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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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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過完馬路後季望又恍然大悟,心想草率了,剛才應該讓秦予厚用自己的手機拍的,現在又得轉照片了。

“加個微信吧,我把照片發給你。” 秦予厚說。

“行。”

季望掃過了二維碼,就打算走了。秦予心還依依不舍地拉著他的手。

“來,跟季望哥哥說再見吧。”秦予厚用手指踢了踢秦予心的腦袋說道。

“季望哥哥再見。”秦予心松開了他的手,小臉皺成了一團。

季望笑了笑對她說“小cool再見。”然後又對秦予厚說“朋友,咱有緣再見啊。”秦予厚應了句“嗯。”

一直到走到家前,季望的心情都是歡愉的。小哭讓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表弟,他們都是無條件對他表達好感的小孩。

第一次見表弟的時候他才三歲,是姨媽領養的一個孩子。表弟很活潑,到哪都吵吵鬧鬧的,一個勁地扒拉他。

按理說他應該更親近哥哥季風才是,因為他在自己之前見過表弟。可表弟卻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努力地拉他玩游戲。

他對小孩沒什麽耐心,也不想玩什麽游戲就拒絕了。被拒絕的表弟直接原地痛哭,他不想讓表弟鬧下去便忍著不耐對表弟喊了句“我陪你玩!”,誰料那麽兇的語氣非但沒有嚇到表弟,反而一下子就安撫好了他。

季望沒想到他那麽好解決,感覺挺驚喜的,便答應了陪他玩游戲。季望態度的一次松動便給了表弟莫大的勇氣,之後就對他更熱情了。就連姨媽也跟他說“小望啊,這孩子跟你真有緣分。”

那是季望第一次覺得被小孩子喜歡也挺不錯的,沒待幾天季望一家就要走了,他離開的時候表弟哭的人都碎了,他還挺心疼的。

最讓他心疼的是回到家老媽跟姨媽打視頻,表弟聽到了他的聲音,以為他還在自己家裏,便焦急地下樓去找人,找不到又無措地大哭。

那時他真的感受到了揪心,原來人真的會因為感受到了對方真誠的喜歡就同樣喜歡對方,為喜歡自己的人的失望而感到心疼。

小孩子不記事,第二年他再去姨媽家的時候原想表弟應該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誰知表弟聽說他來了,在家門口就開始喊“季望哥哥”,接下來還是把自己的所有偏愛都給他。季望經常想,要是兩個關系親密的人不用分開就好了。

可是上天往往不會這樣安排,自那年後老爸和老媽離婚了,季望也就沒有再去過姨媽家。

上了樓,季望一打開家門,一股難聞的味道就向他襲來,簡直令人作嘔。

往沙發上一瞥,季林間果然又躺在上面。手裏的煙還在飄著白霧,白霧縈繞了整間屋子,非常嗆人且郁悶。季林間手底下那塊地上堆積著得有十幾個煙頭。客廳很昏暗,唯有季林間頭旁邊的手機屏幕發著亮光。整個家被季林間弄的死氣沈沈,腐朽骯臟。

他總是這樣一副頹廢的模樣出現在季望面前,每一次季望心裏都止不住地嫌惡。半死不活地給誰看呢,能不能別在他面前礙眼。

因為季林間,季望非常討厭“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句話,男人憑什麽一直當他的少年呢?

像季林間這樣的人,說他老,他還五十不到,正是作為一個家庭主要勞動力的時候。

說他不老,他又在成家後過了二十幾年的人生。然而他該負的責任都沒負,永遠當自己是個沒有擔子的少年。

天底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啊?

這麽多年,家裏的開銷都是老媽出大頭,從小季望就知道:季林間沒錢。

他也從小就聽著他們因為錢吵架,吵了那麽多年才離婚,季望還是很佩服老媽的。同時他也應該感謝,還好他們現在才離婚,否則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從小就跟著一個酒鬼兼煙鬼長大會變成什麽樣子。

大概會被煙酒熏入味吧。

季望沒有叫他,也沒有開燈,他並不想跟季林間有什麽交流。走進廚房,看到一片狼藉時他也面色不動,畢竟心裏早已經預料到了。

鍋裏的刷鍋水沒倒,面上已經生了一圈鐵銹。地上全是骨頭和魚刺類的東西,還有已經幹透了的油漬的印記。

他的酒杯放在鍋旁,還在散發著味道。季望一直很討厭跟季林間一起吃飯,因為他吃飯時旁邊永遠都放著一杯酒,季望一直很討厭那個味道。

不止是酒的味道,有時季林間吃飯的時候還抽空抽支煙,季望覺得這真是荒謬,誰家人吃飯的時候還一股煙味啊?

最惡心的當屬是電飯鍋,一掀開蓋子季望就趕緊把臉偏開。

鍋裏的飯不知道放了多久,底下全是腐爛成水的物質,表面的飯布滿了綠黴,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麽東西了。

季望把它倒進垃圾袋的時候,一股粉塵還噴湧而出,就跟蘑菇噴發孢子一樣。

季望收拾完廚房的爛攤子就回了房間。他這會已經餓了,可是誰有胃口吃在這樣的廚房裏煮出來的東西呢。

他蒙上被子,希望能趕緊熬過今晚。明天早上他還得去一家早餐店打工,五點到七點兩個小時25塊錢。雖然很少但他還是得去,不然他上哪來生活費啊。

另一邊,秦予厚在認真嚴肅地教育秦予心“以後陌生人給的東西絕對不能吃,知道了嗎?”

雖然確認了季望不是壞人,但秦予厚覺得還是很有必要教育一下妹妹,畢竟他真的不放心秦予心這樣隨意相信陌生人。這條街上的小混混還挺多的,一個個染著黃毛,緊身衣緊身褲,總是開著鬼火呼嘯而過。

上次他出門吃宵夜就碰上了一群,不過小混混們沒有進來吃宵夜,就好幾個人圍在別人店門口坐在自己的鬼火上。但是卻非常吵,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吵吵嚷嚷的,一個個的好像都覺得自己聲音最大自己最牛逼。

他煩躁地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就莫名笑了起來,邊說話邊笑,然後開始過來找茬。不過那幾個小混混都長得跟細狗一樣,他沒幾分鐘就都打趴下了。

小混混們騎著鬼火離開的時候還放了句狠話“你等著!”。切,傻逼才等你們呢,他吃完宵夜就回家了。

“嗯嗯!”秦予心點完頭後又笑嘻嘻地看著他“這題不會了。”

秦予厚把作業移過來看了一眼,她指的是一道很簡單的除法題。

秦予厚真的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妹妹會做乘法不會做除法,以前是會做加法不會做減法。他此刻甚至已經想到了她以後會加平方不會開根號的樣子了。

不過他也不著急,因為他小學的時候也不太聰明,加減乘除都不怎麽好,但是到後面學好新的知識,前面的也自然地會了,所以學習也有“時候未到”的時候吧。

秦予厚又教了予心一遍,剛教完秦予心就說肚子餓了。

秦予厚嘆了口氣,他也想帶她回家吃飯,但是這時候書店裏還有人,他實在脫不開身。

江叔叔也是看中了店裏客流量多這一點才決定把每天的經營時間延長的,但是他們又沒有足夠的人手,所以最近不得不招聘一位店員負責每天7點到11點的工作,一天四小時,每月工資一千。

招聘信息貼出去3天了還沒人來,他也只好繼續自己守著了。

予望書店位於老街最繁華的地段,附近都是奶茶店,理發店…但大多人都是特意為書店而來,買不買不要緊,主要想過過眼癮。

江叔叔說過予望書店從前叫嘉佳書店,老板是一個相當吝嗇的中年男人。因為店裏沒客人,所以他就每天坐在收銀臺前玩手機。

那時候嘉佳書店旁邊的店大多數也沒什麽人,老板同樣無所事事。於是就有人問書店老板借書看,吝嗇的老板當然不會借,還態度惡劣地咒罵別人。

借書的人都被拒絕了,自討沒趣之後再也沒有踏入書店半步。冷冷清清地過了一年,那個老板就開不下去了,馬上把店轉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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