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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天氣很是涼爽,甲十六卻被陳鶴聲,問的說不出話。

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這她從來都不敢想。

從小時候起,離別的事情每年都在重覆,她愛她的姐妹和師父,可眼睜睜看著她們一個個離去的背影,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不敢奢求太多,以至於只想有一個依靠,這個依靠一直不是男人,而是一個自己永遠都不會忍心去拋棄的包袱。

她想要一個這樣的包袱為自己取暖,慰藉自己對家鄉的思念。以至於今天,她見王青嬌帶著弟弟來,比憎惡更多的卻是羨慕。

愛一個人該是什麽樣子?

她不知道。

盡管眼前這個男人,時常會讓自己臉紅心跳,但她只是以為,是自己別有所圖罷了。

聽陳鶴聲講的狐仙的傳說,想著狐仙借種的經過,甲十六恍惚明白了一件事,便向陳鶴聲道:“對不起鶴聲哥,是十六自私,十六再也不會對鶴聲哥有非分之想。但十六的選擇和那狐仙一樣,一定會找個自己心儀的男子,若那男子嫌棄十六,十六會帶著孩子離開,去個他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陳鶴聲看她堅定的眼神,本是想叫她領悟愛的真諦,卻沒成想,自己卻親手將一個傻丫頭,硬生洗成了狐仙。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離開?”陳鶴聲本想給她講解大道理,現在卻有些自責。

像把她這種傻丫頭扔到外面,大概別人給他買根糖葫蘆,都會樂呵呵地跟著回家!

甲十六見他又要趕自己走,而且這次態度不一樣,甲十六莫名有些擔心,便打馬虎眼問:“去哪兒?”

陳鶴聲看她眼神躲閃,說:“離開這兒,去找你心儀的男子。”

甲十六吞吞吐吐道:“我打算,給木聲弟弟攢完聘禮,再看鶴聲哥成完親再走。”說完低頭:“這是我為娘唯一能做的。”

陳鶴聲見她每天辛苦做飯,從未怠慢和不耐煩,知道她是個執著的姑娘,看她這麽卑微的談吐,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壞蛋。

“我若不成親,你就打算一輩子不走?”陳鶴聲問。

甲十六點頭:“如果鶴聲哥不嫌棄十六將來有孩子的話。”

陳鶴聲崩潰,也了解不了十六的腦回路。

崩潰歸崩潰,陳鶴聲道:“等你哪天找到了心愛的人,就不這麽想了。”

甲十六委屈:“看街上好多姑娘年紀都沒我大,孩子都有倆了。”

陳鶴聲疑惑:“你為何總糾結孩子?”

甲十六認真道:“任何人都會隨時離開,只有孩子不會。”

陳鶴聲想到自己的職業,說:“我們捕快結的仇多,以後你在家要多留個心眼,陌生人敲門,千萬別開。”

甲十六點頭。

之前,陳木聲和劉嬸都提醒過她,千萬要註意。

陳鶴聲看她點頭點的利索,問:“如果有陌生老爺爺老奶奶敲門怎麽辦?”

甲十六想了想,看他仿佛是在考自己,便道:“去拿錢。”

陳鶴聲疑惑:“你拿錢做甚?”

甲十六撓頭:“經常會有老爺爺老奶奶敲門賣東西,我看能用的上的都會買些。劉嬸說這些老人不容易,掙了錢怕被搶,所以從不喊街。有時還叫上我一起買。”

陳鶴聲見她會錯意,但也沒辦法反駁,就又問:“那如果是小孩子敲門怎麽辦?”

甲十六拼廚都沒這麽怕錯:“小孩子從不敲門,他們都會翻墻進來找竹蜻蜓什麽的。”

陳鶴聲實在跟她無法溝通,嚴肅道地說:“我想跟你說的是,不是長得像好人的,就一定是好人。”

甲十六看他態度,無條件點頭。

陳鶴聲看她應付的越來越自然,正色道:“以後我不在家,自己多留個心眼,天氣越冷,世道就越不安生。”

甲十六也聽過好多,在食物匱乏的冬日裏,逮人為生活搶錢殺人的事。

陳鶴聲面無表情道:“前些天破的案子,最小的犯人是一個才六歲的小丫頭。”

“六歲?”甲十六簡直不敢相信,“小孩子也能犯罪?”

陳鶴聲瞅她一眼:“小丫頭看見街上單獨走的姑娘就會說,她和娘走丟了。如果這個姑娘帶著孩子去找她娘,她就會把姑娘帶到巷子深處。”

甲十六想著,要是小丫頭找她,她也一定會陪她找娘,便有些害怕地問:“然後呢?”

陳鶴聲搖頭:“巷子裏就會沖出幾個大男人,先劫財,”又看著甲十六的眼睛,說:“如果看姑娘長得好看,順便還會劫色!”

“順便?”甲十六細思極恐,“那是不是以後要有小男孩找娘,也不能跟著去?”

陳鶴聲點頭,問了一嘴:“你喜歡男孩?”

甲十六應了一聲:“男孩長大了不會嫁人。”

然而陳鶴聲並不太關心,便繼續問:“倘若一個小男孩拉著你的袖子,哭著求你幫他找娘,是不是就跟著去了?”

甲十六點頭:“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會去。”

陳鶴聲本想說她兩句警示,可見她那一張無辜到氣死人的臉,問:“你就這麽想要孩子?”

甲十六見他話裏有話,第一次和他發脾氣。而發脾氣的方式,是往他身上打了一下。

其實拍完陳鶴聲,甲十六也嚇到了。

除了這一拳刨的不輕外,感覺自己的拳頭打在了菜墩上一般,手都有些生疼,可陳鶴聲竟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過自己也有尊嚴,實在容不得這種玩笑話。

陳鶴聲見她撇過身,嚴肅道:“打捕快可是重罪。”

甲十六聽他生氣,立馬轉回身,想跟他道明原因,可看到的卻是,陳鶴聲搖頭對自己微笑?

那一刻,她心軟了。

別人都說,她是個不輕易脾氣的人,但發了脾氣也沒人能攔得住。可今天她發現,竟有個人用微笑,就能把自己哄好。

甲十六心裏還是有些不悅,不悅的方式就是不說話。

而陳鶴聲面對她的這種保護方式,早已習以為常,顯然已成為一種消遣方式。

面對著這麽個傻丫頭片子,他真是有些好奇,甲十六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好奇歸好奇,正事還要科普,陳鶴聲又板著臉說:“你若問我為什麽不能給老爺爺老奶奶開門,我就不抓你去衙門。”

甲十六還是不說話。

陳鶴聲見她不說話,想必是不怕衙門,就挑她最想的,繼續道:“我帶你去春桃她們住的那荒街溜達,也不問?”

甲十六也想快點去找她們,便氣難平地問:“難不成,是老爺爺老奶奶拿找孫子孫女的幌子,帶姑娘進小巷?”

陳鶴聲點頭:“看來,你也不是光會下廚。”

甲十六見自己隨隨便便就猜中,覺得不可思議,心情都好多了。

“鶴聲哥,那這些人若真的是找人該如何?”甲十六問。

陳鶴聲正色:“真正找人的,會當街哭喊,會找他見到的所有人,也會找我們捕快,但定不會只找你一人求助。”

甲十六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陳鶴聲繼續道:“可這老爺爺老奶奶犯案有些不同。這些人通常都是人販子,看著街上獨自走的漂亮姑娘,就會前去哭鬧。”

甲十六好奇:“是說他孩子走丟了?”

陳鶴聲搖頭:“他們會抓著姑娘當街喊,說是自己孫媳婦或兒媳婦兒在外有人被抓到還不承認,當眾人都紛紛為老人自責這姑娘時,就會有個自稱是他相公的人將她打暈帶走,然後這姑娘就會被賣到她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這姑娘豈不百口莫辯?”甲十六覺得他就是嚇唬自己,看著陳鶴聲說,“可我和劉嬸經常去街上買東西,一次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陳鶴聲瞧她笨頭笨腦:“倘若遇到了,現在與我說話的也定不是你。”

甲十六知道,他一個捕快說的話,定不是什麽空穴來風,想來自己這些年算是白活了一場。

“那日後真遇到這種事,我該怎麽做?”甲十六問。

陳鶴聲直接道:“直接拿刀砍!只要不砍死就行。”

甲十六難以置信地問:“砍老人和孩子?”

陳鶴聲忍不住笑了一聲,繼而嚴肅:“到時你要想著,你眼前的是壞人,而不是什麽老人孩子。知道到了沒?”

甲十六沒有答應。

陳鶴聲看她敢不應聲,很是不滿,道:“說話!”

甲十六正要點頭,大公雞在墻角一邊叫出了聲。

陳鶴聲立馬看向大公雞,而甲十六也跟著陳鶴聲轉頭,陳鶴聲又看著甲十六擺手:“它替你答應也算。”

甲十六見他讓雞做主,也是無語。

陳鶴聲正要給她講些更可怕的案例,這時大門突然響了。

見有人敲門,兩人同時警覺地看向門口。

陳鶴聲道:“這開門又有技巧,你去開門,我看你開的對不對。”

陳鶴聲跟著甲十六警覺的小碎步一路向前,憋著笑想看她如何應對,可聽到門外的兩個女聲,甲十六直接跑了過去。

門開後,看見三個姑娘抱做一團,陳鶴聲知道是春桃帶著那個叫紅杏的姑娘來了。

不過,他聽甲十六叫她們的名字時,卻有些奇怪。

辛一零,庚七?

甲,辛,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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