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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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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往昔

見到是秦瑾靨身邊的人,侍衛也不敢阻攔。花緋月自己整理了下衣裳,摸了摸臉頰側仍然在發疼的那一道血痕,心下疑惑,卻又不敢違抗皇命,只得跟隨那宮女前去。

宴席依舊如常,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秦瑾靨和君盈袖調笑著,其餘後妃們也仍然恭順謙卑,而花緋月卻註意到了一個方才並不在的人。

那就是在民間頗有聲望的大將軍嗎?

秦瑾靨漫不經心道:“怎的臉上受傷了?”

話音剛落,便有識趣的宮女上前,為花緋月簡單地處理了下傷口。

花緋月因著要獻舞,臉上抹了胭脂,被君盈袖一劃破,怕是胭脂水粉也進了皮膚裏面去了,心下明了,怕是要留疤了。

強忍著痛,花緋月依舊笑著盈盈一禮。

“大將軍想看你跳舞,你便為她再跳一次罷。這次,可別出錯。”

秦瑾靨一聲令下,其他舞女都已然就位,花緋月只得走到自己慣常的位置,很快投入到新一場的表演中。

她的目光時不時朝大將軍那邊暼去。

那是個頗英氣的女子,劍眉星目,帶著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雖然穿著官服,卻仍不掩其風姿,沒有“大老粗”的感覺,又不似尋常女子一樣柔柔弱弱,很是特別。

眉眼十分深邃,倒不像中原人,似乎有著異族血統。

尤其是,大將軍也一直在看著她。

秦瑾靨倒是也有這種殺伐果斷的氣質,但君王的眼眸中總是帶著些淡漠和疏離,甚至算計。

花緋月第一次面聖,也因此為其所折服,可是相比起來,這位大將軍似乎更和善一些。

花緋月不傻,大將軍在這樣的情況下點名要自己回來跳舞,正是在保自己一命。

帶著不一樣的心思跳完了這支舞,這次花緋月完成的非常完美,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大將軍率先鼓起了掌,連帶著其他後妃也跟捧場似的,星星點點獻上了掌聲。

花緋月跪拜在地上,她聽見了那位大將軍起身的聲音。

然後,她聽見大將軍說:

“君上可否將此女賜給微臣?”

君盈袖自是不依不饒,連大將軍這個堂妹的面子都不給,當場撒潑了起來,氣急敗壞:“君上,您答應了臣妾的!”

這在後宮中已是常態,其他妃子都習以為常。

花緋月等舞女雖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但也不敢擡起頭來,仍舊跪伏在地上。

秦瑾靨卻拒絕了君盈袖,這是極為少見的。

君盈袖作為一宮獨寵,平日裏要什麽有什麽;她本就是前朝公主,現在待遇又跟皇後差不離,自是驕矜不已。

“此女便賞給大將軍了。”秦瑾靨微笑著示意君照影起身,“將軍為國征戰已久,也是時候該消受美人恩了。”

立前朝郡主為將,秦瑾靨自是有自己的考慮。

君照影的父親乃是前朝皇帝的胞弟,封為襄親王,在收覆邊境小國時戰死。

虎父無犬女,由於父親長期在前線指揮作戰,家眷選擇了隨軍出行,君照影從小在軍隊裏混的很開。

她從小便熟讀兵法,更是有不俗的作戰經驗。甚至在父親死後,能驅使軍隊的虎符也傳到了君照影手裏。

所以,有了君照影,便能動用整個王朝的軍隊。

而秦瑾靨的父親——前朝的大將軍秦書南,便是襄親王的至交。

他選擇揭竿起義的原因,正是襄親王之死。

當年襄親王本可凱旋歸來,班師回朝,卻因在前朝皇帝的授意下,糧草遲遲不到位,將士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上戰場,自是一敗塗地。

僥幸撿回一條命的秦書南重整兵力,暴起逼宮,這才有了如今的秦氏王朝。

因有了這層關系,秦瑾靨才敢用君照影為將。而敢納前朝公主君盈袖為妃,則是因為君盈袖的母親——前朝皇後,勸誡前朝皇帝勤政愛民,卻被打入冷宮,郁郁而終。

因此,君盈袖也恨極了她的父親。

秦書南能逼宮成功,少不了這兩位公主、郡主的幫助。

秦瑾靨和君盈袖一同長大,卻和生活在軍隊裏的君照影不甚熟悉,這也是君照影頭一次請求君上賜禮,故而秦瑾靨很快就答應了。

輕松就能給予大將軍的這麽點小恩小惠,讓她對自己更加盡忠,又何樂而不為呢?

直到宴會結束,上了去往將軍府的馬車,花緋月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是大將軍的人了。

馬車很寬敞,大約能坐下七八個人,而今卻空蕩蕩的,只有她和將軍兩個人。

以花緋月的身份,本是不能坐馬車的,所以這還是第一次體驗。

她新奇地撩開簾子往外面看,卻又怕君照影會不喜,訕訕地把簾子放下,怯怯地喚了一聲:“多謝大將軍。”

——是在謝君照影方才向秦瑾靨要下了她。

雖然不明白君照影為什麽要救她一個小小的舞女,花緋月也心存感恩。

她沒爹沒娘,已經忘卻了受關懷的滋味,身邊只要有人對她有一丁點的照顧,她便會很是感激。

而君照影救了她的命,她心中便想著,便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這位大將軍。

花緋月示好地笑了笑,她生得很好看,不過不同於君照影,她的身段柔若無骨,纖細嬌弱,仿佛別人一碰就能碎。

但她跳起舞來卻不是這樣的,雖然跳的也是偏柔軟的舞,但一舉一動力道都正好,絕不會讓人覺得有氣無力。

君照影盯著她,看得花緋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直到馬車停了下來,君照影都這麽看著她。

“不認識我了?”君照影扔下這麽一句話,便徑自下了馬車。

花緋月惶惑了起來,生怕自己哪裏惹了大將軍不開心,也沒顧著看腳底下,就急急忙忙掀開簾子跳了下去。

險些摔倒時,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中。

“月奴。”

君照影比她略高一些,花緋月的額頭大約到她的眼睛處。

花緋月擡頭對上了她的目光,聽到了那個稱呼,同時也認出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奚女?!”

花緋月的名字是舞坊的姑姑起的,由於父母故去時她年紀尚小,還沒來得及取名,只留下一個小名為月奴。

後來成為了舞姬,洛陽城亦是只聞花緋月之名,不知當年月奴。

能叫出這個名字的,恐怕只有當年那個小乞丐了……

月奴是建康人,那年她父母剛死,她不過七八歲大,尚是懵懂之時。

家裏沒什麽親戚,只有一個不學無術且好賭的小叔子,見沒錢可花,就盤算著將月奴賣掉。

月奴也不是傻的,眼見情勢不對,交易那日剛好是個雨天,趁著小叔子沒註意,偷摸跑了。

地上水坑很多,月奴沒留神險些滑倒,卻被一雙手扶住。擡頭看去,那人也是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

兩人都沒撐傘,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月奴卻仍然能看出那人眉眼深邃,恐有異族血統。右眼更是有重瞳之相,極為少見。

“那邊有個廟,進去躲雨吧。”

路上有人對那小女孩指指點點,叫她奚女,她也沒在意,只是走著自己的路。就這樣,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躲進了破廟裏。

月奴到底是小孩心性,“我叫月奴,你叫什麽?”

奚女想了想方才路人的目光,自嘲一笑:“叫我奚女便可。”

月奴不知道奚女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異族血統是被中原人所不包容的,只覺得面前著小孩和她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明明臉上寫滿了稚嫩,卻要強撐出一副大人模樣。

君照影的父親剛在戰場上歿了。他們在永昌邊境和驃國作戰,卻因皇帝猜疑她父親,遲遲不撥糧草,才導致了這場慘劇。

君照影被手下人護著逃了出來,剩下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活下來的,也都被皇帝的眼線連根拔除。

她不敢回洛陽,只好一路輾轉逃到了沿海的建康。雖是在軍中長大,君照影好歹也是正統的皇家郡主,從小也沒受過顛沛流離的苦,卻強撐了下來。

月奴聽到她肚子叫了,從懷裏拿出了被雨打濕的兩個饅頭:“我從家裏偷的,給你。”

奚女看著那個饅頭,眼裏有些本能對食物的渴望,她和手下人失散後,幾乎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但即使這樣,她身為郡主,也從沒吃過這樣的東西。

她並沒挑剔,也知道再不吃,身體就撐不下去了,於是接過了月奴的饅頭,兩個小孩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僅剩的食物。

奚女怎麽也不去乞討,月奴只以為她是不肯去,奚女卻只怕皇帝的人能認出她來。

畢竟一個有著異族面貌的女孩,目標很明顯。

月奴只得一個人拋頭露面,盡管她擔心小叔子會找到她,但也比餓死好。

她本就生得白凈討喜,往街邊一跪,煞是可憐,人來人往,也能撈到一些銅板。雖然不多,但也夠她和奚女勉強維持溫飽了。

她沒問過奚女的來歷,從奚女那雙微微泛藍的雙眸中,月奴也能猜出其來歷不凡,所以緘口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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