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結之日(幕間)

關燈
終結之日(幕間)

“您是如何找到這裏的,我自認為隱藏的很好。”滄桑刻入眼底的中年男人詢問著太宰治,雖然他稱呼太宰為神明,但言語之中卻沒有絲毫的尊敬。

太宰治看著畫軸,對於男人的詢問提不出什麽興味回答,百無聊賴地敷衍著,“現在這個時代,離群索居很難實現,存在之物必定會有痕跡殘餘,你最大的破綻就是和嶋瀬溫人接觸的太多了。”

中年男人,生的一張苦澀無福的臉,縱使已經打破了壽命界限他這副軀殼卻沒有改變。

難堪又鄙薄身軀無法擺脫,因為這是他長壽的源泉,醜陋模樣和他身後那美艷畫卷形成了鮮明對比。

畫卷已經有些年歲,和紙已經覆上了歲月斑黃痕跡,但是站在白雪之中少女的美艷卻沒有絲毫改變。

白皙的肢體純潔的笑顏,站立在白雪叢林之中,不似鬼魅更似神仙,但是上書題字卻是《雪姬夜行圖》。

雪姬,一種對於某種妖怪文雅稱呼,民間更習慣稱呼她們為雪女。

太宰治根據紙張和顏料推斷著畫卷的年份,正像他說得那般存在之物必定殘餘痕跡信息,一幅年代久遠的畫透露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

譬如【七月小姐】的真實身份,又譬如構成嶋瀬溫人的其中一部分基因源於哪裏。

太宰觀摩著畫卷不過現實看來其實只是幾眼罷了,甚至沒有引起男人的關註,青年的視線從畫卷移開對上那雙麻木的眼睛,四目相對太宰治輕笑。

“看樣子你的信眾們並不知曉‘教祖’真正的目的。”

卑陋枯槁男人一雙眼眸陰惻惻地看向青年,“接引神明將降世是我等的最終夙願,這訴求沒有絲毫虛假。”

太宰治搖頭,溫潤的笑容透出幾分諷刺,“嗯,神明降臨確實是真,不過接引這個詞卻不正確,明明是創造才對。”

男人聞言神色一變,渾濁的眼底閃爍出狠厲,“您說笑了。”

太宰治輕蕩雙腿,看起來十分閑適,完全不像是闖進賊窩的模樣。

男人的姿態也很放松,縱使現在已經起了殺心,但是心中卻沒有緊張之感。

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他可以讓一個個鄙薄粗拙的人變得學識淵博,可以讓一個行為粗俗的人變得文雅沈靜。不過,縱使時光非凡之力催人奮進,但依舊要受到人本身天賦限制。

至少,中年男人和太宰治比起來,才智情思一百個他追上一百年都不可能觸碰到太宰治的衣角。

這一點,很顯然男人並不清楚。

因此,即使他從少年身上嗅到了‘成功品’的氣味,心中雖忌憚卻還是因為青年那過於年輕的外表還產生了幾分松懈。

因為,他知曉,眼前俊美的‘神明’的本質,只是打破了禁忌的人類而已。

相比較起來,他已經跨入禁忌百餘年,他堅信世界上最熟悉‘祂們’的非自己莫屬。

因為黑色餘燼存活的他,自然也會研究如何控制他們。

郊區的宅院,他的居所自然不可能的毫無準備,所以縱使他感知到青年的力量比自己醇厚,卻依舊有恃無恐。

這是源自對於自身力量的自信,當然如果面前之人不是太宰治的話,一幹布置確實周詳。

而且,男人的猜測從開始就錯了,錯的徹徹底底。

不過,太宰很顯然不會給他反應的機會。

縱使他們見面不過幾分鐘,男人剛愎自用又自私狠毒的本質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男人這般輕視的態度對太宰來說倒是件好事情,讓他套信息變得更加容易。

“玩笑呀,很可惜,我並不喜歡開玩笑。”太宰治笑的溫潤和緩,“鄙薄的笑言倒是可以遮蓋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對吧,教祖先生?”

兜兜轉轉追查這個教派接近三年,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獲得信息甚至比他們預料的還要多,尤其是劫走了【七月小姐】之後,雖然她大部分時間沒什麽理智,不過偶爾發出的囈語已經足夠他們拼湊了。

越是調查太宰治越感覺他們目的有些奇怪,奉上祭品祈求神明是祭祀常態,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通過同化環境接引神明降臨的故事。

所以這個突兀的‘同化’引起了他們的註意,然後‘同化’的實質展現在他們面前。

‘同化’實質上是用來培育‘黑泥’的溫床,當那黑色的汙濁達到一定濃度的時候,就有可能吸引出幾絲本源遺蛻。

類似於當年的國竹剛召喚出泥海,意外連接到本源通道,洶湧傾瀉本源之海灌註在太宰治體內,鑄就了太宰治如今模樣。

但這種運氣並非普普通通的就可以擁有,太宰治是千百年來不可覆制的特例。

中年男人所要謀取只是幾分遺蛻罷了,也就是本源褪卻無用殘骸。

這種東西縱使無法跟真物相提並論,但蘊含的力量也足夠塑造一個‘偽神。’

“教祖先生應該比我明白,神明可從來不需要凡人的接引。”

枯槁的中年男人註視著青年,眼底兇厲已經完全不加掩飾。

“……你竟然查到了,真是後生可畏。”

太宰治環顧著庭院廊道,眉眼依舊輕松自在,完全不將男人看似是誇獎實則是威脅的言語放在心上。

庭院裏尚且還能夠看到幾分草木葳蕤的景象,但是擡頭望去,天幕灰敗,巨物游走,實在是可怖。

自然美與超然恐懼,形成了鮮明對比,讓這佇立在災難之中的秀美庭院添了幾分詭秘色彩。

說起來,中也應該已經跟嶋瀬先生遇上了吧,可惜自己現在趕不過去了。

青年眉眼低垂,明明身處敵人大本營對峙的時候,滿腦子想的卻是一個不在場的人。

此刻,被他惦念的赭色少年正在戰場翻飛起舞。

有些時候,天賦出身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至少,此刻對夏油傑來說,他和少年之間就隔阻著一條肉眼可見的溝壑。

面對拋卻人類姿態吞噬了【七月小姐】和眾兄弟的嶋瀬溫人,他只能選擇逃竄。

收伏的咒靈被盡數吞噬,引以為傲的體術因為不能近身而無法施展,他所能做到竟然只有使用咒具給嶋瀬溫人填上幾抹不痛不癢的傷。

但是赭色少年卻完全不同。

這個見過兩面赭發少年展現了完全不符常理的強大。

長杖之上感覺不到絲毫的咒靈,他並不是咒術師,看著打扮也不像是除妖師一流。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將長杖舞的虎虎生輝。

夏油傑聽到了嶋瀬溫人的話,明晰了眼前人的身份,【中原老師】這個稱呼他也有耳聞。

最近幾年名聲鼎沸的詩人。

在做任務的間隙,他曾經在街邊的書店看過宣傳中原中也詩集的gg。

匆匆一瞥一句詩章讓他記憶良久,如今聽到這個名不禁回憶起當初那一行文字。

【所滅亡者,可是我心。所滅亡者,可是我夢……】。①

當時初見只感覺心中戚戚,不甚歡喜。

但是現在回頭看去,卻和這文字有幾分契合。

夏油傑站在破敗的街道之上,註視著前方對峙的少年與怪物,突然生出幾分頹然迷離。

他如同昏睡之人陷入夢鄉,卻尋不到蘇醒道路,被猛烈的沖擊喚醒,只感到空洞迷離提不起半分心力。

夏油傑不知曉這讓懷中幼女瑟瑟發抖的現實是否是他所要追求的美好世界。

他更加不明白的是,如果這醜惡的煉獄就是自己理想實現的模樣,那他追求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無力,充斥著黑發少年周身。

不過,現實的情形沒有給予他頹唐的時間。

“餵,夏油是吧?”

清朗少年之音喚醒了陷入頹唐之中的夏油傑。

身著袈裟的少年擡頭看去,只見持杖之人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身旁。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拖家帶口,滿身狼狽的夏油傑,給少年指了條明路,“去六目町的大廈,你夥伴在那裏。”

“悟嗎?看樣子這一切都是你們計算好的。”

夏油傑警惕地看向中原中也,這一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縱使他的腦子轉的不算慢也有幾分混亂了,但是理智猶存的夏油傑自然不可能忽視眼前的赭發少年是促成眼前境況的罪魁禍首。

中原中也輕側頭顱,眼底透露出幾分冷漠,“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鑰匙是你選擇打開的。”

他和太宰治雖然做了種種布置,但是從來沒有主動推人入局,如果夏油傑沒有意象眼前之景自然不會發生。

夏油傑瞬間面色慘白。

中原中也擡手支起光幕,阻擋了嶋瀬溫人的攻擊。

“你沒得選,不過這種時候,五條悟那邊還安全一些。”

言罷,中原中也不再關註這邊,握著長杖奔向嶋瀬溫人。

很快,夏油傑就明白了他沒得選擇原因。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正擁著【七月小姐】朝著六目町的方向趕去。

……他確實是沒得選擇。

夏油傑頭顱輕垂,額前碎發在餘光之下投出一片晦暗的影,黑發少年此刻看起來無比頹唐。

他終究是走上了前往六目町的路。

沒有礙事的人,中原中也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動手了。

少年註視著已經脫離人類模樣的嶋瀬溫人,放眼觀去只見得滿目鮮紅。

青年、不,現在嶋瀬溫人更像是怪物。

猩紅豎瞳盯著少年,帶著幾分不解,“我不明白,中原老師,您為什麽要與阻礙我們。”

“迎接一位至高神聖的降臨,是多麽光榮的一件事情啊!”

中原中也冷眼旁觀他癲狂的姿態,不知道是不是【七月小姐】孕育子息的時候被人動了手腳,從她肚子裏跑出來崽都帶著對‘神明’本能的狂熱。

但是已經知曉這個世界所謂的‘神明’真相的中原中也可沒什麽特別感觸。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希望制造汙泥海竊取本源遺蛻,登上偽神之位的渣滓,我倒是很想請親手解決他。”

砰——

回答少年的是漫天猩紅長槍密集如雨的攻擊。

“您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嶋瀬溫人垂眸,不斷膨脹的身軀讓他看來已經成為巨物,他緊緊盯著渺小的少年,怒火不加掩飾地傾瀉。

“竟然侮辱我等的神明,您,還是死了好!”

血漿迸濺,觸絲搖曳。

街道在無邊無盡的猩紅之海之中崩塌,變化瞬息發生,少年和街道一同被紅海吞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