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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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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課間的時候,寧清從八卦的同學口中聽說學生會長賀楠同女友分手的消息後,這才察覺到那天在警局見到的那幕不僅僅是情侶之間的一次爭執而已。

深知內幕的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要做點兒什麽才能讓自己安心。

黃雅靜倒是沒想到寧清會來找她,詫異過後,情緒倒是比寧清想象中的要平靜。

“我來是想……”寧清剛想開口說明來意,就被黃雅靜打斷了。

“你不用解釋什麽。我跟他之間的問題要是能被幾句解釋化解掉,那也就不是問題了。”黃雅靜雖然語調毫無起伏,但是細聽還是能聽出其中的傷感,“如果我陪在他身邊十多年還贏不來一份信任,如果我跟你之間,他始終選擇保護你,……我不覺得這樣的事實還值得我堅持下去。”

“小靜,我……”

“你也不用道歉,其實自始至終,你唯一做過的曾經無意傷害到我的事是跟他成了一對,不過當時輸給你我無話可說。你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他,他當時傷得很重,而且不止是身體,……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你這些年一直欠他一句解釋。”

“……我知道。”寧清苦澀無比。

“其實……”黃雅靜的聲音開始變得異樣,眼圈也漸漸變了顏色,她微微揚起頭,眼睛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放佛這樣就能讓已經出框的眼淚再縮回去,“做得最錯的應該是我才對,如果當年我不介紹你們認識,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他就會一直是我的‘呆子’,說起來,到底是我自作自受……”

“小靜……”寧清想上前安慰她。

黃雅靜退後幾步,躲開她的手,自己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我不需要同情,我只是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悲傷的情緒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擦幹眼淚的孫雅靜已經恢覆成了眾人面前那個冷靜理智的學姐,她看著寧清,道:“對於之前的那件事情,我很抱歉,我跟那個學生的爸爸接觸不多,並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提到那個噩夢,寧清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沒關系,……事情都過去了。”

“你能忘記就好。”

這個話題之後,兩人再無話可說,尷尬的沈默持續了幾分鐘之後,寧清識趣地告辭。

正是五月末,已經有女生迫不及待地換上了裙子,走在校園裏的寧清看見她們那飛揚的裙角和臉龐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好蒼老。

她的人生已經過去幾乎四分之一,可日子依舊這麽糟,好像一直在制造麻煩,卻無力挽回局面,眼前的每條路都被大霧籠罩,怎麽也看不清終點,想要回首的時候,卻發現,所有路上的行人給她的都只有背影,沈默而又決絕。

這樣想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能。耳邊還有路人明媚的笑聲傳來,她卻覺得離自己那麽遠。溫暖是別人的,蒼涼才是自己的。

在高大的梧桐樹在地上投下的斑駁的樹影裏,寧清停住腳步,眼睛無意識地看著地上落的一枚半綠半枯的葉子。

自己矮矮的影子旁邊,突然多出另一個身影來,並且,像她一樣停止不動。

寧清擡起頭,映入眼簾的就是賀楠俊秀的臉龐。

“你還欠他一句解釋……”黃雅靜剛剛的話還徘徊在她耳邊,可她對著眼前這張面對她時已經再無當初的溫柔的臉龐,覺得再準確的解釋也是多餘。

那時候,鐘磊將她捉回去之後,她過了整整一周的不能同外界交流的生活,正逢父親出差在外,鐘其輝鐘其秀對這件“錯在她”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最後是做了多少屈辱的妥協才被他放了出來。因為惦記著他的傷勢,她回到學校後的第一天,就艱難地甩掉那些他放在她身邊的眼線,翻圍墻跑去他家,被鄰居告知他在醫院後,又匆忙趕去,卻被黃雅靜攔在病房門外,厲聲讓她“滾”,連他的半面都沒有見到。

那時候,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解釋。可他退了學,搬了家,連同黃雅靜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曾無數次失魂落魄地守在他舊家的門口,可是等來的只有光線漸無的巷口和滿目的絕望。

再多的話沈澱了兩年之後也不會完整了,而且,即便解釋了又怎樣,有些事情,真的回不去了。

兩人在長達一分鐘的對視後,同時邁動腳步,地上本來交錯著的影子倏然分開,漸行漸遠。

路的拐角處的時候,寧清的餘光無意中瞥到,賀楠走的路線正是孫雅靜的宿舍樓的方向。

又一枚樹葉飄悠悠地落下來,正好擋住她的視線,寧清垂下眼睛,一時間不知是解脫還是失望。

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裏,鐘磊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已經爆出青筋,一雙眸子點了火一樣熾烈,胸口像是正被重拳猛擊一樣生疼。他狠狠一踩油門,車子旋風般往前沖去,強大的氣流卷得地上的幾片樹葉像飛鳥一樣掠起。

正走著的寧清突然感覺身後一陣疾風,還未回頭就聽見刺耳的剎車聲。

鐘磊寒著臉下車,在寧清驚愕的眼神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扯上了車。

久違的恐懼感再次襲上心頭,寧清縮在座椅上,絲毫不知該作何反應。

鐘磊捉住她的下巴,臉色鐵青:“是不是又忘了你是誰的人?少給我玩眉目傳情那一套!”

這話讓寧清幾近崩潰:“鐘磊!你明明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

“為什麽?”鐘磊用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因為我喜歡,只要我一天沒玩膩,你就得繼續呆在我身邊,我不在的這倆月你逍遙得夠久了,也是時候該我取點兒回報了。”

“你想幹嘛?”寧清眼神驚恐。

鐘磊放開她,緩緩坐直身體,似笑非笑:“不幹嘛,只是想提醒你,別忘了一個月之後咱們的訂婚典禮。”

“不!”寧清聲音嘶啞。

鐘磊似笑非笑:“你可別忘了這是我爸做的決定,一個月後的暑假,寧清,我等你。”

寧清臉頰慘白,嘴唇顫抖地看著他。然而這副摸樣也只是勾得鐘磊重新將身子壓過來,氣息紊亂而又危險。

驚慌失措的寧清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竟然推開了他,倉皇地下車逃離。

被推開的鐘磊絲毫不惱,好整以暇地坐在車裏,盯著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背影。

當鐘磊宣布一個月後的訂婚宴如期舉行的時候,最先震動的鐘家大姐。她面色嚴肅,語氣不解:“怎麽回事?前段時間不是都要跟她分了麽?”

鐘磊聳聳肩:“大姐,那只是鬧鬧別扭而已。”

鐘晶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要真是鬧別扭,能把你氣出青城?”

鐘渺倒是沒有太大的驚訝,似乎早就料定了會有這樣的結果。

鐘其秀經過上次的事件後,也重新思量過兩人的關系走向,所以猶豫地勸他:“還是再考慮一下吧,清清那孩子……畢竟婚姻是一輩子的事,關系到你的終身幸福,你可別為了賭氣做出對你們兩個人都不好的決定。”

鐘磊卻很堅持。

其餘人知道他的倔脾氣,嘆口氣也不再勸。

鐘家三少的訂婚典禮,想都知道會有多轟動,好在這方面鐘磊尊重了寧清的意願,並沒有大肆宣揚,至少在媒體方面並沒有被報道,但即便是接到請柬的人的口口相傳,也足以讓大半個青城知道。

學校裏暫時沒有相關流言傳出,但寧清同樣度日如年,以前最盼望的假期現在對她來說卻像是餘生的期限。

六月份正逢大四的學子們畢業,藝術學院照例會有畢業匯演,寧清所在班級的所有學生按要求也都有份參與。

C大的所有晚會,校方除提供必須的場地及技術輔導之外,沒有任何資金支持,所以,學生會的外聯部就需要積極奔走,為每場晚會拉到足夠額度的讚助。

黃雅靜,正是外聯部的副部長。

她分到的潛在讚助商名單上,鐘磊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鐘氏大樓不是周圍一眾商業樓盤中最高聳的,但是低調中透出一股氣派感。

黃雅靜和同來的三個同學乘電梯一路到達頂樓的時候,卻被秘書告知鐘總正在開會,要兩小時之後才有時間。四人被客氣地請到一間小型的會議室裏等待。

但是足足過了三個小時,鐘磊才終於騰出時間接見小會議室裏的學生。

鐘磊對兩面之緣的黃雅靜還有印象,但是面上並未表現出來,全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因為是寧清的學校,所以聽明來意後,鐘磊沒等他們準備的一長串的說辭出口,就爽快地同意出資讚助。

不過,離開的時候,鐘磊獨獨叫住了孫雅靜:“黃小姐,請留步,還有一些後續問題我想跟你談談。”

黃雅靜疑惑地留了下來。

鐘磊從抽屜了拿出一份燙金的紅色請柬給她:“一個月後,盛都酒樓,我跟寧清的訂婚宴,黃小姐有空的話,不妨跟男友一塊來參加。”

黃雅靜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後才想起來解釋:“鐘先生誤會了,我跟寧學妹也不是很熟。”

鐘磊笑了笑:“如果兩年高中同桌加死黨的情誼都算不熟的話,那我真的無話可說。”

黃雅靜神色一凝:“鐘先生跟寧小姐的好事將近,我在這兒先提前恭賀了,不過,宴席我們就不用參加了,去的人非富即貴,我們有自知之明……”

“黃小姐,”鐘磊打斷她,眼睛點了點請柬:“我既然送出,就不打算收回,而且,聽說你男友正被他的老師舉薦給一位畫壇名匠,如果你知道他的那位老師跟我是什麽關系的話,我想你不會這麽快拒絕。”

黃雅靜聽出了他話裏若有若無的威脅,心裏一寒:“鐘老師是你……”

鐘磊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地笑。

“就算這樣,那也跟我無關。”黃雅靜硬起心腸,“賀楠他已經不是我的戀人。”

“如果黃小姐忍心看他錯失這麽好的機會的話,那他的確不是。”鐘磊拿出手機:“我現在正好想跟我二姐通個話……”

黃雅靜的手指有些顫抖,眼見他已經按了鍵,電話即將接通的前一刻,她閉上眼大聲喊:“我們會參加!”

鐘磊滿意地收回手機,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萬一你男友不同意的話……”

“我會勸服他!”黃雅靜心潮翻湧地接過請柬。

“那最好不過。”鐘磊站起身,同她握了握手,笑容別有意味:“我想,清清她在訂婚典禮上,見到這麽多‘老同學’,肯定會開心的。”

黃雅靜看著他的笑容,突然有些心疼那個曾經讓她又妒又恨的女孩。

因為還有一些細節問題要跟鐘磊的助手商議,幾人並未立即離開鐘氏。

中途黃雅靜起身去衛生間,無意中卻聽見三個鐘氏的員工在洗手臺前八卦。

“哎,聽說了沒,咱們鐘總要訂婚了!”

“當然聽說了。準新娘我還見過呢。”員工乙很是得意。

其餘兩個員工趕緊圍上來:“你見過?傳言說是寧家的千金,是不是呀?”

“她算哪門子千金?”員工乙語氣很不屑,“你們別看寧氏表面上風光,擱兩年前那是差點要倒閉的,要不是咱們鐘總力挽狂瀾,也不會有寧家酒店的今天。”

“那鐘總無緣無故為什麽要幫寧氏?”員工甲提出質疑。

因為黃雅靜還在裏間呆著,員工乙看周圍就她三人,便放松了警惕,小聲說道:“我還是聽我那個在寧氏高層的堂姐說的,——那時候寧小姐的父親為了保住家業,把才十八歲的女兒送給了咱麽鐘總,所以……”

所謂點到為止,其餘兩個員工同時了然地“哦”了一聲。

員工乙又感嘆道:“富貴人家的事,彎彎繞子多著呢,咱們這種小職員怎麽能理解……”

“你們的工作都做完了是不是?!躲在這裏嚼什麽舌根子?”一個似乎是主管的女人走進衛生間,厲聲責問。

三人趕緊終止話題,唯唯諾諾地打了聲招呼,然後迅速消失在門口。

黃雅靜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步履有些遲緩,神情也若有所思。寧氏的盛名她也聽過,也知道當年在學校隱瞞富家女身份的寧清是就是寧家的千金,可她畢竟不是那個圈子的人,並不知道寧氏跟鐘磊之間還存在這樣的內幕。聯想到在醫院見到的昏迷不醒的寧清爸爸,以及那次偶遇鐘磊跟寧清時,前者討好,後者不耐的表現,再聯系剛剛聽到的那番言論,心裏似乎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再低頭看的時候,手裏的請柬就沈重了不少。

關於虐,每個人看法不一樣,在我看來,相愛相殺神馬的才最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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