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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心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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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魯臺呵呵笑道:“蒙大唐垂青,千裏迢迢來向我求親,我這女兒,刁蠻任性,嫁給貴國太子,只怕他立時便會後悔。齊王,今晚我備下晚宴,咱們痛飲一百杯!”

少丹眾人萬沒料到風雲突變,星月陡轉,公主竟會選依拉洪當駙馬。少丹自知事情已無可挽回,當即便要告辭回大唐而去。

阿魯臺自是百般挽留,要他多盤桓幾日,少丹沮喪無比,哪裏肯留,無奈之下,阿魯臺道:“本汗已備下一份厚禮,權作歉意,請齊王殿下回去替我向貴國皇上、皇後、太子殿下問好!”

少丹一臉苦笑,只得道:“恭喜可汗今日得一乘龍快婿,父皇早對我說,突厥王女兒若高不可攀,也不可強求,只願大唐與貴邦永結相好,勿有戰事!”

阿魯臺笑道:“那是自然!”說罷他擊掌兩聲,只見幾名侍從擡入兩口大箱,正是少丹從大唐帶來的聘禮。

少丹心知肚明,阿魯臺不將薩茹拉許給太子,這便要退自己聘禮,當下笑道:“突厥富饒,原不稀罕這些東西,只是公主成親,大唐自當送上賀禮,這兩箱東西,權當大唐喜之禮罷!”

雙方客氣一番,阿魯臺又苦留少丹,少丹執意要走,無奈之下,阿魯臺命人備下一群人路上幹糧,親自將他們送至轅門。

眾人辭別南下,悶悶不樂,一路上無人言語,只聽得馬蹄聲得得而作。

少丹遙望無邊無際的草原,遠處荒山寂寂,腳下衰草漫過天際,一片蒼涼,此時已值正午,涼風習習,他心頭卻一陣陣發冷,依拉洪此次娶了那公主,下一步便可能會聯合回骰王來攻唐。

只聽馬仁大聲罵道:“那回蠻子定是使了妖術,讓公主上了他的大當,她嫁過去,不出三日便會哭鼻子!”

眾侍從也七嘴八舌,大聲詛咒公主與依拉洪,又將回骰可汗所贈的幹糧都拋在草原上,馬仁對少丹道:“二弟,咱們去前面獵些野味烤來吃,不吃這突厥王的喪氣東西!”

少丹胡亂點頭,馬仁向吳越使了個眼色,對其餘人揮手道:“兄弟們,跟我來!”一眾人跟在他後面向前急馳而去。

吳越明白馬仁有意讓自己寬慰少丹,見眾人身影越來越小,便輕聲問道:“少丹哥哥,你說要帶我遠遁山林,咱們何時走?”

少丹一怔,自己殺皇後之事尚未行動,眼下便又添一煩心之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是說走便能走的,當下笑道:“妹子莫急,待我有兩件要緊事辦了,咱們再走!”

他將手中韁繩一緊,那馬兒調過頭,向吳越的馬靠了過去,兩人都松開韁繩,憑馬兒信步漫走。

少丹伸過手去,握住吳越的手,道:“妹子如今當真放下他了麽?”

吳越擡頭見他清澈如水的眼眸瞧著自己,不由低下頭去,半晌才道:“放不下又能如何,我總不會嫁一個大唐的敵人。”她心中卻嘆道:“他如今娶了公主,過不了幾日便會將我忘了。”

少丹將握在手中的小手緊了一緊,道:“妹子放心,這世上,我永遠心中只有你,只對你一人好!”

驀地裏吳越心口一酸,輕輕“嗯”了一聲,眼眶便濕潤起來。少丹見她低垂著頭,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半邊臉蛋膚如凝脂,吹彈可破,一副楚楚可憐模樣。不覺心神蕩漾,輕輕攬過她的肩,便想向她吻去。

卻聽得身後馬蹄急馳之聲響起,兩人一驚,同時回過頭去,只見來時路上一匹馬正風馳電掣般趕將過來,那馬背上之人高揚馬鞭,不斷擊打馬臀,似遲了半步天便要塌下來一般。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但見萬丈金光從天而降,直洩在那人身上,教那人看上去雄偉無岸,似天地之間,便是由他一人撐起一般。

那人一身白衫,似一把利刃,一下刺穿吳越五臟六腑,一時心痛如刀割起來。

轉瞬之間,馬兒奔近,那人一勒韁繩,馬兒立起來,前蹄騰空一陣亂踢,一聲長嘶,聲音響徹大地。

吳越怔在馬背上,只覺那人眼睛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大聲喝道:“越兒,我不許你嫁給別人!”

吳越一時只覺靈魂出了軀殼般,飄乎乎游於空中,不知自己是誰,也不知為何來這人世之間,更不知自己又要去向何處。

只有那聲音久久回蕩在耳畔:“越兒,我不許你嫁給別人!”

一時時光停滯,馬不響鼻,蟲不低鳴,萬籟俱寂,天地之間,只這三人默然騎在各自馬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越冷冷道:“公主如今娶了突厥公主,還管我做什麽?”

她一張俏臉板起,卻掩不住的傷心難過,依拉洪瞧在眼中,一時如鯁在喉,半晌才低聲道:“你非要我挖出我的心來你瞧瞧麽?”

吳越險些便要掉出淚來,她低下頭,一眼瞥見他腰間別了一把彎月大刀,那刀柄上豆大的紅色寶石熠熠生輝,璀璨奪目,當下便收斂心神,道:“我一介民女,只有公主才能助公子完成霸業。公子的心,還是留予回骰子民吧!”

說道這裏,語氣漸冷,態度漸硬,目光漸冷。

少丹早見依拉洪追來,一顆心懸到嗓子眼邊,昨夜見兩人光景,便知妹子心中仍放不下他,聽到吳越此時這般說來,一顆心才放回去了一半,對依拉洪道:“回蠻子,你已然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公主,還纏著我妹子做甚?”

依拉洪對他早已心生怨氣,此時再也忍捺不住,轉頭對他大喝道:“你住口,越兒所愛之人不是你!”

少丹心中自知,也不和他糾結於此,卻又嬉皮笑臉道:“天底下哪有恁便宜的事!你娶個公主回家,若讓她知你又纏上我妹子,你這親還結得成麽?”

依拉洪惱得大喝道:“住口,你這黃口小兒!你不過是長安街頭偷雞摸狗的小混混,你哪裏配得上越兒?”

少丹也勃然大怒道:“你這回骰匹夫,不過是長安街頭眠花宿柳的花花公子,哪裏配得上我妹子!”

他有心激怒依拉洪,便滔滔不絕又罵道:“你成日躲在花滿樓裏,和老鴇成日鬼混在一處,長安城裏婦孺皆知!”

依拉洪何曾與那半老徐娘的老鴇混在一堆,此時怒極,也不想費口舌,嗆啷一聲便抽出腰間彎刀來,喝道:“你下來,咱們拼個死活!”

少丹吐了吐舌頭,笑道:“我倆打了幾十場架,不是我妹子護著你,你哪能活到今日!你如今想拿你老丈人的刀來,也想憑它鹹魚翻身?”

依拉洪咬牙一刀便砍了過去,少丹在馬背上一閃,縮頭避過他橫來一刀,仍又笑道:“你和我打架也便罷了,日後你同那公主打架,可千萬別用這刀,可汗知道了,定會打你屁股!”

依拉洪一言不發,只揮刀向他砍去,刷刷刷,轉眼便是三刀,少丹在馬背上上躥下跳,忙得不亦樂乎,他既不抽劍反擊,也不下馬逃走,卻一邊躲那刀,一邊調笑道:“回蠻子,那公主不識大字,刁蠻任性,和你倒是真正天生一對,我祝你倆明日成親,便生個小蠻子來,呵呵呵!”

笑聲不絕,依拉洪只顧揮刀去砍他,仍一言不發,兩人鬥得正有趣,卻聽吳越在一旁喝道:“住手!”

依拉洪眼角瞥見寒光一閃,心頭一緊,趕忙住手,卻見吳越手中握著一把匕首,不由大驚,以為她又要自盡,當下忙乎道:“越兒,不可!”

卻見吳越伸手將頭上發簪一取,如瀑布般青絲便落了下來,她用手撐起一大縷頭發,冷冷說道:“膚發受之父母,不可有損傷。公子幾次三番救下吳越,吳越無以為報,唯此物是父母所賜——”

說罷一咬牙,將一大縷青絲割下,道:“從今往後,公子與吳越各不相幹,只盼公子自己保重,不要再——”

話到此間,便再也說不下去,吳越一揚手,那縷頭發隨著風兒,便向依拉洪飛去,依拉洪不自覺伸手接住,開口道:“越兒——”

吳越卻又深看他一眼,便勒轉馬頭,向南奔去。依拉洪知她去意已決,心頭又悲又痛,手中握著那青絲,呆呆地立在原處。

少丹見他癡癡兩眼望著吳越背影,心中好不得意,大笑道:“回蠻子,我妹子如今幡然醒悟,不願和你同流合汙,你還是快回去娶你那公主罷!”

說著少丹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見依拉洪氣得臉色發生,心中更加得意,一拍馬屁,便向吳越追去。

但見茫茫草原上,吳越騎在一匹快馬之上,馬兒飛奔,風吹起她白色衣裙,衣袂飄飄,她一張臉上滿是淚痕,卻瘋了似地催著馬兒快跑,似要將這世上最苦悶,最痛苦之事,統統拋在腦後,留在這無盡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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