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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漪恍惚地坐上副駕駛。
鄢清琪替她關了門，又繞回駕駛座上。
看初漪一直緊緊抱著胳膊，嘴唇輕輕顫抖著，他彎腰過去替她把安全帶扣上。
“很冷嗎？空調等會才能熱起來。”
初漪看了鄢清琪一眼，又刺痛般地收回了視線。
“我……”她扯了扯唇角，擠出一個笑來：“是，降溫太快了。”
“嗯，我把外套給你吧？”
“不用。”初漪放下手，緊緊攥在一起：“有空調，挺暖和的……”
她腦子一團亂。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明天初老師做手術，我們現在過去看初老師。”鄢清琪一邊發動了車子，一邊說：“今天晚上你要留在醫院嗎？”
初漪覺得，她真的應該留在醫院。
消化鄢清傑的那些話。
把所有事情想清楚。
現在的她，每次面對鄢清琪的時候。
心底都像有一道無法忽略的裂縫。
呼呼地往裏刮著風。
剛剛在雞鳴寺裏，鄢清傑的話猶在耳畔。
“他許願的那天，爸爸因為陸姨的事向他發火，當眾給了他一耳光，還讓他不要再回鄢宅了。”
“然後我哥真的消失了很久，沒去上課，也沒回家。”
“我聯系不上陸姨，爸爸也不願意去找他，我媽媽又因為流產需要我陪著……”
“直到，警察聯系上了我們。”
初漪渾身顫抖，甚至不敢問發生了什麽。
“原來我哥那晚在雞鳴寺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下山，上了一班公交車。”
“公交車行駛的途中，有一個小偷劃開一位老人的包，被老人發現，爭執的時候小偷拿起刀……是我哥攔住了。”
鄢清傑的眼眶紅了紅，撇開頭似乎不忍再說。
“大出血，昏迷十天，我哥，他一個人在南醫附院的重癥病房。身上能證明身份的只有他的手機，通訊錄裏的父母卻哪個也聯系不上，醫院沒辦法才找來警察。”
“那時候，被救的老人家屬也恰巧請了記者，專程過來感謝探望，我爸在和警察通話時才話鋒一轉，去了醫院，甚至還在記者面前笑稱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子。”
初漪想起來，她也見過相關的報道。
鄢清琪當時還是未成年，新聞裏沒有披露過他的照片。
只有鄢澈帶著欣慰的笑容在媒體前誇誇其談。
被稱讚“家風嚴謹”“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哥這才被接回了鄢家。然後，我從警察那裏拿回他的手機——”
鄢清傑頓了一下，他沒再看初漪，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我一開始確實很不、非常不喜歡你。因為我看到了，許願的那天晚上，他和你的聊天記錄。”
“我哥說，他不想待在雅理了，問你在哪個學校。”
初漪僵在那裏。
“他還問你，可不可以見一面。”
“你是怎麽回覆他的呢，嫂子？”
那瞬間，初漪像一只離了水的魚，喘不過氣來。
“你說，雅理是數一數二的名校，讓他不要想什麽有的沒的。”
“你還……讓他趕緊滾遠點。”
鄢清傑像是覺得很可笑，哼出一聲。
“所以，你應該也知道，他那晚許的是什麽願望吧？”
初漪說不出話來。
甚至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反駁什麽呢？
那些話不是她說的？
有什麽意義嗎？
決心切斷關系的人是她，默許老爸隨意處置的人也是她。
“對了，你知道那趟公交通往哪裏嗎。”
“碎嘉嶺。”
初漪的心口狠狠一震。
只是。
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在哪種時刻呢。
在世界傷害她的少年的時候——
她也是幫兇之一呢？
初漪的眼淚簌簌地落下來，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她哭得太傷心，讓周遭的游客都投來異樣的眼光。
鄢清傑將手中的手帕紙遞給她。
“擦擦眼淚吧，別讓我哥發現了。”
“我哥已經原諒了、放下了，又或者從來沒怪過你，但我真的……”
鄢清傑吸了一口氣。
“算了，已經夠了。”
“剩下兩件事，我要是先說的話，反倒只有感動和幸福了，所以先跟你提了這些。”
“他出國是因為，他以為你嫌棄他年級比他低。”
“他學航天是因為，你在微博上跟他哭訴，說背負你爸媽的夢想太累了。”
鄢清傑正了正神色。
“在廬裏的時候，我說，他真的很喜歡你。”
“其實不然。”
“他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初漪在一片嗡鳴聲裏，聽見鄢清傑鄭重其事的聲音。
“他的父母不管他，他的家人只有我。”
“我把他交給你，算我求你的，以後能不能——”
“對他好一點。”
“漪漪？”
鄢清琪擔憂的呼喚，讓初漪回過神。
她驚慌地摸上自己的臉，發現又是一片冰涼的淚水。
初漪撇開臉，盯著車窗，努力讓語氣如常：“嗯，我今晚留在醫院。”
“那我陪你……”
“不要！”
鄢清琪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初漪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又磕磕絆絆地解釋：“我……我是擔心你，你最近實驗室不是因為有學術突破，所以很忙嗎？都好幾天沒睡好覺了。你陪我留在醫院，太辛苦了，我想你回家好好休息……
鄢清琪抿著唇角，默了一會兒。
最後，他放松下來神色，平靜地“嗯”了一聲。
“那等你睡下，我就走，好不好？”
“不……好。”
車廂內安靜了幾分鐘。
“漪漪。”
鄢清琪又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發緊。
“我理解，初老師的病，讓你最近的心理壓力很大。”
初漪轉頭看向他。
鄢清琪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只有利落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但是我們已經是……現在的關系。”
“我覺得你可以依賴我。”
“你也不用覺得，麻煩我、或者我為你做什麽，是值得感到負擔的事。”
初漪哽了一下，鼻子發酸。
“不是……鄢清琪，我不是……”她不知道怎麽解釋，卡在那裏。
然後用手撐在膝蓋上，捂住了自己的臉。
又靜默了一分鐘。
鄢清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有發白的痕跡。
初漪吸了吸鼻子，終於開口。
“我真的很愛你，琪琪。真的，我特別，特別的愛你。”
鄢清琪的瞳孔猛然一縮。
整個人僵在那裏。
“可是，就……”初漪有些不知所措地將手指插進自己的發絲裏，努力地尋找描述自己心情的表述：“就是……”
“愛是常覺虧欠。”
只是，她的虧欠是更大更多的虧欠。
她很想將這些虧欠，轉換為等量的愛意。
可是要怎麽做？
他已經愛過她那麽久了。
初漪只能用蒼白的語言。
拼命地想要證明。
“在遇見你之前。”初漪說：“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人，甚至我以為自己未來絕對不會結婚……”
車子駛進醫院的停車場。
“我爸爸和我媽媽，陳忱和劉皓，似乎我身邊的許多人都在告訴我，愛情它也許是一種不存在的東西。”
“直到我遇見你。”
車緩緩停下，初漪轉頭看向鄢清琪。
她紅著眼，小臉蒼白，表情卻堅定而倔強。
“也許我的前半生，都是在等你出現。”
“從以前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我都只會喜歡你，愛你一個人。”
8F，VIP病房。
初漪和鄢清琪牽著手走進去的時候，一個穿著旗袍、披著羊絨披肩的婦人正背對著他們坐在初教授病床前。
……誰啊？
初漪楞在門口，感覺到鄢清琪抓著她的手緊了緊。
“媽媽。”
初漪聽見鄢清琪淡淡的聲音，眼睛錯愕地睜大了。
病床前的婦人緩緩轉回身。
果然是陸瑄。
初漪和陸瑄對上視線，有些尷尬：“……陸阿姨。”
陸瑄點點頭，扯出一個很淡的笑容：“我來看我爸爸，恰巧找非焉有點事。”
初漪看了一眼鄢清琪。
她猶豫了一下：“上次的鐲子，是我讓鄢清琪送回去的。”
“沒事，你們不用緊張。”陸瑄低下頭，在包裏翻找著東西：“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要不然也不會來看你爸爸。”
初漪不吱聲了。
陸瑄從包裏抽出來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初漪定睛一看。
……戶口本？
“我把你戶口的事情也處理好了。”陸瑄看著鄢清琪：“我和鄢澈都再婚了，你肯定也不想和我們待在一起。H大附近你住的那套房子，我買了下來，讓你分戶遷到那裏。”
初漪握著鄢清琪微涼的手。
抓緊了一點。
陸瑄站起身走了過來，把戶口本遞給鄢清琪。
“非焉。”陸瑄頓了一下，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媽媽希望你幸福。”
鄢清琪垂下長睫，接過那個薄薄的本子：“謝謝。”
初漪往他身邊靠了靠，抱住他的手臂，擠出一個笑容：“陸阿姨，我會讓他幸福的。”
鄢清琪怔了一下。
他擡起眼，對上陸瑄的視線。
陸瑄仰頭看著他，表情竟然隱約有幾分乞求的意味。
沈默幾秒後。
鄢清琪抿著唇角，露出一個很淺淡的笑：“你也是，媽媽。祝你幸福。”
陸瑄像是被刺痛了一樣收回視線。
她深吸一口氣，僵硬地笑了笑：“嗯，不打擾你們了，再見。”
陸瑄離開後。
初教授撇開初漪，開始跟鄢清琪討論載人飛船的真空羽流。
初漪坐在窗邊，沐浴著上午的陽光，昏昏欲睡地托著腮。
直到中午初漪才被趕下去給初教授打飯。
鄢清琪跟她一起在醫院負一樓的食堂吃了午飯。
飯後，初漪拿上打包好的飯盒。
“漪漪。”等電梯的時候，鄢清琪開口：“我下午先回趟實驗室，晚上再過來找你。”
初漪怔了怔，笑起來：“好呀。”
鄢清琪跟她上了電梯，一層的時候卻沒出去。
初漪疑惑地看著他。
鄢清琪說：“我送你到病房門口。”
初漪忍不住又笑了。
到了初教授的病房前，初漪拉著鄢清琪的手，搖了搖：“你在門口等我。”
然後不等他拒絕，一溜煙跑進去，放下飯盒又跑了出來。
初漪飛快牽上鄢清琪的手。
“我送你下去。”她仰頭朝他甜甜一笑。
“……我才剛送你上來。”
“嗯，就是想送送你。”
鄢清琪不說話了，撇開臉似乎也笑了一下。
兩人又上了電梯。
晌午人少，空蕩蕩的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初漪的視線掃過電梯轎廂內貼著的樓層指示圖。
7F，重癥病房。
心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琪琪。”初漪低頭看著腳尖，猶豫了很久，連鄢清琪的表情都變得有些迷惑的時候，才問出壓在心裏的那個問題：“你知道，碎嘉嶺是什麽地方嗎？”
鄢清琪想了下：“沒開發過的一座山？”
“嗯。”初漪又說：“你知道，南城很多人去那裏自殺嗎？”
“聽說過，怎麽了？”
鄢清琪的語氣很平靜。
似乎真的，沒有任何聯想。
初漪擡起頭，打量著鄢清琪的眉眼。
他也低頭看著她，清黑的眼瞳清澈而溫和。
“琪琪。”初漪保持著對視的動作，聲音放得很輕：“我們結婚吧，好不好？”
“愛是常覺虧欠”來源於網絡。
倒計時3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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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都像有一道無法忽略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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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在雞鳴寺裏，鄢清傑的話猶在耳畔。
“他許願的那天，爸爸因為陸姨的事向他發火，當眾給了他一耳光，還讓他不要再回鄢宅了。”
“然後我哥真的消失了很久，沒去上課，也沒回家。”
“我聯系不上陸姨，爸爸也不願意去找他，我媽媽又因為流產需要我陪著……”
“直到，警察聯系上了我們。”
初漪渾身顫抖，甚至不敢問發生了什麽。
“原來我哥那晚在雞鳴寺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下山，上了一班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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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清傑的眼眶紅了紅，撇開頭似乎不忍再說。
“大出血，昏迷十天，我哥，他一個人在南醫附院的重癥病房。身上能證明身份的只有他的手機，通訊錄裏的父母卻哪個也聯系不上，醫院沒辦法才找來警察。”
“那時候，被救的老人家屬也恰巧請了記者，專程過來感謝探望，我爸在和警察通話時才話鋒一轉，去了醫院，甚至還在記者面前笑稱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子。”
初漪想起來，她也見過相關的報道。
鄢清琪當時還是未成年，新聞裏沒有披露過他的照片。
只有鄢澈帶著欣慰的笑容在媒體前誇誇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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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這才被接回了鄢家。然後，我從警察那裏拿回他的手機——”
鄢清傑頓了一下，他沒再看初漪，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我一開始確實很不、非常不喜歡你。因為我看到了，許願的那天晚上，他和你的聊天記錄。”
“我哥說，他不想待在雅理了，問你在哪個學校。”
初漪僵在那裏。
“他還問你，可不可以見一面。”
“你是怎麽回覆他的呢，嫂子？”
那瞬間，初漪像一只離了水的魚，喘不過氣來。
“你說，雅理是數一數二的名校，讓他不要想什麽有的沒的。”
“你還……讓他趕緊滾遠點。”
鄢清傑像是覺得很可笑，哼出一聲。
“所以，你應該也知道，他那晚許的是什麽願望吧？”
初漪說不出話來。
甚至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反駁什麽呢？
那些話不是她說的？
有什麽意義嗎？
決心切斷關系的人是她，默許老爸隨意處置的人也是她。
“對了，你知道那趟公交通往哪裏嗎。”
“碎嘉嶺。”
初漪的心口狠狠一震。
只是。
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在哪種時刻呢。
在世界傷害她的少年的時候——
她也是幫兇之一呢？
初漪的眼淚簌簌地落下來，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她哭得太傷心，讓周遭的游客都投來異樣的眼光。
鄢清傑將手中的手帕紙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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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已經原諒了、放下了，又或者從來沒怪過你，但我真的……”
鄢清傑吸了一口氣。
“算了，已經夠了。”
“剩下兩件事，我要是先說的話，反倒只有感動和幸福了，所以先跟你提了這些。”
“他出國是因為，他以為你嫌棄他年級比他低。”
“他學航天是因為，你在微博上跟他哭訴，說背負你爸媽的夢想太累了。”
鄢清傑正了正神色。
“在廬裏的時候，我說，他真的很喜歡你。”
“其實不然。”
“他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初漪在一片嗡鳴聲裏，聽見鄢清傑鄭重其事的聲音。
“他的父母不管他，他的家人只有我。”
“我把他交給你，算我求你的，以後能不能——”
“對他好一點。”
“漪漪？”
鄢清琪擔憂的呼喚，讓初漪回過神。
她驚慌地摸上自己的臉，發現又是一片冰涼的淚水。
初漪撇開臉，盯著車窗，努力讓語氣如常：“嗯，我今晚留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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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清琪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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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清琪抿著唇角，默了一會兒。
最後，他放松下來神色，平靜地“嗯”了一聲。
“那等你睡下，我就走，好不好？”
“不……好。”
車廂內安靜了幾分鐘。
“漪漪。”
鄢清琪又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發緊。
“我理解，初老師的病，讓你最近的心理壓力很大。”
初漪轉頭看向他。
鄢清琪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只有利落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但是我們已經是……現在的關系。”
“我覺得你可以依賴我。”
“你也不用覺得，麻煩我、或者我為你做什麽，是值得感到負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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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鄢清琪，我不是……”她不知道怎麽解釋，卡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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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靜默了一分鐘。
鄢清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有發白的痕跡。
初漪吸了吸鼻子，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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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虧欠是更大更多的虧欠。
她很想將這些虧欠，轉換為等量的愛意。
可是要怎麽做？
他已經愛過她那麽久了。
初漪只能用蒼白的語言。
拼命地想要證明。
“在遇見你之前。”初漪說：“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人，甚至我以為自己未來絕對不會結婚……”
車子駛進醫院的停車場。
“我爸爸和我媽媽，陳忱和劉皓，似乎我身邊的許多人都在告訴我，愛情它也許是一種不存在的東西。”
“直到我遇見你。”
車緩緩停下，初漪轉頭看向鄢清琪。
她紅著眼，小臉蒼白，表情卻堅定而倔強。
“也許我的前半生，都是在等你出現。”
“從以前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我都只會喜歡你，愛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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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漪和鄢清琪牽著手走進去的時候，一個穿著旗袍、披著羊絨披肩的婦人正背對著他們坐在初教授病床前。
……誰啊？
初漪楞在門口，感覺到鄢清琪抓著她的手緊了緊。
“媽媽。”
初漪聽見鄢清琪淡淡的聲音，眼睛錯愕地睜大了。
病床前的婦人緩緩轉回身。
果然是陸瑄。
初漪和陸瑄對上視線，有些尷尬：“……陸阿姨。”
陸瑄點點頭，扯出一個很淡的笑容：“我來看我爸爸，恰巧找非焉有點事。”
初漪看了一眼鄢清琪。
她猶豫了一下：“上次的鐲子，是我讓鄢清琪送回去的。”
“沒事，你們不用緊張。”陸瑄低下頭，在包裏翻找著東西：“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要不然也不會來看你爸爸。”
初漪不吱聲了。
陸瑄從包裏抽出來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初漪定睛一看。
……戶口本？
“我把你戶口的事情也處理好了。”陸瑄看著鄢清琪：“我和鄢澈都再婚了，你肯定也不想和我們待在一起。H大附近你住的那套房子，我買了下來，讓你分戶遷到那裏。”
初漪握著鄢清琪微涼的手。
抓緊了一點。
陸瑄站起身走了過來，把戶口本遞給鄢清琪。
“非焉。”陸瑄頓了一下，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媽媽希望你幸福。”
鄢清琪垂下長睫，接過那個薄薄的本子：“謝謝。”
初漪往他身邊靠了靠，抱住他的手臂，擠出一個笑容：“陸阿姨，我會讓他幸福的。”
鄢清琪怔了一下。
他擡起眼，對上陸瑄的視線。
陸瑄仰頭看著他，表情竟然隱約有幾分乞求的意味。
沈默幾秒後。
鄢清琪抿著唇角，露出一個很淺淡的笑：“你也是，媽媽。祝你幸福。”
陸瑄像是被刺痛了一樣收回視線。
她深吸一口氣，僵硬地笑了笑：“嗯，不打擾你們了，再見。”
陸瑄離開後。
初教授撇開初漪，開始跟鄢清琪討論載人飛船的真空羽流。
初漪坐在窗邊，沐浴著上午的陽光，昏昏欲睡地托著腮。
直到中午初漪才被趕下去給初教授打飯。
鄢清琪跟她一起在醫院負一樓的食堂吃了午飯。
飯後，初漪拿上打包好的飯盒。
“漪漪。”等電梯的時候，鄢清琪開口：“我下午先回趟實驗室，晚上再過來找你。”
初漪怔了怔，笑起來：“好呀。”
鄢清琪跟她上了電梯，一層的時候卻沒出去。
初漪疑惑地看著他。
鄢清琪說：“我送你到病房門口。”
初漪忍不住又笑了。
到了初教授的病房前，初漪拉著鄢清琪的手，搖了搖：“你在門口等我。”
然後不等他拒絕，一溜煙跑進去，放下飯盒又跑了出來。
初漪飛快牽上鄢清琪的手。
“我送你下去。”她仰頭朝他甜甜一笑。
“……我才剛送你上來。”
“嗯，就是想送送你。”
鄢清琪不說話了，撇開臉似乎也笑了一下。
兩人又上了電梯。
晌午人少，空蕩蕩的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初漪的視線掃過電梯轎廂內貼著的樓層指示圖。
7F，重癥病房。
心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琪琪。”初漪低頭看著腳尖，猶豫了很久，連鄢清琪的表情都變得有些迷惑的時候，才問出壓在心裏的那個問題：“你知道，碎嘉嶺是什麽地方嗎？”
鄢清琪想了下：“沒開發過的一座山？”
“嗯。”初漪又說：“你知道，南城很多人去那裏自殺嗎？”
“聽說過，怎麽了？”
鄢清琪的語氣很平靜。
似乎真的，沒有任何聯想。
初漪擡起頭，打量著鄢清琪的眉眼。
他也低頭看著她，清黑的眼瞳清澈而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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