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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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窗戶正對廚房門口。

聞新闋系著不知從哪弄來的花圍裙,一手刀一手剛從水裏撈上來還在滴水的酸菜,俯身切著。

手法很嫻熟,一看就是老手。

陽光從光禿禿的樹枝間紛紛揚揚落在聞新闋半側著的身上,為他增添了煙火氣。

宋雁行貼在窗邊看他切完一小盤,低頭看了眼手機,取過羽絨服穿上,慢悠悠溜達下去。

高燒褪去,徒留下餓意。

宋雁行摸到前院,探頭看見他那在搖椅裏睡得正香的小姨,知道她在補覺,也不吵人,轉身往廚房去了。

那片落有幾條抽細枝丫樹影的空地前已沒了聞新闋的身影。

案臺上的刀和砧板洗凈放著,酸菜不見了。

他踩著樹影走進後廚,在竈前找到想找的人。

他沒出聲,靜靜看著對方及那一方世界。

竈臺上有個煤氣竈在煨著砂鍋,淡淡米香從那飄過來,依稀能分辨出瘦肉混著皮蛋的香味。

他眸光微閃,那是特意為他做的粥嗎?

哪怕親眼所見,還是不敢輕易相信。

自從去了香林讀大學,他再也沒有被人這麽精心照顧過。

像感冒這種小病,吃個藥,再不濟去醫院打個點滴,想吃點什麽叫外賣,不會有人洗手作羹,等到你睡醒再吃。

這會兒聞新闋在竈前忙碌做下飯菜,配上熱著的砂鍋形成一副特別溫馨的畫面,深深烙在宋雁行心裏。

完了,宋雁行聽見自己的心底冒出個淪陷的聲音,再堅強的人碰上溫柔攻勢,也很難防守吧?

更何況聞新闋為他做的遠不止這些。

或許是他在門口站得太久,久到聞新闋都察覺到有人來了。

回頭見是他,冰冷的神情略松緩:“你醒了,退燒了嗎?”

“嗯,感覺好多了。”他淺笑,“就是身上還沒力氣。”

病去如抽絲。

他剛退燒,身體還虛著。

聞新闋把翻滾好的鹹菜盛出來,頭也不回地說:“過來坐,別站在風口上。”

不然感冒還沒好全,回頭又加重了。

後廚房很大,分別有四個竈臺和一張長桌,備有椅子。

宋雁行高三的時候沒少在這吃阿偉做的飯,坐下的時候有那麽片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段對他而言堪稱治愈的時光。

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送到面前,筷子和勺分別放好,他只來得及看見聞新闋去端菜的背影。

粥很香,熱氣如煙霧飛舞,繚繞在宋雁行身邊,似乎會鉆人心,疼得他眼睛濕潤。

“我第一次做下飯菜,如果味道不好,要告訴我。”

鹹菜裝進白色骨瓷碟裏,不見紅辣椒,卻還是能聞到勾人開胃的香味。

這種時候肯有人送溫暖,他哪裏會挑?

怕被聞新闋看出他失態,拿起勺子低頭攪拌,熱氣飄得更濃,幾乎要能藏住他發紅的眼尾。

“沒關系,我很喜歡。”

看不見他的臉,發抖的聲音將他內心的感觸出賣的淋漓盡致。

聞新闋摘掉了圍裙,垂眸看他還亂著的發頂,靜默數秒,伸手過去很輕地理了理。

“吃吧,吃完再把藥吃了。”

輕柔觸感很快離去,他記住了聞新闋掌心的溫度,被他定義為體貼。

粥煮的軟糯可口,本該嘗不出味道的,宋雁行吃得很香。

這是他近七年來,吃過的最難忘的一碗粥。

聞新闋一直沒出聲,但也沒離開,直到他吃完了飯。

“明天要去祭拜嗎?”

一頓飯的功夫,足夠宋雁行收拾好自己混亂的情緒,他剛要去洗碗,被聞新闋強勢接走了碗筷。

無所事事的他只好回答對方的問題。

“嗯,我很久沒去看她了。”

水龍頭出水很慢,於是聞新闋洗得也很慢:“我陪你去。”

宋雁行沒拒絕,也不想拒絕。

以前祭拜,他不讓姚嘉宛一起,怕她看見他滿腹怨懟的不滿模樣。

怎麽可能不怨恨呢?

高二那年的他失去相伴多年的外婆,還陷在哀傷裏,又攤上個生病想起來有兒子的親媽。

他像個大人,可終究還是個未成年。

那時候他每天忙著上課,籌醫藥費,照顧病人。

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他不是濫好人,也不想當。

可那是他親媽,無論怎麽說,他們有著血濃於水的親緣。

他辦不到置之不問。

只是把人送走後,面對那一塊了無生息的墓碑,他心裏還是氣不過。

這麽些年過去,他確實該放下心結,往前看。

明天之後,說再見吧。

吃過藥,宋雁行又犯了困,在陽臺裹著毯子曬太陽小憩,不遠處是聞新闋在開視頻會議。

他人不在公司,留下的問題還在及時跟進。

宋雁行很沒同情心的想,曹迎殊的喜悅估計沒到一天,這又開始苦哈哈幹活了。

真是太慘了。

昏昏欲睡的時候似乎聽見聞新闋那邊的閑談,組員七嘴八舌的,聲音再小,也會很吵。

“聞總,都度蜜月了就好好陪宋工,你開視頻會議,會讓宋工覺得立源不靠譜。”

“天氣那麽好,聞總不去約會,真是浪費。”

“聞總,蜜月旅行講究的就是浪漫,老窩在房間裏算什麽事啊?”

開會的都是自立源成立跟到今天的元老級別員工,熟悉聞新闋。

新員工像鵪鶉不敢開口,偷偷圍觀老員工調侃部門BOSS。

這位工作起來不要命的大BOSS臉上沒任何不悅,似往左邊看了一眼,聲音很輕。

“他在睡覺。”

參與會議裏的人不約而同噤聲,直到看見聞新闋戴上耳機,攝像頭黑了幾分鐘後重新開啟,換了個室外背景。

沒人再開私生活的玩笑,心裏活絡起來。

原來開會時候那位傳說讓大BOSS一見鐘情的設計師在,因為什麽會讓對方在下午場犯困呢?

一瞬間,組內私人群裏八卦瘋起,看向聞新闋的目光頓時不一樣起來。

剛辦完事還能矜矜業業工作,真不愧是業內知名卷王。

感冒來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宋雁行好得差不多,拎著祭祀要用的東西帶聞新闋進山。

墓地修建在山面靠海那一面,車開不上去,只能停在外面,步行過去。

宋雁行對這裏很熟,沒幾分鐘就帶聞新闋站到了最靠海的那一座墓碑前。

“她年輕時候就喜歡看海,遺言就是要和海為伴。我那時候想過海葬,可惜沒那麽多錢,只能買到這裏,希望她知道後不會怪我。”

墓碑的照片很年輕,和宋雁行長得很像。

聞新闋先恭敬地拜了拜:“她大概能理解你。”

“說錯了。”蹲著的宋雁行把帶來的瓜果擺好,又拆開一瓶白酒,“她只會問我為什麽不努力賺錢,讓她如願以償的海葬。”

親生的到底比外人更了解對方。

聞新闋也跟著蹲下,輕輕拿走他折騰半天打不開的白酒:“你已經盡到你該盡的責任。”

那時候的他才多大,哪來那麽多錢。

宋雁行低頭笑了笑:“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不難過了。”

在親情方面慘淡的遭遇沒必要一次次拿出來賣慘,他也像說得這樣,早麻木感覺不到難過。

對不起他的人去世,前塵往事該隨著死去的人塵歸土。

活著的人留在過去痛苦的回憶裏只會更折磨,他那時想不開,才會死犟著不回來祭拜。

面前兩盞小玻璃酒杯斟滿了。

聞新闋端起其中一杯:“你好,我是聞新闋,宋雁行的先生。”

並沒有像別人那樣有一長串所謂的托付詞,簡單的自我介紹後,聞新闋喝了那杯酒。

宋雁行把另一杯倒在了墓前。

“嗯,很久沒來看你,不是忙不過來,就是不太想來。”

他短暫的停頓了下,留意聞新闋的神情,又繼續說。

“今天請他陪我走一趟,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來,也許再也不來了。你知道我過得比你想的要好就行。”

“盡管我那幾年過得很難,但還是感謝你帶我來到這個世界。”

他不可避免看向聞新闋,如果他沒來,也沒法和聞新闋相遇。

或許,這就是他人生意義之一吧。

下山路上,宋雁行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

走著走著,倒退著面朝聞新闋:“下午回去?”

聞新闋腳步一頓:“好了?”

“嗯,前所未有的好。”宋雁行笑笑,眉梢都寫著釋然。

活人該比死人更值得珍惜。

姚嘉宛知道他們要回去倒也沒說什麽,只叮囑宋雁行萬事想明白,別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這一聽就別有深意。

宋雁行揉揉發紅的耳朵,從車窗裏擺手:“知道,我都明白。”

到底明白什麽,誰也沒說明。

返程比來時更快,同樣的風景,宋雁行楞是覺得更養眼。

半途,他和聞新闋換了位置,開進香林市區的時候,天近傍晚。

晚霞密布,明天又是一個好天。

從車上下來,宋雁行活動四肢,跟在聞新闋身後。

“和立源的合作細節敲定好了,接下來我可能要加班一段時間。”

這是路上和簡翊和溝通過的結果。

兩家公司合作,他忙,聞新闋也不會閑著。

“明天我要飛趟美國。”

“嗯?什麽時候,去多久?”

宋雁行彎腰換鞋,順手按開了燈,看著脫大衣的聞新闋:“我送你。”

“下午一點,來不及,別來送了。”聞新闋沒把他上次認錯的許諾當回事,“合作項目要緊,你專心工作。”

“送你去機場和專心工作不沖突。”宋雁行倒了杯水潤嗓子,順手給聞新闋帶了一杯,“再說,有時我也得高調炫耀主權,好擋住往你這撲的狂蜂浪蝶。”

聞新闋喉結滾動喝下那口水,總覺得那場祭拜後他變了。

比之前願意和自己親近。

聞新闋:拜讀《少爺的協議妻子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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