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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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

化學老師被向臣這麽一打斷以後,一腔怒火也被砍了一半,此時就算想要繼續發下去也有些尷尬,於是他也只好順手拿過試卷,講起題來。

一節課上得眾人戰戰兢兢,沒敢再做些什麽小動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化學老師布置了不少作業,才神色郁郁地出了門。

第二節課到第三節課間是個大課間,足足有30分鐘的休息時間。

按照平常,這段時間學生們都得拖著身子下樓做課間操,美名其曰“強身健體”。

可這天也不知道是巧還是不巧,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課間操泡了湯,反倒成全了難得休息的大課間。

下雨天不好出門,教室裏比平常更熱鬧,嘈雜無比。

教室門外推推搡搡走過幾個女孩,經過十九班時腳步卻放慢了,裝作無意似的透過窗子往班裏瞧。

向臣正拿著手機回白頃飛的消息,坐在一旁的方桌以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推了推向臣。

“哎,哎,別看手機了,外面都在看你吶!”

方桌以是他的新同桌,兩人因為身高都被安排在了最後一排。這位同桌是體育課代表,長得人高馬大,皮膚也曬得黝黑,就連嗓音都中氣十足。

他這麽大聲一說,向臣也不好無視,但眼睛也沒離開手機屏幕:“看我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看帥哥唄。”方桌以語氣酸溜溜地羨慕道:“聽說你剛來沒兩天,G高的校草之位就易主了。”

向臣沒理會對話框裏白頃飛持續不斷發的表情包,幹脆地熄了屏幕,將手機扔在桌肚裏,順手又拿起一張卷子翻看。

窗外來去的女孩換了幾茬,甚至還有幾個男孩。被那些明明在意卻又要裝作不經意的眼神瞟了又瞟,方桌以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你真不看看?”他又用手肘頂了頂向臣:“人還是專門來見你的呢。”

“說不定都是去衛生間,你別往外看就行。”

向臣隨手在試卷上寫下幾個答案,一邊回。

“去衛生間!”方桌以瞪圓了眼堵他:“我們班在這頭,衛生間在那頭,這是去衛生間還是課間往返跑呢?!”

“那你們學校學生還挺註重鍛煉的。”向臣被他逗笑,臉上也帶了些笑意。

“什麽你們學校,那是我們學校!你這同學缺少集體榮譽感啊嘖嘖嘖。”

沒等他說兩句,前桌坐的女孩就轉過頭來,梳得高高的馬尾辮劃出活潑的弧線。

“家具,一個課間就聽你吵吵嚷嚷,能不能安靜一會?!”

“你說誰家具呢,說了幾回了這名字這麽難聽別叫別叫……”

“說你呢,方桌椅,不是家具是什麽?”

見他終於轉移註意力,向臣樂得不被纏著。

無視耳邊青春洋溢的爭吵聲,向臣翻了翻試卷,將幾道題勾了勾。

G高作為作業的試卷不難,不過也少有幾道新穎的題目。他將有用的勾出來做了做,其他的就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了。

他隨手將卷子往桌肚裏一塞,垂眼看了看不斷微微震動的手機,想也知道多半是白頃飛發來的消息。

也沒伸手去拿手機,向臣只是松散地向後一靠,將長腿閑適地伸展開來,面上有些無聊。

他不去理會窗外似有似無的目光,只是百無聊賴地用視線逡巡著,最後又落到了單座上趴著的人身上。

沒辦法,那人實在是太顯眼,何況兩人身上多少還糾纏著那麽一點“恩怨”。

見他仍是一動不動,向臣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突然一撐桌子站了起來。

方桌以還在與人拌嘴,看他突然站起有些茫然:“你去哪?”

向臣掃了一眼桌面,視線停在一處時隨手一指:“收作業。”

下節課就是物理課,物理課代表收物理作業,名正言順。

方桌以整個人一窒,用更茫然的語氣喃喃:“昨天……物理還有作業……?”

絲毫不關心同桌的苦難,說要收作業的向臣卻目標十分明確。

說是向臣坐在最後一排,但在最後一排之後,最靠近後門的地方,其實還擺著一個單座。

全班只他一個沒有同桌,也算是一種特殊待遇了。

向臣沒有停頓,三兩步走到那張單座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收物理作業。”

他聲音有些低沈,這麽帶著些笑意低著聲音和人說話時,有種顆粒磨砂的質感,莫名地吸引人。

趴在桌上的人還沒動靜,前座的兩個女生倒是先轉了過來。

“你……別叫他啦。”女孩臉紅紅地看著他說道,一邊又扯出一張卷子:“要交作業了嗎?”

向臣勾勾唇角,點頭:“你們的先放著吧,我等會再過來收。”

見他仍看著趴著的人,大有一副得不到回應就不走的氣勢,另一個女孩猶豫了一會,小聲開口了:“你……還是去收別人的吧。”

“為什麽?”向臣挑眉。

向臣的眉目輪廓深邃,但偶爾這麽隨意地一挑,又冒出些帶著痞氣的帥氣來。

前座的女孩紅著臉對視了一眼,過了一會還是模糊地說:“他……從來不寫作業的。”

“也不聽課。”

“總是早退。”

“聽說還經常和後門那些……混在一塊,有人落單的時候見過。”

兩個姑娘一嘴一舌地說著,說到後門時神情又有些怯怯,顧忌地看了一眼趴著的人。

後門向臣不僅自己翻過,也聽白頃飛說過。白天那開門的店鋪少,但是也有一兩家藏在深處的黑網吧,時不時有些小混混會在那一塊出沒。

只不過向臣當時逃課時也沒見到,不知是真是假。

見向臣沒什麽表情,兩人還以為他不信,誤會她們編排人,臉上還有些著急:“是……真的,我朋友就差點遇上了,那群混混還想問她要錢!”

“她不想給,又不敢逃,都快被嚇死了。當時就看到……”女生的眼神一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趴著的人後,又壓低音量繼續說:“就看到……他不遠不近地綴在那些人身後,都是一夥的。”

另一個女孩有些害怕了,忌憚地往桌子那靠了靠,還用了勁將桌子往前移了一些,好離後桌遠些。

“你怎麽沒跟我說過?那她逃了嗎?”

“當然,要不然還能對我說嘛。”

“哇,那些人居然沒追她?”

“聽說她正好碰上一夥人回家,就跟上去一起走了。走了挺遠回頭都還能看到他們在盯著她呢……”

後面的話向臣沒聽,而是低頭看了看。

趴在桌上的人簡直像塊石頭,風吹雨打都不動,也不知道剛才的對話有沒有聽進去一字半句。

他打量一會,發現桌肚外露出卷子的一角,露出的部分是一道物理公式。

向臣看著這人什麽都不為所動的模樣,突然挑了挑眉,伸出手去掏卷子。

拿到卷子,確認是物理作業時,向臣也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等他捏著卷子抽出手,校服的布料掠過他的手,觸感都是空空蕩蕩,向臣也再次確認,這人有些瘦得過分。

看到卷子時,向臣倒是有些驚訝。

這張卷子上倒不是想象中的什麽都沒寫,而是不僅寫了,還寫了不少。

試卷上的字跡是意想不到的俊秀,落筆端正,轉折蒼勁有力。誇張地說,要不是知道這是家庭作業,向臣或許都要將它誤以為是什麽練字的字帖了。

可惜這麽工整而悅目的試卷只寫了半面,另半面幹幹凈凈地空著,只有試卷上沿的一角,染上了一點墨跡。

向臣看著某一道大題的解題步驟,再望望趴著的人的後腦勺。

這人似乎也沒有其他人說的那麽“十惡不赦”。

等他將視線移到卷首處,就看到姓名處寫著秀逸的“陸何”二字。

公式寫得端正,這名字也寫得好看。

何字這麽一豎一勾,被他寫得像迎風垂柳,飄逸適然,自有一番風骨。

向臣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帶著些調侃的意味:

“還真的是小陸啊。”

他看那人毫無動靜,就將試卷折了折,老老實實地折在正中,沒壓著他那一手好字。

折完了,他就探著手又將試卷塞回了桌肚裏。裏頭的包上的小鹿掛件隨著又掉了出來,在桌子底下搖搖晃晃。

做完這麽一番,向臣臉上竟還帶著些滿意的神色。擡眼看了看墻上掛的鐘,他就往自己座位走了回去。

“哎,不是要收作業嗎?我作業你還沒拿呢!”

前座的女生剛聊完天,轉頭就有些驚訝地看他。

向臣笑了笑:“不收了,老師說上課直接講解。”

回完他便翻起了自己的試卷,沒再回應別的,臉上看著卻心情不錯。

兩個女孩有些迷惑地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只好聳聳肩,對起了答案。

上課的鈴聲猝然響起,還在其他人座位上的同學趕忙蹦回了座位。

而本來一動不動趴在桌上的人,此時也微微地用臉頰蹭了蹭手臂,露出壓著睡了幾個小時而有些發紅的一只耳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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