。
於是她伸出手，捧上了他的臉頰。
是熱的。
“我們……要不要試試。”初漪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
鄢清琪僵了一下。
初漪仰著臉，烏黑的眼珠恍惚地看著他，桃花眼上揚的眼尾，比平時多了幾分蠱惑。
“漪漪。”
他偏頭去吻她的指尖，眸色深沈，語氣卻還是有些猶豫。
“明天你……”
初漪湊上前，用唇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用行動無聲地告訴他。
她也等今天很久了。
電視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初漪迷迷蒙蒙地，被籠在一團灼熱的黑暗中。
唇上的吻，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炙熱。
也比任何時刻都要深入綿長。
與她共舞的舌尖帶了一絲侵略性，和按在她後頸的手指一起，像是在彈奏她。
發出那些聲音的。
變成了她。
似乎所有理智也同著呼吸一同被剝奪。
初漪覺得自己，暈眩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她報覆似的輕咬了一下，唇齒間的鄢清琪。
他頓了一下，果然緩緩起身抽離。
細密的吻又落在她的頰邊，耳後，和頸側。
他的碎發蹭著她裸露的肌膚，癢意幾乎躥上了心尖。
濕熱的唇，在她的頸側逗留了很久。
吮吸，輾轉，摩挲。
癢和痛。
腰間一松。
潔白的雲鋪在潔白的雲之上。
吻一路向下，觸到某處的時候，初漪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嘶，你別碰那裏。”她伸手去推他：“好癢。”
鄢清琪沒說話。
她聽見他的呼吸聲。
然後他握住了她推拒的手，像是報覆她在客廳的行為一樣。
一根又一根地吻過去。
十指連心。
初漪迷蒙地看著天花板，暧昧的光線在她眼前搖晃。
心臟過速，幾乎要蹦出胸口。
她想肌膚相貼的他也一定感受得到。
遲來的緊張和怯意，讓初漪忍不住開口。
“那個，琪琪……我有點冷。”她說：“要不然，你去把空調關了？”
鄢清琪默默地移了上來，雙手撐在她身上。
看了她一眼後，他偏了偏頭。
像初漪之前拉窗簾一樣，對床頭櫃上的智能音箱說話。
聲音很啞。
就在她的耳邊。
帶著她的鼓膜一起顫抖。
然後，鄢清琪的視線頓了一下。
初漪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了床頭，她洗澡後特意準備在那兒的小盒子。
初漪：“……”
現在反悔，好像真的太晚了。
也很沒說服力……
而且。
這樣怎麽顯得她剛剛的舉動是在故意暗示什麽……
“我不是等不及……”
初漪蒼白的辯解，被以吻封緘。
天外的隕石穿過大氣層墜落，拖著飛舞的火花，是帶來願望的流星。
明明閉著眼。
但初漪的眼前好像有炫亮的白光閃過。
思維和靈魂，如同在一個裝滿水的瓶子裏晃蕩。
在時光的另一面，他的愛是伴隨著痛的。
所以此刻的痛。
是讓兩人再無阻隔地真正相連。
初漪想。
她也許渴望的，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夢成真的這一刻。
鄢清琪輕吻她濕漉漉的睫毛。
然後停頓下來，輕輕喘息，叫她的名字。
“漪漪？”
有點小心翼翼。
初漪忍不住笑起來，她握緊兩人十指交扣的手。
兩人的掌心都有涔涔的、潮濕的汗液。
但是卻感覺沒有比這一刻更親密的時候了。
“有點熱了。”初漪輕聲說。
“……要不要，我把被子掀開？”
初漪一個激靈睜開眼，迅速反對：“不行！”
她和鄢清琪對上視線。
那雙漆黑的眼，像是也有水在蕩漾。
望著她，幾欲將她融化。
他按在她的掌心上，輕輕摩挲著她的手。
然後低下頭，去啄吻她的脖頸。
痛會過去。
愛意漫山遍野。
“我突然想到了……”
初漪閉上眼睛，微笑著輕聲念道。
“我就這樣躺著，永不起身，任指間長出灌木，發間長出阿爾卑斯玫瑰，我的雙膝是山丘，身上是葡萄園、房屋和小教堂。”
——我就這樣躺了一萬年，向天空眨眼，向湖水眨眼。
“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
“嗯。”
初漪側顏吻上鄢清琪的臉。
“我的夏天，繼續吧。”
指間，草木葳蕤交纏。
月光越過所有山丘與河流。
千萬朵玫瑰在她的身上盛放。
流星劃過夜空，電光石火。
湖水溫熱，潺潺不息。
在最後的時刻，初漪緩緩睜開眼。
她擡起手，去描摹他動情時旖麗的眉眼。
有點潮濕的薄汗。
和她手上的汗融在一起。
潮水般的月光平息下來。
靜靜地灑在玫瑰上。
鄢清琪久久沒有動作。
初漪迷蒙地開口：“你在想什麽？”
鄢清琪附身吻她的臉頰，垂下的長睫劃過她的側臉。
像是思考了片刻。
“……當然，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濕雲中交融。”
初漪默了一下。
然後忍不住笑了。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好……澀情啊。”
鄢清琪怔了片刻，視線突然躲閃地移開。
“我說的不是那個，是指……汗。”
“……哦。”
初漪閉著眼，平覆了一會兒氣息。
等鄢清琪從她身上翻下去。
她又睜開眼。
“不對啊，你要是沒想到，怎麽會反駁我。”
初漪笑出聲：“完了，我以後不能直視這本書了。”
“漪漪。”鄢清琪飛快地說：“我先去洗個澡。”
兩人各自清理幹凈後，又躺在了一塊。
初漪其實有些困了，但是精神上又很亢奮。
她把鄢清琪的手臂拉過來，墊在自己的頭下。
努力地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但是，努力無效。
初漪睜開眼，看見鄢清琪還靠在床頭的軟墊上，垂眼一直看著她。
眼瞳逆著光黑漆漆的。
對上她突然睜開的眼睛，還怔了一下。
“你不睡嗎？”初漪說。
“嗯，暫時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
初漪瞅著他：“都怪你。”
鄢清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長睫，似乎笑了一下。
“那怎麽辦。”初漪往他懷裏蹭了蹭，仰著臉看他：“你必須負責。”
鄢清琪笑了笑。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拍著：“那我哄你睡覺，好不好？”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初漪嘟囔著，對這個動作有點不滿。
“那是幾歲呢？”鄢清琪的聲音放得很輕柔：“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好不好。”
初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躺平在他的手臂上，用星星眼期待地看著他。
她聽見鄢清琪的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還看過童話故事。”初漪說。
“嗯，以前雲姨給清傑買的，隨手翻過一次。”
“……這種時候就不要炫耀你過目不忘的好記性了。”
鄢清琪又笑了一下，把手放在被子上，隔著被子輕輕拍著。
“小兔子要睡覺了，它緊緊抓著大兔子的長耳朵，要大兔子好好的聽它說。”
“誰是小兔子。”初漪嘟囔。
……他才是兔子。
“小兔子問，猜猜我有多愛你？”
鄢清琪放輕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像大提琴吟唱。
“大兔子說，我大概猜不出來。”
初漪閉上眼，隨口道：“它都沒有猜……”
“我愛你這麽多。小兔子一邊說，一邊把雙臂張開。可是，大兔子有雙更長的手臂。”鄢清琪依舊輕輕拍著她，有節奏規律的動作，真的讓困意席卷了上來：“大兔子說，但我愛你這麽多。”
“小兔子比不過呀……”初漪喃喃。
“小兔子又將雙臂往上舉，說，我愛你，像我舉的這麽高，高得不能再高。大兔子也舉起手臂，舉得比小兔子高得多，說，我愛你，像我舉得這麽高，高得不能再高。”
初漪說：“小兔子永遠比不過大兔子啦？”
“嗯……於是小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路，在遠遠的河那邊。”
困意在鄢清琪溫柔的聲線裏越來越濃。
初漪不再每句都回應了，只是默默聽著。
“而大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河，越過山的那一邊。”
“小兔子開始困了，它想不出來了……它擡起頭，覺得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天空更遠的了。”
“在進入夢鄉前，小兔子喃喃說——我愛你，從這裏一直到月亮。”
“……月亮。”初漪捕捉到關鍵詞，小聲咕噥。
“大兔子說——那真的非常遠。”鄢清琪彎下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大兔子輕輕將小兔子放到床上，低下頭來，親親它，祝它晚安。”
“然後，大兔子躺在小兔子的旁邊，小聲地微笑著說。”
鄢清琪的聲音變得更緩、更輕。
像是怕打擾了她的夢。
又真的像是她夢裏的聲音。
“我愛你，從這裏一直到月亮，再……繞回來。”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顧城《門前》
“我就這樣……向湖水眨眼”“當然……交融”出自黑塞《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
小兔子和大兔子的故事出自麥克布雷尼的繪本《猜猜我有多愛你》，有刪改
比我想象的……長一點，所以來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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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屆航模錦標賽的舉辦地點在國家體育訓練局。
試飛結束後，初漪帶著鄢清琪去了附近的一家炸醬面館。
在望京上大學那一個學期，她別的長進不多，對三環內的美食打卡點倒是了如指掌。
吃完晚飯後，兩人順帶去旁邊的天壇公園逛了一圈。
悠閑地溜達了一會兒後，天色舒齊暗下。
兩人牽著手走下古樹蔭密的長階，沿街走回附近的酒店。
半路上，還路過了一家老式京味糕點店。初漪每樣各要了幾個，心滿意足地拎著離開。
夕陽從背後落下，世界彌漫著暖橙的暮色。
初漪蹦蹦跳跳地去踩兩人拉長的影子。
隨著她的動作，那兩道牽著手的影子纏綿悱惻地在紅磚鋪就的人行道晃動。
初漪突然笑起來。
“我覺得我們結婚後就是這樣。”
“嗯？”鄢清琪低頭看她。
“每個黃昏，都能牽著手散步。”初漪有些憧憬地彎著唇：“最好，我們能一起再養一條小狗。”
鄢清琪沈默著，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暮色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是溫柔的水波在蕩漾。
初漪又笑：“哪怕我們不說話，都非常美好。”
黃昏的風吹過來。
熨帖而溫暖。
酒店離天壇不遠。
與在上海住的酒店那種秀氣的江南風韻不同，望京的酒店風格很是有傳統國風的磅礴大氣。
鄢清琪這次訂的還是一間套房，有兩間一東一西的臥室。
初漪先回自己的臥室洗了個澡。
在試飛場地忙碌了一下午，感覺渾身都是沙子。
洗完後，初漪從浴缸跨出來，盯了一會兒自己放在門口的換洗衣物。
然後轉念一想，取下了掛在門口櫃子裏的浴袍。
她站在鏡子前緩慢地系好腰帶。
鏡子模糊的霧氣後，初漪看到自己泛紅的臉頰和發亮的眼睛。
她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想。
又好像什麽都想了。
磨磨蹭蹭地把頭發吹了七分幹後，初漪放下泛酸的手臂。
心一橫走了出去。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客廳亮著柔和的燈。
初漪看到鄢清琪坐在桌前，鼠標滑動著在看筆記本屏幕上的文件。
鄢清琪應該也剛洗完澡不久。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薄長袖衛衣。
一頭黑發濕漉漉的，偶爾有調皮的水滴閃著光從發尾落下，順著冷白的脖頸滑進衣領，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初漪踮著腳尖走過去，然後蹭一下從背後抱住了鄢清琪的脖子。
“哈！”她故意要嚇他一跳。
“……漪漪。”
鄢清琪沒被嚇到，平靜地側顏看她，清黑的眸裏閃爍著無奈的笑意。
初漪靠在他的頸窩，像只小狗一樣嗅了嗅。
“你洗完澡身上真好聞，是薄荷味的。”
她脖頸前裸露的皮膚碰上他半濕的頭發，涼了一個激靈。
“有嗎。”鄢清琪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應該是衣服的味道。”
一滴水沿著初漪胸口的肌膚一路滑下去。
莫名很有存在感。
鄢清琪還毫無察覺，視線重新移回了筆記本屏幕上。
“你前面說要回來溫習明天的答辯稿，我剛剛重新幫你檢查了一遍。”他說：“我還幫你列了幾個評委老師可能會提到的問題。”
初漪有些心情覆雜地咂了咂嘴。
秀色可餐的女朋友，去洗澡的時候。
他腦子裏想的竟然只有，這麽正經的事情。
但是……
初漪瞅了一眼筆記本右下角的時間。
八點半。
她用手去碰鄢清琪的後頸，有點微涼：“你沒擦幹頭發就出來呀。”
“沒關系，坐一會兒就幹了。”鄢清琪說著就要站起身：“你先看一下批註有沒有問題……”
他的聲音突兀地頓了一下。
鄢清琪的視線怔怔地落在初漪的身上。
初漪穿著浴袍，背著手，笑瞇瞇地看著他。
半濕的黑發柔順地垂在脖頸兩邊，浴袍領口裸露的那片雪肌在燈光下白得發亮。
鄢清琪移開視線，低咳了一聲：“你也沒擦幹頭發呀，漪漪。”
初漪心滿意足地彎著唇角，手指繞著長發打轉。
她拉長聲音：“吹頭發好累——我看會兒明天的稿子，你幫我吹吧，好不好？”
鄢清琪默默地轉身。
初漪看著他僵直脊背，去了洗手間的方向。
兔子怎麽吃比較好吃呢……
初漪坐下的時候，腦海裏莫名跳出了這個問題。
初漪的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看著幻燈片右側打滿了字的文檔。
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幾乎是為她明天的答辯出了一套自帶答案的模擬題的程度。
她認真地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有微涼的手指擦過她的脖頸，撩起了她的頭發。
酒店配套的吹風機是戴森的。
風和鄢清琪的動作，都很溫柔。
初漪光著的腳，在桌下快樂地翹著。
吹了十幾分鐘後，初漪的頭發便完全幹了。
鄢清琪又默默地把吹風機放了回去。
等再出來的時候，初漪已經盤腿坐在沙發上，開始吃帶回來的點心。
鄢清琪的視線從她裸露纖細的小腿上一掃而過。
“看完了嗎，漪漪？”
“嗯。”初漪捏著一只豌豆黃，小臉饜足地鼓起來：“你都帶我準備了這麽久啦，早就沒問題了。”
她朝他招招手：“過來呀，我一個人吃不完。”
鄢清琪依言走過去，在初漪身側坐下。
初漪托著那只被她咬過一口的糕點，整個人靠過來：“我覺得有點膩……你嘗嘗。”
她身上馥郁的沐浴露香氣也飄了過來。
鄢清琪猶豫著，還是在初漪催促的目光下，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細膩，綿軟的糕點，在舌尖化開。
初漪眨著眼：“怎麽樣？”
鄢清琪咽下去：“……甜。”
初漪：“有我的口水哦。”
鄢清琪：“……”
初漪莫名笑得前仰後合。
兩人坐在沙發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那盒糕點。
吃完後，初漪跳下沙發。
“嗓子有點黏，我去水吧臺找點喝的。”
初漪繞到廚房，打開水吧臺上的小冰箱。
她的手指劃過琳瑯滿目的各類礦泉水和飲料。
落在了一瓶裝著粉色液體的磨砂玻璃瓶上。
雖然看不懂上面的外文標簽。
但初漪覺得，應該是她想的那樣。
初漪回到客廳。
鄢清琪看著她空落落的手，和臉上莫名的笑意。
“喝完了嗎？”
“嗯。”初漪彎起眼睛：“我們……看個電影吧？”
鄢清琪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想看什麽？”
初漪醉翁之意不在酒，隨口應道：“隨便。”又想了想：“還是愛情片吧。”
她走過去，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整個人窩進了鄢清琪懷裏。
初漪毛茸茸的頭發蹭過鄢清琪的脖頸，有點癢癢的。
鄢清琪默默地將遙控器遞過來。
“還是你挑吧。”
初漪選來選去，點開了一個國外的愛情主題文藝片。
還是不要太刺激的……吧？
扔開遙控器後，初漪把鄢清琪的手指攏在自己手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
鄢清琪的手很好看。
以前做實驗的時候初漪就註意過。
覆在修長手指上的筋肉很薄，勾勒出細長分明的骨節。
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形狀也很完美。
初漪想著想著，莫名把那只手舉到自己嘴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鄢清琪的手僵了一下。
他似乎低頭看了她一眼。
大屏幕上，電影裏的男女主人公纏吻在了一起。
暧昧的聲音，透過立體音響，傳進兩人的耳朵裏。
鄢清琪的手本來有點涼。
但此刻，仿佛在她掌心有了幾分灼熱的溫度。
初漪覺得自己的反應已經有點變慢了。
那瓶“飲料”大概開始起效果了吧。
初漪直起身體，在鄢清琪的耳邊說話。
“坐著好累啊……”她的聲音很輕，一字一頓，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我們回臥室躺著看，好不好。”
初漪拉著鄢清琪，去了自己的房間。
落地窗外，望京交錯的立交橋如同行星的星軌，車燈如流星劃過。
他們路過窗前，像是俯瞰著寰宇。
初漪扭回頭，跳上了床。
順帶讓床頭櫃的智能音箱拉上了窗簾。
房間的燈光也順勢，智能地調節到了睡前的模式。
昏暗，幽微。
初漪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上來呀。”
“……嗯。”
初漪也有點緊張，側身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
她聽見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床墊微微往下一沈。
兩人肩並著肩，靠在了床頭的軟墊上。
初漪切回剛剛的那部電影，將進度條拉到了他們之前看到的地方。
纏吻的男女，出現在屏幕上。
燈光更暗的臥室裏，暧昧的聲音似乎也變得更清晰了。
初漪看到自己光著的腳趾，有些緊張地蜷曲著。
“咳。”初漪拉過床尾的被子，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樣鄢清琪就看不出她在緊張了。
然後她掀起被子的一角，側頭瞅著鄢清琪。
“嗯……空調有風，要蓋嗎？”
初漪感覺，鄢清琪的話莫名越來越少了。
兩人蓋上了同一條被子。
被子封閉的空間內，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散發的溫度。
初漪僵著脖子收回視線。
屏幕上的男女，已經纏吻著纏吻著。
一起倒在了床上。
……不是文藝片嗎。
初漪看著屏幕中的人開始一件又一件地脫衣服。
……這進度，比她想象得快一點？
金發碧眼的男女，開始迫不及待地探索對方的身體。
初漪尷尬地收回視線，盯著鄢清琪尖削的下巴。
“你怎麽不說話？”
“……”鄢清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開口：“說什麽。”
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
在昏暗的臥室裏，聽起來有些撩人。
“呃……這個電影怎麽樣？”初漪沒話找話。
鄢清琪默了下：“……前面有個穿幫鏡頭。”
“什麽？”
“男主人公的領帶明明是藍色的，但是鏡頭裏從床上扔下來的是黑色的。”
初漪莫名笑了。
“嗯……太混亂了。演得不好。”
然後她擡起眼，對上鄢清琪的眼眸。
那雙漆黑的眸似乎比以往都更深濃一些。
光線不好，初漪看不出鄢清琪有沒有臉紅。
於是她伸出手，捧上了他的臉頰。
是熱的。
“我們……要不要試試。”初漪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
鄢清琪僵了一下。
初漪仰著臉，烏黑的眼珠恍惚地看著他，桃花眼上揚的眼尾，比平時多了幾分蠱惑。
“漪漪。”
他偏頭去吻她的指尖，眸色深沈，語氣卻還是有些猶豫。
“明天你……”
初漪湊上前，用唇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用行動無聲地告訴他。
她也等今天很久了。
電視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初漪迷迷蒙蒙地，被籠在一團灼熱的黑暗中。
唇上的吻，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炙熱。
也比任何時刻都要深入綿長。
與她共舞的舌尖帶了一絲侵略性，和按在她後頸的手指一起，像是在彈奏她。
發出那些聲音的。
變成了她。
似乎所有理智也同著呼吸一同被剝奪。
初漪覺得自己，暈眩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她報覆似的輕咬了一下，唇齒間的鄢清琪。
他頓了一下，果然緩緩起身抽離。
細密的吻又落在她的頰邊，耳後，和頸側。
他的碎發蹭著她裸露的肌膚，癢意幾乎躥上了心尖。
濕熱的唇，在她的頸側逗留了很久。
吮吸，輾轉，摩挲。
癢和痛。
腰間一松。
潔白的雲鋪在潔白的雲之上。
吻一路向下，觸到某處的時候，初漪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嘶，你別碰那裏。”她伸手去推他：“好癢。”
鄢清琪沒說話。
她聽見他的呼吸聲。
然後他握住了她推拒的手，像是報覆她在客廳的行為一樣。
一根又一根地吻過去。
十指連心。
初漪迷蒙地看著天花板，暧昧的光線在她眼前搖晃。
心臟過速，幾乎要蹦出胸口。
她想肌膚相貼的他也一定感受得到。
遲來的緊張和怯意，讓初漪忍不住開口。
“那個，琪琪……我有點冷。”她說：“要不然，你去把空調關了？”
鄢清琪默默地移了上來，雙手撐在她身上。
看了她一眼後，他偏了偏頭。
像初漪之前拉窗簾一樣，對床頭櫃上的智能音箱說話。
聲音很啞。
就在她的耳邊。
帶著她的鼓膜一起顫抖。
然後，鄢清琪的視線頓了一下。
初漪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了床頭，她洗澡後特意準備在那兒的小盒子。
初漪：“……”
現在反悔，好像真的太晚了。
也很沒說服力……
而且。
這樣怎麽顯得她剛剛的舉動是在故意暗示什麽……
“我不是等不及……”
初漪蒼白的辯解，被以吻封緘。
天外的隕石穿過大氣層墜落，拖著飛舞的火花，是帶來願望的流星。
明明閉著眼。
但初漪的眼前好像有炫亮的白光閃過。
思維和靈魂，如同在一個裝滿水的瓶子裏晃蕩。
在時光的另一面，他的愛是伴隨著痛的。
所以此刻的痛。
是讓兩人再無阻隔地真正相連。
初漪想。
她也許渴望的，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夢成真的這一刻。
鄢清琪輕吻她濕漉漉的睫毛。
然後停頓下來，輕輕喘息，叫她的名字。
“漪漪？”
有點小心翼翼。
初漪忍不住笑起來，她握緊兩人十指交扣的手。
兩人的掌心都有涔涔的、潮濕的汗液。
但是卻感覺沒有比這一刻更親密的時候了。
“有點熱了。”初漪輕聲說。
“……要不要，我把被子掀開？”
初漪一個激靈睜開眼，迅速反對：“不行！”
她和鄢清琪對上視線。
那雙漆黑的眼，像是也有水在蕩漾。
望著她，幾欲將她融化。
他按在她的掌心上，輕輕摩挲著她的手。
然後低下頭，去啄吻她的脖頸。
痛會過去。
愛意漫山遍野。
“我突然想到了……”
初漪閉上眼睛，微笑著輕聲念道。
“我就這樣躺著，永不起身，任指間長出灌木，發間長出阿爾卑斯玫瑰，我的雙膝是山丘，身上是葡萄園、房屋和小教堂。”
——我就這樣躺了一萬年，向天空眨眼，向湖水眨眼。
“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
“嗯。”
初漪側顏吻上鄢清琪的臉。
“我的夏天，繼續吧。”
指間，草木葳蕤交纏。
月光越過所有山丘與河流。
千萬朵玫瑰在她的身上盛放。
流星劃過夜空，電光石火。
湖水溫熱，潺潺不息。
在最後的時刻，初漪緩緩睜開眼。
她擡起手，去描摹他動情時旖麗的眉眼。
有點潮濕的薄汗。
和她手上的汗融在一起。
潮水般的月光平息下來。
靜靜地灑在玫瑰上。
鄢清琪久久沒有動作。
初漪迷蒙地開口：“你在想什麽？”
鄢清琪附身吻她的臉頰，垂下的長睫劃過她的側臉。
像是思考了片刻。
“……當然，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濕雲中交融。”
初漪默了一下。
然後忍不住笑了。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好……澀情啊。”
鄢清琪怔了片刻，視線突然躲閃地移開。
“我說的不是那個，是指……汗。”
“……哦。”
初漪閉著眼，平覆了一會兒氣息。
等鄢清琪從她身上翻下去。
她又睜開眼。
“不對啊，你要是沒想到，怎麽會反駁我。”
初漪笑出聲：“完了，我以後不能直視這本書了。”
“漪漪。”鄢清琪飛快地說：“我先去洗個澡。”
兩人各自清理幹凈後，又躺在了一塊。
初漪其實有些困了，但是精神上又很亢奮。
她把鄢清琪的手臂拉過來，墊在自己的頭下。
努力地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但是，努力無效。
初漪睜開眼，看見鄢清琪還靠在床頭的軟墊上，垂眼一直看著她。
眼瞳逆著光黑漆漆的。
對上她突然睜開的眼睛，還怔了一下。
“你不睡嗎？”初漪說。
“嗯，暫時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
初漪瞅著他：“都怪你。”
鄢清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長睫，似乎笑了一下。
“那怎麽辦。”初漪往他懷裏蹭了蹭，仰著臉看他：“你必須負責。”
鄢清琪笑了笑。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拍著：“那我哄你睡覺，好不好？”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初漪嘟囔著，對這個動作有點不滿。
“那是幾歲呢？”鄢清琪的聲音放得很輕柔：“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好不好。”
初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躺平在他的手臂上，用星星眼期待地看著他。
她聽見鄢清琪的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還看過童話故事。”初漪說。
“嗯，以前雲姨給清傑買的，隨手翻過一次。”
“……這種時候就不要炫耀你過目不忘的好記性了。”
鄢清琪又笑了一下，把手放在被子上，隔著被子輕輕拍著。
“小兔子要睡覺了，它緊緊抓著大兔子的長耳朵，要大兔子好好的聽它說。”
“誰是小兔子。”初漪嘟囔。
……他才是兔子。
“小兔子問，猜猜我有多愛你？”
鄢清琪放輕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像大提琴吟唱。
“大兔子說，我大概猜不出來。”
初漪閉上眼，隨口道：“它都沒有猜……”
“我愛你這麽多。小兔子一邊說，一邊把雙臂張開。可是，大兔子有雙更長的手臂。”鄢清琪依舊輕輕拍著她，有節奏規律的動作，真的讓困意席卷了上來：“大兔子說，但我愛你這麽多。”
“小兔子比不過呀……”初漪喃喃。
“小兔子又將雙臂往上舉，說，我愛你，像我舉的這麽高，高得不能再高。大兔子也舉起手臂，舉得比小兔子高得多，說，我愛你，像我舉得這麽高，高得不能再高。”
初漪說：“小兔子永遠比不過大兔子啦？”
“嗯……於是小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路，在遠遠的河那邊。”
困意在鄢清琪溫柔的聲線裏越來越濃。
初漪不再每句都回應了，只是默默聽著。
“而大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河，越過山的那一邊。”
“小兔子開始困了，它想不出來了……它擡起頭，覺得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天空更遠的了。”
“在進入夢鄉前，小兔子喃喃說——我愛你，從這裏一直到月亮。”
“……月亮。”初漪捕捉到關鍵詞，小聲咕噥。
“大兔子說——那真的非常遠。”鄢清琪彎下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大兔子輕輕將小兔子放到床上，低下頭來，親親它，祝它晚安。”
“然後，大兔子躺在小兔子的旁邊，小聲地微笑著說。”
鄢清琪的聲音變得更緩、更輕。
像是怕打擾了她的夢。
又真的像是她夢裏的聲音。
“我愛你，從這裏一直到月亮，再……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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