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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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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房間內破碎的玻璃被於夏換成了新的,醫生由於傷勢過重不得已離開孤兒院,去更大的醫院裏治療。於夏給她批了一大筆錢,作為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這也是長明授意的。對醫生的愧疚,只能用錢來彌補了。由於囿夜的上一個契約是他自願終止的,阿爾加的壽命也被盡數返還,他的身體也恢覆如初。托囿夜那消除記憶的能力的福,孩子們不必再受那夜的驚嚇之苦。除了孩子們路過房間時會疑惑為何會突然換窗戶的玻璃,以及醫生為何走了以外,孤兒院裏的一切似乎都在恢覆如初。

至於囿夜——由於他與長明簽訂了契約,而被迫簽訂契約的人不能再殺死鬼,鬼也不可以離被契約者太遠。再加上長明與他約法三章:不可以再傷害孤兒院裏的孩子,不可以擅自解開契約,不可以隨便離開孤兒院。這些對囿夜來說都是可以輕松遵守的事情,而且不知為何,他對長明有一種天生的信賴感,覺得長明不會傷害他。於是囿夜就心安理得地在孤兒院住了下來,結束了漂泊不定的生活。囿夜平日裏不是去曬太陽,就是跑去陪孩子們玩,日子過得相當愜意。

被囿夜的能力影響的孩子們,不僅身體恢覆了健康,還忘卻了那幾天的記憶。由於囿夜本身性格就很幽默風趣,孩子們都喜歡和他玩。囿夜偶爾還跑去捉弄孩子們,不僅如此,他還經常跑去嚇唬於夏,搞得於夏怨聲載道。

終於有一天,於夏忍不住了,跑去向長明抱怨。但當於夏看到長明眼含微笑地看著囿夜與孩子玩耍,臉上滿是滿足時,於夏怔住了,呆呆地看著長明。他從未在長明臉上看到過這種平和的表情。

長明的臉色總是淡淡的,只有面對孩子們時,臉上才會有笑容。發覺於夏走了過來,長明回頭問道:“你有什麽事嗎?”於夏頓了一下;“我是來問囿夜的事情的。”

提到囿夜,於夏表現得很不解:“我聽說歷史上被豢養的鬼,大多都相當貪婪且嗜殺成性。怎麽到了囿夜這裏,就變成這副無所事事的樣子了?還天天嚇唬人,幼稚!”

長明看起來就淡定得多:“大概是……飽暖思□□吧。畢竟長生種對於鬼來說,是一種讓鬼相當滿意的食材。擁有長生種,就像是綁了個長期飯票。這就意味著囿夜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地去狩獵了,”他頓了頓,看向囿夜與孩子們玩耍時,囿夜發自內心的笑容:“再者,他就是這麽一個容易快樂滿足的人啊。”

於夏說:“你怎麽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長明的眼睛看著囿夜,目光卻好像望到了很遠的過去一般:“我們很久之前就已經認識了……只是他已經不記得了。”

於夏啞口無言,他在心裏默默吐槽了好多句。他正準備打個哈哈轉身離開時,就聽見長明冷淡地問道:“我問過那天來接醫生走的大夫了……你那天根本就沒受什麽傷,你身上的血也是醫生的。那天……明明計劃還可以繼續,你為什麽非要把我引過去?”

大概是沒料到長明突然這麽問,於夏沈默了一會兒,沒有辯駁:“我們中……只有你壽命最長,只有你和囿夜簽訂契約,我們才不會有事,所以我……”

所以我就把你引過去了,把一個照顧我、信任我二十多年的人引過去了。於夏在心中想。

“可以了。”長明報以譏諷一笑,打斷道:“於夏,你還真是從小到大一點都沒變。”

於夏攥緊了拳頭,默默無言,徑直離開了。

大概是看不下去囿夜整天無所事事,長明大手一揮,囿夜就變成了孤兒院負責打雜的三號員工。可醫務室不能很久都沒有醫生,於是長明在孤兒院門口張貼了新的招聘告示,希望有人能來應聘。孤兒院遇到鬼的事情長明沒有聲張,他也沒有心情聲張了。最近他總是心亂如麻,連故事也很久都沒有給孩子們讀了。大概是因為囿夜回來了吧,長明心想。他總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囿夜。

下午的陽光溫暖,自從長明與囿夜簽訂契約後,他便感覺每分每秒身體裏都有東西在流走,但又像血液循環一樣流了回來。也許這就是時間流動吧。

平淡的生活,平淡的陽光。長明如是想著,收好張貼用的東西,甫一轉身走進院子,就看到囿夜懶洋洋地躺在長椅上曬太陽偷懶。他的眼睛輕輕閉著,鴉羽似的睫毛卻不住地輕微扇動著,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囿夜沒有睡著。

還沒等長明有下一步動作,囿夜就警惕得睜開眼,沖著長明的方向喊道:“我可沒有在偷懶哦,我的活都幹完了!”

原來他在擔心這個。長明在心裏笑了幾聲,暗暗想,看來生活也沒有那麽平淡。長明走到囿夜旁邊的椅子坐下,仿佛不在乎囿夜是否回答一般,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放心吧,不是來查你偷懶的。看到你現在這樣放松地躺著,就會讓我想到從前的時光呢。以前……對你來說,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吃好睡好。現在哪怕變成了鬼,也沒有變過,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單純呢。”

盡管囿夜並不喜歡這樣套近乎的方式,但他心裏不知怎的一點也不想拒絕與長明的聊天。兩種糾結的情緒下,囿夜淡淡地回答道:“……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長明眼中閃過了一絲落寞,但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不記得了?沒關系,我可以陪你慢慢回憶。”

“你還記得自己姓什麽嗎?”

囿夜搖搖頭。

“你只記得自己叫囿夜,卻不記得自己的姓氏了。”長明嘆了口氣,無奈道:“這也難怪,畢竟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可能是為回憶所困,長明忍不住重覆了一遍對方說過的話語。

“沈囿夜,你的名字是沈囿夜。”

沒有聽出長明話語中的對過去的思念的囿夜,對長明的話將信將疑;“我為什麽非得相信你……相信你說的這些?”

“不信也沒關系,”長明低下頭與囿夜對視,他眼中滿是柔和:“反正用姓氏劃分家族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一個時代傾落……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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