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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者的本我(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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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者的本我(53)

雖說與在場三位記憶裏的某些時刻十分相似,但是這次與親友決裂的鶴見稚久罕見的、居然沒有向其中任何一個請求支援,把外置大腦放在一邊,自己扛著槍出門去了。

安靜的別墅裏只剩下了兩人一咒靈。

真人左看看費奧多爾,右看看比水流,想了想,歡快地決定跟上鶴見稚久,離這兩個腦子比非人類還非人類的家夥遠一點。

並不想和競爭對手處於同一個屋檐下謝謝。

別墅裏又少了一份熱鬧。

不過三人之間彼此也不怎麽在乎,少一個反而還是好事。

比水流劃開屏幕,將地域的監控投影投放到墻面上,對電子器械有著超乎常人控制力的青年迅速地、在極短時間裏從城市各地的監控裏找到了年輕的身影。

少年正優哉游哉地背著偽裝用的琴盒,一個人走在路上。

安靜的馬路上行人很少,剛剛經歷過災難的區域遍地狼藉,從監控看,街邊的建築都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損壞,有種經歷了大地震之後的蒼涼。

這時候鶴見稚久就很顯眼了。

他像是看不著周遭的苦難一樣,堅定的邁著歡快的步子走向他要去的地方。踩過血跡,踏過碎石,臉上的表情是歡欣雀躍的,好像今天是陽光明媚的周末,而他正要去游樂園。

“你就讓他一個人去?”

看著這一幕,比水流忽然問道。

他扭頭看向抵達這裏之後就一直很安靜的魔人,費奧多爾笑吟吟地坐在沙發裏,仰頭看向投影,溫順的黑色直發垂在耳邊,側著看去,比起比水流知道的那個罪犯,此時的費奧多爾安靜得詭異。

費奧多爾將問題還了回去:“你不是也沒攔著嗎?”

比水流轉頭繼續調動監控。

綠色的弧光閃爍在他手指之間,操縱著王權者的能力入侵網絡,大量數據構成新的窗口,那些窗口中同樣也是監控,只是在各個不同的視角。

不過隨著鶴見稚久的去往的地方越來越偏,能調用的監控也逐漸變得少了起來。

“我當然不會阻攔他。”比水流說。

“我一開始也在期待他是否會需要我,就像曾經那樣。”比水流墨綠色的發絲垂下,透過紛落的劉海,他看著監控畫面裏的鶴見稚久,忽地綻出絢爛的笑容,眼中的綠色猶如北極長夜,極光浮空,流轉過萬千星光。

他說:“不過後來我發現,鶴見稚久已經有了自己的決斷,這是他的戰爭,在他的主場裏,你和我、以及那個咒靈——實際上都可有可無。”

“是啊,正因為如此。”

費奧多爾雙眸微斂,應下了這句話:“正因為有這一點在,琴酒、稚久親近的那個殺手才沒有試圖幹涉他,而是任由他去做他要做的事情。”

“是這樣。”

“所以我更不會攔著他。”比水流說,他的聲音很輕,“他要做什麽只管去做好了,有時候聽從別人的指揮也是一種有趣的體驗不是嗎?費奧多爾?”

他意有所指地將話題引向了費奧多爾之前的那些計謀,面對比水流的意有所指,費奧多爾低唔一聲,倒也沒否認。

他晃晃腦袋,說著:“可能只是我比較有野心吧,我不太喜歡和別人分享。”

“不過……”

費奧多爾轉動眼珠,笑著側頭,淡淡地掃過一眼比水流,同樣輕聲說道:“有時候不爭也是一種爭呢。”



鶴見稚久開始他的狩獵。

狩獵。

一般指的是獵人殺死獵物的重要過程。

如果是在叢林裏,獵人們大多會隱匿自己的身形,避免驚動獵物,然後小心地搭弓引箭,瞄準獵物的致命處,一擊致命。

作為一個沒什麽高超技巧也不會偽裝成獵物的獵人,鶴見稚久當然還是選擇了這種最傳統的方法。

比如伏擊啊什麽的,總之很簡單。

暴雨過後的天氣還不錯,鶴見稚久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場地很幹凈,地面上也沒什麽積水,可能是地處近海,距離當時最混亂的市中心比較遠,這邊的建築也沒有遭到太大破壞。

陽光正好的上午。

鶴見稚久持續優哉游哉地放下琴盒,走到還沒裝修好的水泥柱旁邊,海風吹拂發梢,少年遠眺,展望天邊地平線那邊的大海,用力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這裏是個還沒裝修好的高樓,他正在最頂層的最佳伏擊點,距離海邊最近的一個直升機起飛點有數百米的距離。

看一眼時間。

鶴見稚久不慌不忙地支開腿單膝跪地,手肘架在膝蓋上端舉槍身,調整好的倍鏡清晰地映出百米開外一架停在停機坪上的直升機,——時間剛剛好合適,還有十分鐘起飛。

十分鐘。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少年呼吸放緩,銀灰色的眼瞳裏既沒有仇恨也沒有喜悅,平淡得翻不起波瀾,安靜地看著被倍鏡放大後百米之外的地方,將手指放在扳機上。

氣息下沈後放空思想,所視所見所聞都好像被放慢了倍速一樣,連雲層晃動陽光時斑駁的色彩都能分辨出來。

周圍的世界安靜的,有風卷過沙石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鶴見稚久數著自己的心跳。

地址是對的。

時間不會出錯。

從四年前開始組織內的大小情報脈絡就已經摸清楚了,相應的在這方面也做好了準備,朗姆不會察覺自己會在第一時間挑選這種形式動手。

他逃跑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底細。

知道自己異能的人一般不會采取正面進攻的方式,自己說白了就是數值怪,很難對付,因此哪怕Boss默認了二把手的爭奪戰開始朗姆也不會率先發動攻擊。最正確的選擇是拉開距離躲到國外,這樣還有更多的拉扯空間。和四年前也一樣。

鶴見稚久呼出一口氣。

視野裏的直升機忽然發動了,旋翼慢慢加速旋轉,直到高速旋轉到可以隨時起飛。少年的視野裏出現了兩個人,一個在對另一個囑咐著什麽,急匆匆地走向直升機。

兩個人都做了偽裝,遮去了象征性的假眼,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一時之間也不好確認誰是誰。

但鶴見稚久沒打算開槍。

他將槍口劃向了直升機的旋翼,十字準星在連接旋翼傳動軸和旋翼槳葉的槳轂處停留了一會兒,又轉向其他的方向,在油箱處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扣下扳機。

直到直升機拉起……

朝著鶴見稚久所在的大樓方向飛來。

鶴見稚久眼裏這才興起一抹亮色,愉悅地揚起嘴角。

這個方向是固定航程,他收集了駕駛員的飛行經驗、習慣、以及這片區域的飛行領空規則——這裏是必經之路。

少年手裏狙擊槍的十字準星鎖定般的追逐著升空的直升機,看著它越來越近,將要越過這棟大樓飛往海外。

鶴見稚久扣下扳機。

子彈飛射,槍聲與硝煙滯留下來。



爆裂的風聲鼓動耳膜。

不屬於這個高空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

電光火石間,匆忙離開這個國家的朗姆擡起頭,目光觸及駕駛側時,瞬間瞳孔收縮如針!

破碎的玻璃折射出五彩斑斕的陽光,光穿行進來,透過玻璃碎片能看見折映扭曲的景色,很美的陽光,跳躍的亮色在玻璃之間交匯。

‘嘩啦啦!!’

駕駛側的前窗玻璃紛紛揚揚地被高空狂風吹向後座,銳利的玻璃片劃破皮膚,但更讓朗姆驚恐的是打碎玻璃的那顆子彈。

高速穿行的子彈帶著爆裂的氣旋迎面而來,血漿飛濺,直接洞穿了駕駛員的大腦,猶如黑色空間裏劃過的一道白色閃電,擊中、貫穿。

——穿透。

尖銳的子彈頭近在眼前。

強烈的恐懼彌漫大腦,直接覆蓋了勉強保持的理性,可還沒等朗姆做出任何反應,那顆子彈就擦過他的臉頰,一下悶響,子彈釘死在了座椅的鋼板上。

霎時間即將墜機的警報大響。

臉頰上是火辣辣的疼,朗姆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臉頰,遲鈍的發現凹陷下去了一塊,再看手上,滿目腥紅。

而擡頭看去,駕駛員的半個大腦都被大口徑子彈碾碎,血花四濺,血腥氣就著高空冷風灌入鼻腔,令人反胃的壓迫感再一次襲上心頭。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候,朗姆反而冷靜下來了。

但比恐懼更絕望的是,他的冷靜只能告訴他另一件事。

鶴見稚久的狙擊是琴酒教過的,不輸給基安蒂。

他不可能會打偏。

也就是說……

——‘唰!’

門板隔絕的光霎時間照進來,朗姆的心猛地一跳,狂風湧進,還沒擡頭就聽見少年清朗活潑的聲音迎面而來。

“嗨嗨~好久不見!”

鶴見稚久屈腿半蹲在外側,一手拉開直升機艙門,灰發被風吹得飛舞,以幾乎不可能的形式出現在朗姆面前。朗姆瞳孔震顫地看著這一幕,旋翼旋轉時發出的噪音像是具現化的戰栗,細說著這一刻的不可置信。

鶴見稚久卻不覺得自己此時的行為非常反人類,他看了看直升機內兩個同樣做了偽裝的人,看了好一會兒都沒分辨出來,幹脆放棄了。

下次去向貝爾摩德請教一下化妝技術吧。

鶴見稚久心情愉快的想著。

這樣想著的少年說話的語氣也荒誕的升高尾調,直截了當的說道:“因為不想浪費時間去猜哪個到底才是我要殺的那個人所以只好先殺掉駕駛員了,我想想,大概過幾分鐘就會墜機——所以有不想死的要和我聊會兒天嗎?”

鶴見稚久背對陽光,高空之上,灰發狂亂地在空中舞動,明明背著光此刻眼底的灰色卻亮得驚人。

他笑吟吟地用語言壓下了朗姆那只伸到外套下拿槍的手:“我不建議這個時候對我開槍。你知道我的戰鬥力,普通的熱武器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我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而已,說不定——”

“這場爭奪就可以和平解決呢?要珍愛生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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