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滄浪幻浮生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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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滄浪幻浮生 之二
破曉時的晨曦透過窗欞灑入屋內，感受著眼皮上的暖意，我半瞇著還未完全適應眼前光線的雙眼，發覺四周一片荒蕪，我現下竟處於一間不知地處何處的破舊茅屋，四下寂靜，只能聽見秋鴻歸雁的啾喳啼鳴。
經過一夜昏睡，我的精神基本恢覆無恙，可身體上的瘀青卻有著撕裂般的酸脹刺痛，尤其是之前被林如晦鉗扭過的右臂更是稍一動彈便百爪撓心，想必已傷及筋骨。
可身上的傷痛歸痛，卻都已被人包紮完好，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我心下一驚，再一摸脖前仔細看去，驚覺身上原本沾滿血汙的衣服竟也換了一件。
我心中大駭，也顧不上身上的傷痛，眼睛略一適應光線便扶著墻壁踉蹌著朝門外走去。然而，正當我捂著右臂即將走到門口，我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絆倒般，一個趔趄栽倒在地，我撐著被磨破皮的手掌坐起身來，才發現我的腳踝上竟已拴上了碗口粗的鐐銬。
我又驚又駭，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凝結，此時，那扇散發著古朽氣息的木門被人緩緩推開，萬丈金輝中林如晦推門而入，手上端著一個盛滿湯水的陶碗。
“呀，舒姐姐你醒了，你已經一整夜滴水未進，又如此疲於奔命，先喝下這碗銀耳燙墊墊肚子，等天大亮我去獵幾只山雞野兔來再給你做些果腹的葷腥。”
見林如晦笑著朝我走來，我連連後退，腳上纏覆的鐵鏈發出戰栗般的刺耳悶響，我很快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
無視我幾近咬牙切齒的怒目而視，林如晦俯身蹲在我面前微笑著將手中的陶碗遞到我的唇邊，見我嫌惡般的將頭扭向一邊，她也不惱，只是將那陶碗沿再度貼近我的嘴唇，如此反覆幾次。當我終於忍無可忍地揚手將她手中的陶碗打翻，林如晦一怔，卻很快恢覆了笑意，只是她的眼中多了幾分壓抑著的危險光芒。
“舒姐姐，你可千萬別想著挑戰我的極限。你已身負重傷，如果不想被我打斷四肢丟到門外的深山密林裏餵飛禽走獸的話，我勸你最好還是別妄想違背我的意志……”
林如晦湊在我耳邊說著，聲音溫柔得仿佛像是情人間的蜜語，但說出口的卻是觸目驚心的字句。而她很快便再次端來一碗熱湯，這次她卻收去了眼中的媚然笑意，眸色一冽，繼而斥道：
“喝下去！否則我可不保證再給你端來的會是什麽！”
見我雖面露怒色卻仍接過了她手中抵來的陶碗將那熱湯一飲而盡，林如晦面上的戾氣陰沈便也隨之散去，她擡手抹去我嘴角流下的一絲湯液，笑道：“舒姐姐這才乖嘛……”
*
當暮色再度四合，在這間茅屋中困縛了近兩日的我雖仍伺機尋找機會出逃，卻也逐漸適應了這種被人囚困的感覺。
林如晦並沒有再對我動手，我身上的傷反而再她上過草藥後康覆了許多，而通過這兩日同她的相處對話，旁敲側擊間我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例如這間茅屋依舊落於燕山只不過藏身在了深處密林，又如這間草房正是林如晦這些年來居住歇腳的住所之一。
環顧著這間四壁蕭索的陳敝房屋，我心下不由生出一股黯然，不論悲喜，這五年裏，我在煜宮中錦衣玉食盡享榮華富貴，林如晦卻只能逃匿於這山巒溝壑風餐露宿，與川林草木為伴——
我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害得她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挑斷手筋腳筋也好，一劍斃命也罷，無論林如晦會對我做出什麽都不過是我自己的輪回報應，怨不得任何人。
想通了這個道理，我心下倒也如吃了定心丸般放松了不少。
不知是否是因知曉我的身體狀況無法從深山密林中逃脫，林如晦在昨日午後便解開了我腕上的桎梏，只留下了限制我活動範圍的腳銬。
在嘗試逃離無果後，因著實百無聊賴，又見庖廚中剩餘了幾只已經褪去了皮毛卻並未進一步烹調的山雞，我便又費了好一番氣力後尋來了些蓽拔茱萸類的佐料，著手煸炒起了砧俎上的山雞。
“嗯……真香。”
在那山雞即將起鍋後，我端著瓷盤剛一回頭，便見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的林如晦故意吸了吸鼻子，做出副對那山雞幅垂涎欲滴的模樣沖我笑著誇讚道：“看來這些年來姐姐的手藝倒是未曾荒廢，這山雞看起來便叫人不由口齒生津呢。”
我沒有出言接話，只是將手中的瓷盤俯身放在了一旁沾滿油漬、難以認得其真正面貌的木桌之上舉箸嘗下了一塊，肉色金黃酥脆油而不膩，湯汁濃郁鮮美色香俱全，的確能令人食指大動口頰留香。
見我首先動箸，林如晦也一連咽下了數塊碎肉，轉瞬間滿滿的一盤山雞便已在風卷殘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夾起盤內剩下的最後一塊嫩肉，林如晦沾了沾盤內的醬汁然後徑直舉箸餵到了我的嘴裏，見我瞪大了眼睛卻依舊把那塊雞肉咽了下下去，她笑了起來，眉眼如月牙般彎彎：“姐姐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生病，我也是這麽一勺勺給你餵藥的……”
我當然記得。
林如晦來我家暫住時我曾染了風寒，當時父兄疲於政務，家中新來的仆人又笨手笨腳，不懂照顧貴人，是林如晦日夜不分地守在我床榻邊用沾了冷水的毛巾擦拭我的額頭，又一勺勺地給我餵藥，末了還不忘給我餵下蜜餞解苦，寸步不離地陪了我兩天兩夜。
人或許總是自私的，我曾與她說的這番教誨終是應驗了，是我造成了這一切，讓她到了如今這般境地。
“看來我剛才的那句話語還不夠準確，姐姐的廚藝可不只未曾廢卻而是愈發純熟精練。”
像是沒有察覺出我的沈默，食飽飯足後林如晦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悠悠道，從她那含笑的溫和神情中我竟能隱約瞧見兒時的爛漫痕跡：
“可我呀，最懷念的卻還是姐姐你親手為我做的透花糍……”
林如晦這句看似無意的輕嘆卻攜著我的思緒，一道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明媚耀眼春日。一時間，原本寒涼幹燥的秋風頓時化為了絲壓玉塵般的綿綿細雨，鬥轉星移，物是人非，令我一時不由有些恍惚。
只嘆滄海桑田，浮生一夢。
“姐姐你在想些什麽？”
見我楞神，林如晦便將手臂支在木桌上俯身湊上前來，她的那貍狌小獸般的深褐眼瞳中盛著一泉淺金色的日輝，鼻尖幾乎要與我的臉頰相觸。
“沒什麽，不過突然想起些無聊的瑣事罷了。”
並不認為在此境況下提及兒時的事情是什麽明智之選，我只是不著痕跡地向後退去了小半步後略微搖了搖頭，轉而問道：“那山崖上的吊橋是你毀壞的吧……為什麽要與李家聯手？”
李家與我舒家積怨已久，怨念的源頭甚至可以追溯到我的曾祖父一輩，且在林如晦的父親失勢後李家曾對其百般挖苦落盡下石，我也曾設想過林如晦覆仇於我的萬千方式，卻獨獨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選擇助李家謀反。
“與誰聯手或是以何種方式都無關緊要……”出乎意料地，面對我的詰問林如晦並未閃爍其詞而是直接默認了她與李家的聯手。與白暮喧的疏離明晰截然相反，林如晦不退反進，見我向後退去她便不依不饒地繼續向前逼近。
將我與她的距離拉得更貼近後，打量了番我混雜著憤怒、不解與隱忍的表情，林如晦的臉上便又再度恢覆那妖艷肆意的笑容，她伸手挑起我的下顎強迫我與她四目相接，眼神張揚灼熱得仿佛有一團名為仇恨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燒。
“我在乎的不過是如何能將姐姐你囚困在我身邊，乖乖地做一只籠中困獸。至於我為何要割斷吊橋繩索……”
林如晦沖我勾唇一笑，眼中閃爍著妖冶蠱麗的光芒，“這可不單單為了李家的伏兵，倘若我不引得那狐女於此結繩，又怎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請君入甕呢。”
“你知道她……”
後半句話還未脫口驚駭不已的我便如頓然般戛然止住了言語，打量著距我不過數寸的林如晦，看著她那冰霜淩雪般的白發與不再稚嫩青澀的面容，我心下已然明了——
面前之人早已不再是那個會粘著我向我討要透花糍、傻乎乎地眨巴著雙眼嘟囔著“最喜歡舒姐姐”的小姑娘了，光陰荏苒歲月如梭，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早已如天塹般將曾經與現在分撥割離了開來，令人找不到歸路。
“那狐女曾對我千般暗算，我又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難不成……姐姐你這是在心疼？”
見我沈默不語，林如晦開口笑道，雖然她語氣隨看似戲謔無意，但我卻能瞧見她眼中仿佛被侵占了領地的頭狼般的危險神色，手上鉗住我下顎的力道亦加劇了幾分。
“姐姐……你可千萬別忘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欠下的這筆債只能用一生才能償還得清。”
伴隨著下巴上力道地驟然消失，林如晦便端起桌上的空碗起身離去不再多看我一眼，我沒有說話，但心緒卻如投入了石子的湖水般久久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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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時的晨曦透過窗欞灑入屋內，感受著眼皮上的暖意，我半瞇著還未完全適應眼前光線的雙眼，發覺四周一片荒蕪，我現下竟處於一間不知地處何處的破舊茅屋，四下寂靜，只能聽見秋鴻歸雁的啾喳啼鳴。
經過一夜昏睡，我的精神基本恢覆無恙，可身體上的瘀青卻有著撕裂般的酸脹刺痛，尤其是之前被林如晦鉗扭過的右臂更是稍一動彈便百爪撓心，想必已傷及筋骨。
可身上的傷痛歸痛，卻都已被人包紮完好，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我心下一驚，再一摸脖前仔細看去，驚覺身上原本沾滿血汙的衣服竟也換了一件。
我心中大駭，也顧不上身上的傷痛，眼睛略一適應光線便扶著墻壁踉蹌著朝門外走去。然而，正當我捂著右臂即將走到門口，我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絆倒般，一個趔趄栽倒在地，我撐著被磨破皮的手掌坐起身來，才發現我的腳踝上竟已拴上了碗口粗的鐐銬。
我又驚又駭，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凝結，此時，那扇散發著古朽氣息的木門被人緩緩推開，萬丈金輝中林如晦推門而入，手上端著一個盛滿湯水的陶碗。
“呀，舒姐姐你醒了，你已經一整夜滴水未進，又如此疲於奔命，先喝下這碗銀耳燙墊墊肚子，等天大亮我去獵幾只山雞野兔來再給你做些果腹的葷腥。”
見林如晦笑著朝我走來，我連連後退，腳上纏覆的鐵鏈發出戰栗般的刺耳悶響，我很快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
無視我幾近咬牙切齒的怒目而視，林如晦俯身蹲在我面前微笑著將手中的陶碗遞到我的唇邊，見我嫌惡般的將頭扭向一邊，她也不惱，只是將那陶碗沿再度貼近我的嘴唇，如此反覆幾次。當我終於忍無可忍地揚手將她手中的陶碗打翻，林如晦一怔，卻很快恢覆了笑意，只是她的眼中多了幾分壓抑著的危險光芒。
“舒姐姐，你可千萬別想著挑戰我的極限。你已身負重傷，如果不想被我打斷四肢丟到門外的深山密林裏餵飛禽走獸的話，我勸你最好還是別妄想違背我的意志……”
林如晦湊在我耳邊說著，聲音溫柔得仿佛像是情人間的蜜語，但說出口的卻是觸目驚心的字句。而她很快便再次端來一碗熱湯，這次她卻收去了眼中的媚然笑意，眸色一冽，繼而斥道：
“喝下去！否則我可不保證再給你端來的會是什麽！”
見我雖面露怒色卻仍接過了她手中抵來的陶碗將那熱湯一飲而盡，林如晦面上的戾氣陰沈便也隨之散去，她擡手抹去我嘴角流下的一絲湯液，笑道：“舒姐姐這才乖嘛……”
*
當暮色再度四合，在這間茅屋中困縛了近兩日的我雖仍伺機尋找機會出逃，卻也逐漸適應了這種被人囚困的感覺。
林如晦並沒有再對我動手，我身上的傷反而再她上過草藥後康覆了許多，而通過這兩日同她的相處對話，旁敲側擊間我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例如這間茅屋依舊落於燕山只不過藏身在了深處密林，又如這間草房正是林如晦這些年來居住歇腳的住所之一。
環顧著這間四壁蕭索的陳敝房屋，我心下不由生出一股黯然，不論悲喜，這五年裏，我在煜宮中錦衣玉食盡享榮華富貴，林如晦卻只能逃匿於這山巒溝壑風餐露宿，與川林草木為伴——
我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害得她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挑斷手筋腳筋也好，一劍斃命也罷，無論林如晦會對我做出什麽都不過是我自己的輪回報應，怨不得任何人。
想通了這個道理，我心下倒也如吃了定心丸般放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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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嘗試逃離無果後，因著實百無聊賴，又見庖廚中剩餘了幾只已經褪去了皮毛卻並未進一步烹調的山雞，我便又費了好一番氣力後尋來了些蓽拔茱萸類的佐料，著手煸炒起了砧俎上的山雞。
“嗯……真香。”
在那山雞即將起鍋後，我端著瓷盤剛一回頭，便見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的林如晦故意吸了吸鼻子，做出副對那山雞幅垂涎欲滴的模樣沖我笑著誇讚道：“看來這些年來姐姐的手藝倒是未曾荒廢，這山雞看起來便叫人不由口齒生津呢。”
我沒有出言接話，只是將手中的瓷盤俯身放在了一旁沾滿油漬、難以認得其真正面貌的木桌之上舉箸嘗下了一塊，肉色金黃酥脆油而不膩，湯汁濃郁鮮美色香俱全，的確能令人食指大動口頰留香。
見我首先動箸，林如晦也一連咽下了數塊碎肉，轉瞬間滿滿的一盤山雞便已在風卷殘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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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記得。
林如晦來我家暫住時我曾染了風寒，當時父兄疲於政務，家中新來的仆人又笨手笨腳，不懂照顧貴人，是林如晦日夜不分地守在我床榻邊用沾了冷水的毛巾擦拭我的額頭，又一勺勺地給我餵藥，末了還不忘給我餵下蜜餞解苦，寸步不離地陪了我兩天兩夜。
人或許總是自私的，我曾與她說的這番教誨終是應驗了，是我造成了這一切，讓她到了如今這般境地。
“看來我剛才的那句話語還不夠準確，姐姐的廚藝可不只未曾廢卻而是愈發純熟精練。”
像是沒有察覺出我的沈默，食飽飯足後林如晦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悠悠道，從她那含笑的溫和神情中我竟能隱約瞧見兒時的爛漫痕跡：
“可我呀，最懷念的卻還是姐姐你親手為我做的透花糍……”
林如晦這句看似無意的輕嘆卻攜著我的思緒，一道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明媚耀眼春日。一時間，原本寒涼幹燥的秋風頓時化為了絲壓玉塵般的綿綿細雨，鬥轉星移，物是人非，令我一時不由有些恍惚。
只嘆滄海桑田，浮生一夢。
“姐姐你在想些什麽？”
見我楞神，林如晦便將手臂支在木桌上俯身湊上前來，她的那貍狌小獸般的深褐眼瞳中盛著一泉淺金色的日輝，鼻尖幾乎要與我的臉頰相觸。
“沒什麽，不過突然想起些無聊的瑣事罷了。”
並不認為在此境況下提及兒時的事情是什麽明智之選，我只是不著痕跡地向後退去了小半步後略微搖了搖頭，轉而問道：“那山崖上的吊橋是你毀壞的吧……為什麽要與李家聯手？”
李家與我舒家積怨已久，怨念的源頭甚至可以追溯到我的曾祖父一輩，且在林如晦的父親失勢後李家曾對其百般挖苦落盡下石，我也曾設想過林如晦覆仇於我的萬千方式，卻獨獨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選擇助李家謀反。
“與誰聯手或是以何種方式都無關緊要……”出乎意料地，面對我的詰問林如晦並未閃爍其詞而是直接默認了她與李家的聯手。與白暮喧的疏離明晰截然相反，林如晦不退反進，見我向後退去她便不依不饒地繼續向前逼近。
將我與她的距離拉得更貼近後，打量了番我混雜著憤怒、不解與隱忍的表情，林如晦的臉上便又再度恢覆那妖艷肆意的笑容，她伸手挑起我的下顎強迫我與她四目相接，眼神張揚灼熱得仿佛有一團名為仇恨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燒。
“我在乎的不過是如何能將姐姐你囚困在我身邊，乖乖地做一只籠中困獸。至於我為何要割斷吊橋繩索……”
林如晦沖我勾唇一笑，眼中閃爍著妖冶蠱麗的光芒，“這可不單單為了李家的伏兵，倘若我不引得那狐女於此結繩，又怎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請君入甕呢。”
“你知道她……”
後半句話還未脫口驚駭不已的我便如頓然般戛然止住了言語，打量著距我不過數寸的林如晦，看著她那冰霜淩雪般的白發與不再稚嫩青澀的面容，我心下已然明了——
面前之人早已不再是那個會粘著我向我討要透花糍、傻乎乎地眨巴著雙眼嘟囔著“最喜歡舒姐姐”的小姑娘了，光陰荏苒歲月如梭，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早已如天塹般將曾經與現在分撥割離了開來，令人找不到歸路。
“那狐女曾對我千般暗算，我又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難不成……姐姐你這是在心疼？”
見我沈默不語，林如晦開口笑道，雖然她語氣隨看似戲謔無意，但我卻能瞧見她眼中仿佛被侵占了領地的頭狼般的危險神色，手上鉗住我下顎的力道亦加劇了幾分。
“姐姐……你可千萬別忘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欠下的這筆債只能用一生才能償還得清。”
伴隨著下巴上力道地驟然消失，林如晦便端起桌上的空碗起身離去不再多看我一眼，我沒有說話，但心緒卻如投入了石子的湖水般久久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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