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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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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嬴政摸著劍道:“百越之地,從來不是蠻夷之地,那裏犀牛角、象牙、翡翠、珠璣這些大秦的子民從未見過。”

“你還記得嗎,那年朕同你被水匪攔路,向朕要過水路錢,他說這水是他們百越人的水,這路是他們百越人的路,我們坐船過,就要給他們錢。”

“那時,朕就說過,待朕一統六國後,朕就滅了百越,自此這水是大秦的水,這路是大秦的路,但朕不會讓朕的子民交一個銅板。”

“扶蘇一連數日頂撞朕,他說朕勞民傷財,說朕不恤民情,說朕好大喜功.......”嬴政的語氣裏似乎還帶著一絲委屈:“但朕哪一點是為了朕自己。”

“百越一旦歸入大秦,朕就會下令修建靈渠,百越的水就會源源不斷的流向大秦,到時困擾百姓的幹旱問題,就會得到解決。”

“何況南征大約五分之一是秦兵,其餘多是六國的降兵,朕留他們的性命,是因為他們亦可以為朕所用,這次就是他們向朕證明的機會。”

對面的那把劍安靜的聽著他的訴說,卻再也沒有回答。

年少時將自己的雄心壯志還有人可以訴說,如今願意聽他訴說的人早已不在身邊。

鹹陽宮的大殿,只剩他一人。

這時,蒙恬在外求見。

嬴政將劍放回原處,宣蒙恬進殿。

“回陛下,末將願意南征百越,揚我大秦的國威。”

“百越之地,倒也用不著朕用蒙將軍。”

蒙恬卻說出與扶蘇相似的話:“百越炎熱對秦兵影響不容小覷,再加之地形覆雜,遍布瘴氣。”

“而秦軍從未遠征如此遠的地方,萬一糧草不濟,水土不服,瘟疫四起,軍心一旦渙散,這場百越之戰對秦軍非常不利。”

但嬴政卻並將蒙恬擔憂的問題放在眼中,他對能夠一統六國的秦軍的作戰能力非常有信心。

“蒙恬,你對朕南征百越有何看法?”

“末將是陛下的臣子,臣子要做的只有服從陛下的命令,只問結果,不問緣由。”

嬴政又想起了扶蘇:“你倒是忠心。”

百越之戰,嬴政的盲目自信,秦軍的魚目混雜,百越百姓的奮起反抗,這一仗打了整整五年。

趙高一回府,趙好就殷勤的迎上來打探:“阿爹,這次不是先生南征百越吧?”

趙高享受著趙好難得一次的按摩肩膀,聽到這個問題,眉頭皺起來:“這個時候才想起阿爹?”

“才沒有啊,阿爹最近老是早出晚歸的,阿好也很掛念阿爹的身體啊。”

“是麽?”趙高才不相信趙好的甜言蜜語。

“阿爹,你就告訴我嘛?這次是不是先生?”趙好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撒嬌。

這一招,還是從九公子胡亥那裏學到的。

“阿好啊,阿爹同你說了多少次了,”趙高不得不再次重覆道:“蒙恬將軍的事,你少往裏面摻和。”

“我能摻和什麽啊?陛下讓先生出征,我說不去,先生就能不去的嘛?”

“既然知道,那你還打聽什麽!”

“我......我這不是擔心嗎?”

“擔心?”趙高將扯住自己袖口的手掰開:“你家先生倒是想去,可陛下給否了。”

趙好聞言大喜,直呼:“陛下可太英明了......”

趙高卻不屑的說道:“這對於你家先生,可不是個好消息。”

趙好疑惑的問道:“阿爹,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商鞅變法中,設立二十級軍功爵位制度,一公士,二上造,三簪裊,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長,十一右庶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駟車庶長,十八大庶長,十九關內侯,二十徹侯。”

“凡行伍中人,不論出身門第,一律按照其所立軍功的大小,接受賞賜,而此時六國已亡,戰事不再,你說對於你家先生,南征百越,算不算是個機會?”

趙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才緩緩的說道:“百越之戰,誰都無法預料會如何,但是陛下對於百越之地,那是勢在必得,哪怕傾盡舉國之力。”

“雖險但卻可值得一搏,這就是南征百越。”

趙好哼了一聲:“先生才不會在乎呢!”

趙高沒好氣的說道:“是是是是。”

趙好自己已經在那裏幻想了:“要是師兄跟著先生就好了.......”

趙高直接打斷趙好的幻想:“少打你師兄的主意,你師兄我誰都舍不得給,阿爹要自己留著。”

趙好奇怪的問道:“你留師兄在身邊幹什麽,別耽誤了師兄的大好前程?”

“你莫要管。”

“阿爹!”趙好心裏有情緒了,每一次都是這樣,每次關心阿爹,阿爹都會冷冰冰的讓她不要插手,就像在密謀什麽事情一樣。

“你先給我坐下,我今日還有件事要同你講。”趙高自然聽出了趙好的不悅,但是他所行之事,不想將趙好卷進來。

趙家的血脈,一生磊落。

趙好不情不願的坐回去:“請阿爹告知。”

“陛下,打算東巡行郡縣,泰山勒石刻碑,這件事交給了你阿爹,近日阿爹需要去泰山,你給我好好的呆在府裏,蒙家先不要去了,聽到了沒有?”

趙好睜大眼睛:“陛下不是去年剛剛西巡嗎?”

“那是西巡,是祭拜先祖,這是東巡,是昭告天下。”

“東方郡縣幾乎都是原六國之地,是統一後新設立的郡縣,陛下去巡視,陛下的眼光和魄力果然非凡。”

趙好聽完趙高的話,半天沒有回答,她的腦袋裏飛速的謀劃著,如果阿爹離開鹹陽城,那她就可以到隴縣找張良了。

“阿好?阿好?”趙高碰了碰趙好:“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趙好趕緊拍馬屁:“在想陛下非凡的眼光和魄力,阿好好生敬佩哦......”

趙高:“.......”

最後,趙高還是最後著重的囑咐道:“哪裏也不許去,在府中給阿爹呆著,要是敢再次離家出走,阿爹這次絕對打斷你的腿。”

可趙好哪能放棄如此好的機會,趙高離開鹹陽城的第二日,趙好帶著打算送給張良的禮物,爬墻跳出了趙府。

趙府的墻很高,趙好雖然心有餘悸,但還是義無反顧的跳了下來,順便崴了右腳,但她顧不上自己的腳傷,找了馬車就直奔隴縣而去。

趙好坐在馬車上,揉著自己的腳踝,她想等到了隴縣,張良肯定能為她醫治的。

幾日後,趙好從馬車上跳下來,擡眸卻發現醫館今日大門緊閉。

趙好走到醫館前,敲了敲門,卻無人應答。

“姑娘,你找張大夫?”身後傳來一聲老婆婆的聲音。

趙好趕忙回道:“是啊,好像他不在。”

“醫館已經好幾日沒有開門了,好像是家中有喜事,你去他家中看一看吧。”

“喜事?”趙好心跳漏了一拍。

“是啊,我以前一直都在這裏拿藥,”老婆婆說道:“這幾日都是去張大夫的家中拿藥,我看他們正在布置婚房,我之前還打趣張大夫該娶媳婦了呢。”

趙好當頭一棒,她不知道老婆婆口中的張大夫是張先生還是張良:“那張大夫的家,在哪裏?”

“得出城,你出城後穿過林子......”

趙好聽著老婆婆的藐視,總覺得非常熟悉,細細想來,那不就是上次張良帶她一起去的地方嗎!

趙好趕緊謝過老婆婆,轉身就像城外跑去。

這一路,趙好的腦子完全控住不住的想會不會是張良,會不會是他,如果是他該怎麽辦?

一時腳下一滑,崴了的右腳腳踝又開始陣痛起來,膝蓋處也火辣辣的疼痛,這是這些完全比不上心中的慌張和心悸。

她不能停在這裏,她從地上掙紮的爬起來,撿起散落一地的竹片,抱在懷裏,繼續往前跑去。

這一路,趙好摔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嚴重,最後一次,趙好的額頭磕在了石頭上,瞬間紅腫起來,而老天爺似乎偏偏同她作對一般,天上飄起了細細的小雨。

雨滴打落在寫滿字跡的竹片上,暈染成一團墨水,可竹片散落了一地,趙好不顧額上的疼痛,一片片的將它撿起,收在懷中。

委屈,無助,絕望,心慌......早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水是淚還是雨。

“趙姑娘?”

趙好循聲望去,正是那日她與張良遇見的大娘。

“趙姑娘,真的是你!”大娘趕緊將趙好扶起來:“你怎麽會在這兒?你不是回鹹陽了嗎?”

“趙姑娘,真的是你!”大娘趕緊將趙好扶起來:“你怎麽會在這兒?你不是回鹹陽了嗎?”

“竹片,竹片,我的竹片......”趙好掙脫掉大娘的手,有跪在地上去撿散落的竹片,絲毫沒有察覺到大娘為何會知道她去了鹹陽。

大娘也趕緊幫趙好去撿,邊撿邊勸道:“我幫趙姑娘撿,姑娘趕緊處理一下傷口。”

但趙好仿若沒有聽到一般,大娘心想:大概趙姑娘真的非常在乎這些竹片。

片刻後,兩人將所有的竹片都撿起來,趙好將竹片抱在懷中,對大娘感謝道:“謝謝大娘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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