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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者的本我(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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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者的本我(38)

意識悠悠轉醒,微微睜開眼,視線縫隙裏首先看見的是垂下的藍灰色發絲,綁好的有幾縷垂落到他臉上。

還沒等鶴見稚久拂開,驀地就有一張臉湊近。

不屬於人類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近到鶴見稚久能看見縫合線上的細紋,那雙混沌的雙色瞳孔如同混淆了汙穢的靈魂,卻又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樣。

鶴見稚久短暫地回憶了一下發生了什麽。

好像是他為了避免被人當終關Boss刷,就把再次被咒殺的事情告訴了五條悟幾人,然後在最後一刻……

鶴見稚久看向了真人。

真人綻開笑容:“你終於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抓個咒術師來看看了。”

確認完畢,猝不及防偷襲他的就是真人。

鶴見稚久決定先起來捋捋現狀,還沒起身,就發現自己似乎是枕在真人腿上的。真人還很有情調地將花禦催長的花灑到他身上,好似埋沙一樣把鶴見稚久埋進了咒靈的花堆裏。

對此,鶴見稚久:“啊嚏!”

被無數花粉嗆到的鶴見稚久火速遠離了真人辛辛苦苦一朵一朵擺到他身上的花堆。

視線從真人的臉上移開之後,他這才看見周圍竟然是一望無際的藍天和大海,蔚藍晴空之下海浪平靜,偶爾有波浪湧來,拍打到沙灘上又很快平息。

蕩蘊平線,陀艮的領域。

偌大的領域裏能看見的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也許領域的持有者也在,但遠眺大海,陀艮大概在深海的某處;因此當鶴見稚久回頭再看的時候,只有真人在沙灘上笑嘻嘻地望著他。

其他兩個特級咒靈都不在這裏。

“人類的戀愛書籍好像沒什麽用嘛。”真人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本書,對著其中的某一頁遺憾地評頭論足了一頓,很是遺憾地搖頭。

鶴見稚久看著一個咒靈居然在學習人類的技巧,跟著問了句:“你看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真人摸摸下巴,竟然也很有研究精神地將書本攤開對向鶴見稚久,指著上面的文字回答:“人類的書裏說,喜歡一個人可以送花。”

“所以我就讓花禦在出去之前給我留了一堆,但是看起來稚久沒什麽興趣。”

因為之前直球失敗,真人在想著下一個接觸方法時順手找了本人類的東西,本來以為用在人類的鶴見稚久身上應該會很有效。

但是現在看來,完全沒有用呢。

鶴見稚久眨了眨眼睛。

對浪漫過敏的少年盯著上面的字沈吟幾秒,放棄思考,轉頭就問:“漏瑚和陀艮都出去了?”

“是呀,最近那個咒靈操術的咒術師在抓我們。我半路把稚久帶走了,那這下來抓我們的就不止一個了。”真人配合的回答,瞇起眼睛笑了笑,無賴地聳肩:“大概會被一些咒術師群起而攻之吧。聽陀艮說已經有人追蹤到他的領域了。”

“這樣啊。”

鶴見稚久捏著自己的下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真人,點點頭,似懂非懂。

像是明白鶴見稚久此時在想什麽一樣,真人也一眨不眨地回視他,縫合線交錯的臉上依舊笑靨燦爛,“在好奇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一點點。”

鶴見稚久誠實回答。

“一下子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真人的行為非常出乎我的意料。”

鶴見稚久敢肯定,現在不只是五條悟中原中也找不到他,就連費奧多爾放在他身上的定位顯示也鎖定不到人了,更別提一直都在關註他的黃金之王。只看羂索對他的咒殺能不能穿透領域追蹤到他身上來。

在這個領域之外的人眼裏,鶴見稚久屬於失蹤狀態。

但鶴見稚久指的‘打亂計劃’卻不是說真人劫走他,而指的是另一件事。

真人毫無壓力地笑了:“沒辦法嘛,我又沒有羂索那樣的心思去和咒術師們彎彎繞繞。稚久又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對咒靈不是很感興趣一樣。”

“再這樣下去稚久就會被人類搶走了,我只好想點特殊的方法重新和稚久拉近關系。”

“反正我又不是人類,出其不意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真人說,他才不在意外面有沒有因為鶴見稚久失蹤而鬧翻天。

他是咒靈又不是人類,為什麽要顧及那麽多人類的條條框框去嚴密地思慮對鶴見稚久動手之後會帶來的後果。

鶴見稚久一席話聽下來,竟然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還恍然大悟般認可了真人的說辭:“是哦,有道理。”

真人眸色一動,又無害地笑起來,異瞳定定地看著不遠處那個突然變得無法看清靈魂的少年:“那麽,稚久究竟記起來了多少呢?”

鶴見稚久究竟從他的記憶裏看見了多少?

真人也說不準。

他只知道這樣做能最先一步將鶴見稚久搶到手,鶴見稚久是個絕對的理想主義者,他不會猶豫理想和摯友之間的選擇,那麽只需要先一步把鶴見稚久拉到理想這一邊,那麽他就再沒有被找回去的可能。

但是,這還不夠。

真人彎了彎眼眸,異色的瞳孔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他想要鶴見稚久徹底認清他的想法,而不是一個‘同類’。

‘噗’一下輕響,真人單手合上書本,隨手丟到一邊,從沙灘上站起來。

咒靈的赤腳踏上了那些艷紅的花。

鶴見稚久垂眸,看見揚起的花瓣掠過真人慘白的腳踝,像是濺落的鮮血,碎了一地;強烈的反差色映入眼瞳裏,少年驚異地收縮瞳孔,擡起頭時又見那個藍灰色的人形咒靈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看見他的另一只手對準自己的胸膛,無為轉變在這一刻發動,讓手指嵌入胸腔。

洶湧的氣流隨著術式帶動的龐大咒力一起擾亂真人綁好的頭發,繩索掙脫發尾,發梢揚上空中。

一寸、一寸。

雜亂的光源從真人的心口慢慢被挖出來。

它靜靜地躺在真人的掌心裏,並沒有特別亮眼,像是混合了世間一切惡意的混沌色彩,散發著黯淡的光。

“稚久。”

真人眉梢上揚,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在做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只是把沒有保護的靈魂本體向前遞出遞到鶴見稚久眼皮子地下。暗藏下眼底的貪欲,他笑嘻嘻地問道:“要再看一遍嗎?”

鶴見稚久楞了一下,他看了真人許久,驀地笑了。

他上前一步反握緊真人的手,掌心是冰冷的靈魂;少年回答,眼裏的霧霾似乎散去了不少,但他還是謹慎地,試探地接觸了那枚靈魂:“要的。”

鶴見稚久記起來了一些事。

記憶裏的那個自己活潑明朗,有朝氣的年輕人活潑明朗,對一切充滿好奇。他有知心的朋友,盡管弱小如螻蟻,卻也能充滿希望的度過每一天。

那個時候他能看見所有事物好的一面,善意地對待世間一切不公與陰暗,對黑暗報以微笑。

是啊,這不是他的初衷嗎。

他報考警校,以史無前例的成績提前進入正義凜然的職業裏,是為了抓住殺死父母的犯人,也是為了讓世界上更多同樣的事情不再發生。

是什麽時候他不再以這件事為目標了來著?

鶴見稚久恍然。

好像是在意識到即使查明真相,也無法報仇的那一天。

聰明的少年早在很久以前就破解了父母死亡的案件,但他拿著那些證據要去投案時,卻恍然發現,可以受理這件案子的警視是自己的仇人,殺手也無法逮捕。

舉著正義之旗的偽善者遍布滿地,鶴見稚久再也不想留在這個國家,所以跳槽離開了。

然後更進一步發現世界的參差竟如此令人惶恐。



感受到人類的溫熱,真人心底溢出一聲大笑。

他滿含瘋狂的笑意無聲註視鶴見稚久,看著他再次清醒地沈入屬於咒靈的記憶裏,看著溺死人類的水蔓瘋長,猙獰地纏住四肢。

真人突然有了個有趣的想法。

為什麽把珍寶藏起來呢?

鶴見稚久正是在義無反顧地奔向死亡時才顯得格外耀眼不是嗎?

真人想著,突然楞了一下。

任由脆弱的人類奔赴理想似乎會死。

就像上一世那樣,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連風都能夠吹起。

但是,似乎也不錯。

“餵,真人,那個人類小子醒了嗎?”

一道洪亮的聲音驟然闖入領域,迎面而來的熱流不需要去看就知道是哪位同伴,真人轉過頭,豎起空閑的手輕放嘴邊,上挑的眼尾裏含著猙獰的笑意。

“安靜一下,漏瑚。”

“我在找回我們失去的同伴。”

漏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火山頭咒靈頭頂的火山瞬間噴發,氣勢洶洶地壓低了聲音:“外面出事了!”

漏瑚將手裏的拐杖往地上一拄,沈著聲音告訴真人:“羂索的結界封鎖了人類的關東地區,被結界領域鎖定的咒靈、還有羂索放出來和他簽下契約的那些古老咒靈全都出現在了這個結界裏!”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總之現在那些咒靈的目標全都是這個人類小子。”

“那個家夥還讓咒靈帶話給所有人類。”

“他說:‘殺死鶴見稚久。否則這個結界將持續擴散,而且永遠無法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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