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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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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奴日汗見依拉洪去了一日一夜仍未歸來,正心急如焚,忽見一隊人馬奔來,當先一人正是依拉洪,不由喜出望外,迎上去:“可汗一去,音訊全無,可真把奴日汗急死了!唐國派使者來書,說已擒住可汗,令咱們退兵,奴日汗還好沒信!”

依拉洪點點頭,翻身下馬,指著身後跟來的那三十多名唐國侍衛道:“把這些人拉下去砍了!”

那些人跟著他一路好容易躲過箭陣到了回鶻兵營,正自竊喜,卻聽要被拉下去砍頭,個個嚇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求道:“可汗饒命!”

依拉洪瞧著這群人面容猥瑣不勘,心中怒道,這些人個個膽小如鼠,連個女子也不如,留來何用?

當下揮揮手,話也不多說一句,一群士兵便湧上去將這群人全拉了下去。

周侍郎在一旁早已面如土色,說什麽也猜不出這位年青可汗為何說翻臉便翻臉,想要替他們說好話,卻怕下一個要殺的便是自己。

正自膽顫心驚,卻見依拉洪如炬雙目掃視過來,直嚇得兩股戰戰,幾欲暈倒,勉強笑道:“可汗一言九鼎,說過的話必然會算數的,對吧!”

依拉洪點頭道:“不錯,我們回鶻人說出來的話,定然不假。本汗曾答允你,你助本汗攻下長安,我封你做回鶻丞相。”

周侍郎見他面無表情,卻無剛才的殺戮之氣,心中一寬,笑道:“可汗英偉絕倫,是當世第一英雄,也不虧在下冒死為您傳訊報信,又令人混入藉口營中,放下□□毒死那姓霍的,這才迎得可汗駕到!”

依拉洪聽他口不擇言,盡說些阿諛奉承之話,只覺惡心不已,當下只哼了一聲,便自回帳中去了。

奴日汗跟在他後頭走進帳中,問道:“可汗,一切準備就緒,明日便可攻城!”

依拉洪蹙眉略作沈吟,道:“好!”

當下便傳令下去,讓將士們各自準備。

突聽東邊一陣嘩喧之聲,雜著女子哭聲、罵聲傳入依拉洪耳中,依拉洪問道:“軍營怎有女子聲音?”

奴日汗道:“剛剛抓了二十來名從長安城逃出來的青樓女子,大夥左右無事,拿她們開心一下。”

大戰在即,竟然有這等心思,依拉洪眉頭一蹙,剛要責罵,忽然心思一動,命道:“你去將她們都帶上來。”

奴日汗應道:“是”。轉身離開軍帳。

過不多時,奴日汗便帶著一群鶯鶯燕燕的女人回到帳中,那群女子一進帳便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七嘴八舌地呼道:“將軍饒命!”

奴日汗喝道:“亂喊什麽!這是咱們可汗!”

一群女子又呼天搶地地叫起來:“可汗饒命!”

她們跪在地上,眼睛自然不敢去看依拉洪,可聲音皆嬌滴滴的。依拉洪鼻中聞到一股濃烈的脂粉香味,心中好笑,這群女子想要逃命,偏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依拉洪眼睛一掃,便認出這群女子來,當下笑道:“媽媽,果然是你們!”

當中跪著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子,她低著頭正尋思如何能保住這隨身所帶的金很細軟,忽聽到帳中男子講話,當下擡起頭來,打量依拉洪片刻,忽然拍掌一笑,大聲叫道:“朱公子,原來是你!”

後面一眾女子原本正惴惴不安,聽到老鴇聲音,都擡起頭來,隨即便都認出依拉洪來,也忍不住都笑了起來:“是朱公子!”

“太好了,咱們有救了!”

奴日汗此時早知趣地退了出去。依拉洪讓眾人站起身來,開口問道:“媽媽,你們怎到了這裏?”

老鴇將手中手帕一甩,道:“啊喲,回骰人圍了城,整個長城人心惶惶,都說守不住了,有錢的早跑了,我這不,生意沒得做了,姑娘們整日提心吊膽的,只好連夜帶了她們往外跑,想到鄉下躲一躲,哪知迷了路,竟到了這裏,這不是自投羅網麽?”

老鴇說到後來,竟自己笑了起來。此時依拉洪已不是在她那裏流連溫柔鄉的朱禹辰,可她仍覺一條命算是保住了。

四圍的姑娘們見依拉洪仍似從前那般模樣,口中仍叫著老鴇叫“媽媽”,不覺膽子也大了起來。

秋菊嬌聲道:“早知朱公子在這裏,咱們也不用害怕了!”

她在長安時早對依拉洪有了心思,眼下見他改回回鶻裝束,更別有一番男兒氣魄,一雙媚眼不由秋波蕩漾,春意漣漣,當下直往依拉洪身上瞧。

春蘭暗地裏用手肘揣她一下,低聲道:“他早不是從前的朱公子了,你仔細掉了腦袋!”

秋菊眼不離依拉洪,仍吃吃低聲笑道:“若能死在他的懷裏,我秋菊這輩子也沒什麽可抱怨的!”

依拉洪離得不遠,將這兩個女人的話聽到耳中,卻佯作沒聽見。他在這滿帳的脂粉香味中,似又回到從前那醉生夢死的日子裏,一時竟有些恍惚起來。

老鴇見他半晌不語,心中不免又忐忑起來,尋思道,這人早些年被我訛了不少銀子,只怕今日要與我來個秋後算帳。

當下便道:“我那日聽說公子被人害殺了,我當時便覺天塌下來一般難過,一連幾日,連飯也吃不下。”

說著便摸出帕子來試淚,依拉洪笑道:“讓媽媽費心擔心一場,真正過意不去!”

“可不是嗎?”老鴇又笑道,“後來才知公子竟是回骰王子,回了西域,啊喲喲,公子都不知老身當時有多高興啊!”

依位洪知這些青樓女子善於逢迎,也不以為意,只微微一笑,老鴇見他似不想為難自己,心中一喜,將眉頭一挑,問道:“婉兒打那之後,再也沒見著了,她可是和公子走了麽?”

依拉洪眉頭略為一皺,答道:“是”。

老鴇便續問道:“她眼下可好?”

依拉洪此時尚不知婉兒已是香魂一縷,埋於一杯黃土這下,他不願多提婉兒,只淡淡答道:“她很好。”

老鴇見他眉目有異,便不再多問,點道:“那便好!”

秋菊卻不似老鴇那般精明,撅嘴道:“倒是婉兒對公子情義重些,吳越那妮子,竟負了可汗,嫁了什麽齊王!”

她一面說,一面小心翼翼地瞧依位洪面色,見他臉上風平浪靜,便續道:“那齊王不過是個窮小子,天知道怎地竟成了皇上的兒子!”

一群女子為保性命,只好挑好聽的話講,一進議論紛紛,皆說吳越不是。

依拉洪聽到吳越名字,心頭一痛,倉促之間,竟無語作答,耳聽得心煩意亂,便對帳外喝道:“奴日汗!”

奴日汗從帳外走來,問道:“可汗有何吩咐?”

依拉洪指著這群女子道:“這是我從前在長安的朋友,你派人送她們走,別為難她們。”

姑娘們大喜,忙跟著奴日汗往外走,老鴇剛到帳門口,突然聽到依拉洪開口道:“媽媽,請留步!”

老鴇一腳正要踏出帳外,聽依拉洪叫住自己,心頭咯噔一下,轉身笑道:“可汗還有什麽事?”

依拉洪不語,只默然瞧著她,老鴇心中七上八下,怔了一怔,打開隨身那只包袱,從裏面取出那枚水膽瑪瑙戒指,起身走到依拉洪跟前,恭恭敬敬雙手奉上,口中說道:“可汗,當年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枚戒指我還給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便是瞧在婉兒的面子上,千萬別生我的氣!”

她小心瞅依拉洪一眼,見他仍不開口,心中更覺不安,想把那白花花的銀子交出來,如何舍得,可若不交出來,只怕性命不保。她心思飛轉,硬著頭皮道:“公子當年贖吳越的那些銀子,我留在花滿樓後院那株樹下的——”

話沒說完,依拉洪便擡手止住她,道:“媽媽可記得吳越身上那顆朱砂痣?”

老鴇眨了眨眼睛,笑道:“公子記錯了麽,那顆朱砂痣長在吳越眉間。”

吳越突然卷起袖來,讓他瞧自己手臂,依拉洪隱隱覺得此舉大有疑問,他盯著老鴇,問道:“媽媽再仔細想想。”

老鴇笑道:“吳越送到花滿樓時,還是個六歲的小孩,我見她長得美,日後定是個搖錢樹,所以便買下來了。做咱們這一行,必然要先查驗身子的,她身上哪裏有什麽印記,我記得一清二楚。”

依拉洪問道:“媽媽,她手臂上就有一顆。”

老鴇笑道:“啊喲,公子可真逗樂,那哪是什麽痣,那是守宮砂。”

依拉洪問道:“守宮砂?那是什麽?”

老鴇抿嘴笑道:“咱們漢家女子自小父母便在身上留下這個守宮砂,女子出嫁出示給夫君看,表明這女子還是處子之身,洞房之後,這守宮砂自己便消失了。”

依拉洪“哦”了一聲,心中一片迷茫。只見老鴇瞧了一眼帳外等待的眾姑娘,絮絮說道:“送到花滿樓的女子,只要是姑娘,老身都要親自為她們種上,婉兒來時本也是有的,只是、只是,嘿嘿。”

她咽了口口水,嘿嘿幹笑兩聲,轉過話道:“吳越與公子——那丫頭自己沒說?”

依拉洪搖搖頭,心中又驚又喜,她居然為我留了處子之身,雖嫁與齊王,兩人卻無夫妻之實。

他見老鴇捂著嘴偷笑,揮揮手,對她道:“媽媽,你小心去罷,咱們後會有期!”

老鴇如臨大赦,忙不疊又行了一禮便奔出帳去。

奴日汗按依拉洪吩附送走眾女,又回到帳中,見依拉洪仍站在那裏,臉上又喜又悲,不知他心中所想,便問道:“可汗,時辰不早了,明日攻城,請可汗早些歇息吧!”

依拉洪點點頭,他此時睡意全無,滿腦子想著的,便是吳越。心中忖道,她待我如此癡情一片,日後帶她回到回鶻,必對她更好。

想到這裏,便命道:“奴日汗,傳令下去,明日攻入長安,不可傷一個百姓,不許欺辱一個女子,違者格殺無論!”

奴日汗一怔,應道:“是!”便出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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