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代梟雄

關燈
且說依拉洪接到訊息,自命人一路馬不停蹄,只用十來日,便率大軍回到國境。

又行兩日,這日正午,大軍已近王宮,突見一人從路旁閃出,跪在路邊道:“奴日汗前來領死!”

依拉洪勒住馬頭,果見是自己留在宮中照顧父王的貼身侍衛奴日汗,大聲喝道:“奴日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奴日汗錚錚鐵血男兒,眼眶一紅,大聲道:“奴日汗沒能保護好阿薩蘭可汗,讓阿克木蘇那只惡狼給逼得自盡而亡,請殿下賜奴日汗死罪!”

依拉洪翻身下馬走上前扶他起來,道:“奴日汗,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奴日汗一臉悲憤,將事情原委講了出來。

原來依拉洪出征後第二日,阿克木蘇便帶五千人馬殺入王宮,宮中只留了一千侍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奴日汗領眾兄弟死命保護可汗,可終不敵五倍敵人,最後只剩了三百兄弟。

眾人圍在可汗身邊,看見阿克木蘇帶著大批人馬逼了進來,可汗恨極阿克木蘇叛了自己,卻不忍看三百侍衛陪自己一起去死,當下要阿克木蘇放了眾人,自己撿起地上長刀,抹脖自盡。

奴日汗又悲又痛,道:“阿克木蘇為防止我們通風報訊給殿下,仍將咱們三百人殺了個精光,奴日汗不怕死,只怕無人能將訊息帶給殿下。”

正當長刀要向他頭上砍去,不料半空中卻落下一位姑娘來,輕而易舉便將自己帶出重重包圍之中。奴日汗咬牙道:“奴日汗在此苦等殿下回來,留著這條命便只為這一天!”

依拉洪大怒,自己父王從來頂天立地,想不到竟落得如此慘死,他捏緊雙拳,問道:“一位姑娘從天而降救了你?”

奴日汗點頭道:“不錯,是位漢人姑娘,奴日汗本想抹脖自盡,隨可汗而去,可那姑娘說,若奴日汗死了,便無人給殿下傳訊了,她還喚來殿下飛鷹,命我寫了訊息給殿下送去!”

依拉洪心中一動,問:“那姑娘叫什麽名字?”

奴日汗搖頭道:“她沒說。”當下便將那姑娘長相模樣敘了一番,依拉洪心中一驚,忖道:“難道是她?她怎會來我王宮之中?”

他心中有百萬個謎團,卻只有先回到宮中再說,奴日汗又道:“奴日汗已見到殿下,請殿下賜我一死,我好有臉見可汗!”

依拉洪心中嘆口氣,道:“最好的馬兒,也有失蹄的時候;最好的獵手,也有失手的時候。阿克木蘇這只老狐,安拉會懲罰他的!這不能怪你!”

奴日汗一怔,心中更加羞愧,大聲道:“奴日汗放走了吳越姑娘,奴日汗罪不可赦!”

原來那日奴日汗查出吳越匆匆出宮,便已猜到她在門外聽到了攻唐之事,原本已發現她躲在錢留舟貨箱之中,卻想起依拉洪讓自己執行軍規,他念在小滿情份上,終是放走吳越。

依拉洪心中恍然大悟,原來奴日汗再三催大軍及早出發,竟事出有因,又怕自己派人追上吳越,所以至此才道出實情。

他在心中一聲長嘆,寧可自己死了,也舍不得殺吳越,可若自己說出的話不執行,這仗只怕也打不成了。

他沈吟片刻,道:“奴日汗,你做事馬虎,我念你報訊有功,免你死罪,來人,將他綁回宮重打四十鞭!”

奴日汗沒料到依拉洪竟會放過自己,立時熱淚盈眶,不能言語,左右上來兩人將他帶走。

依拉洪知宮中只有阿克木蘇五千人,當下便下令留大軍在城外,自己只帶了一萬人攻入城去。

片刻之後,只聽得王宮之中一聲叫喊喧嘩之聲,半個時辰後,依拉洪徑直走到白色穹廬中大廳裏那張虎皮大椅中,冷眼瞧著阿克木蘇被人押了上來。

阿克木蘇身上臉上傷痕累累,全身血汙打濕了大半片衣衫,他見到依拉洪,卻只冷哼一聲,也不下跪,只瞥他一眼,又將眼睛轉向別處。

依拉洪沒料到他落在自己手中還敢如此傲慢,不由勃然大怒,一掌擊在椅上,怒斥道:“阿克木蘇,你死到臨頭,還敢這般裝模作樣!”

說罷他大喝道:“帶上來!”

幾名侍衛押著五花大綁的阿克木蘇部下五人走進廳來,那五人一進廳中便大聲問道:“阿克木蘇,你為何令我們殺殿下!”

阿克木蘇冷冷掃過依拉洪的臉,道:“殺了狼,自然得殺狼崽子,否則狼崽子大了,會成大禍!”

依拉洪大怒,道:“你膽大包天,竟敢造反,不怕安拉降大罪於你麽?”

阿克木蘇自知死期已至,也不求饒,冷哼一聲,輕蔑地看了依拉洪一眼,叉手撫胸,向著東方郞聲念道:“奉至仁至慈的安拉之名,一切讚頌,全歸安拉,全世界的主,至仁至慈的主,報應日的君主,我們只崇拜你,只求你佑助,求你引導我們上正路,你所佑助者的路,不是受譴責者的路,也不是迷誤者的路。”

回骰人信奉安拉,每到死前必念誦這篇《古蘭經》經文,依拉洪見他臉上全無懼色,反有大義凜然模樣,心中倒也有一分佩服,心中忖道,此人驍勇,年輕之時曾救過我父王,還與我父王拜過兄弟,不知到底為何要背叛於他!

當下他大聲道:“阿克木蘇,回骰十五個部落,父王待你最好,把最好的草原給了你,把最好的美酒賞賜給了你!可憐他對你這般好,卻把你養成了一只白眼狼!”

阿克木蘇哼了一聲,脖梗一挺,並不回答。

依拉洪又道:“草原上都知道年青的阿克木蘇是條漢子,為兄弟出生入死,想不到年紀一大倒轉了性,成了人人唾棄之人!”

阿克木蘇終於忍不住將胸脯一挺,昂然道:“不錯,你父王救過我,我也救過他。我們曾比親兄弟還親,不過,如今他先對不住我,我也只好對不住他了!”

依拉洪一怔,不知父王做出何事會讓這個血性漢子起了叛逆之心,當下問道:“我父王如何對不住你?”

阿克木蘇一張臉突然漲紅如豬肝,他大聲問道:“咱們回骰人說一是一,若說話不算話,那便會怎樣?”

依拉洪蹙眉道:“真神阿拉會降罪於他,讓他烈火焚身,滿口長出膿瘡!”

阿克木蘇大聲道:“不錯!那日你說要將婉兒賞給我,你父王便在場,可你帶走了我的人馬,他卻翻臉不認人,將婉兒強行霸占!”

四周士兵眾多,眾人面面相覷,萬料不到阿薩蘭可汗竟會做出這種事來,一時無人開口說話。

依拉洪萬沒料到自己父王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只覺四面八方士兵看自己的眼睛有異起來,不由又羞又怒,心中忖道:“父王自不會做出如此對不住兄弟之事,只怕其中大有蹊蹺,須得好生審問他!”

卻聽一女子嬌媚聲音說道:“殿下!”

門口偏影一晃,婉兒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應兒,應兒手中捧了只大布包。

依拉洪正要命人去傳婉兒來,見她自來了,正尋思如何開口問詢,卻見婉兒只瞧自己一眼,便徑直向阿克木蘇走去。

阿克木蘇雖已到了性命攸關之際,可見到婉兒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仍是滿臉滿眼都堆起笑來,全然已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一般,待婉兒走近,低眉柔聲道:“婉兒怎來了?”

婉兒一張俏臉瞧不出半點喜怒哀樂,她湊上前對阿克木蘇說了幾句,只見阿克木蘇臉上柔和之色更重,竟笑道:“好婉兒!”

話音未落,卻聽他又一聲慘呼,一把尖刀已插入他腹中,阿克木蘇痛楚之下,臉上肌肉頓時扭曲抽搐起來。可他尤不信是婉兒要殺自己,竟艱難地低頭去瞧,只見婉兒一只纖纖玉手正握著刀柄,他才艱難地擡起頭來,向婉兒道:“婉兒,你——”

他只覺撕心裂肺般巨痛襲來,“為何殺我”這幾字再也說不出口,婉兒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湊上前去,對他又說兩句,阿克木蘇臉上頓時又憤怒又傷心起來,拼出全身之力,他仰天大笑,說道:“好婉兒。”

卻聽“撲哧”一聲,婉兒手一揚,那刀便被她拔了出來,只見如註鮮血從阿克木蘇腹中噴了出來,阿克木蘇仰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地就此死去。

依拉洪起先未料到婉兒竟會一刀刺向阿克木蘇,一怔之下,想要攔住她卻慢了半步,但見婉兒只在片刻之間,手起刀落,便將天山腳下一名回骰男兒捅死。

廳中經歷一番廝殺,此時血漬滿地,一片狼藉,阿克木蘇手下士兵被殺者仆伏於地,慘不忍睹,婉兒一個嬌滴滴的女子,竟視若無睹,徑直便向依拉洪走來。

依拉洪瞧她一張俏臉早已淚成兩行,蹙眉道:“婉兒,你為何殺了阿克木蘇?”

婉兒雙腿一屈,跪在地上嗚嗚咽咽道:“殿下曾說過要將婉兒賞給此人,婉兒心中雖不樂意,可也只得服從。”

她掏出絲帕拭去淚水,悲道:“那日殿下出征,他便等不及,闖入婉兒房中,將婉兒奸汙。”

婉兒想起那日難堪,傷心不已,眾將士面面相覷,聽她又續道:“可汗得知罵了他一頓,他卻說我早晚便是他的人,自然想怎樣便怎樣!”

依拉洪見她哭得梨花帶雨,不禁起了憐憫之心,大怒道:“阿克木蘇怎幹出這種事來!真是禽獸不如!”

婉兒抽泣道:“阿克木蘇恨上可汗,第二日便帶兵攻入王宮,逼死了可汗,從此,從此,婉兒便淪為他……”

說道此處,婉兒放聲悲哭,依拉洪大怒道:“阿克木蘇色膽包天,竟敢逼死可汗,來人,將此人屍體拖出去,扔到荒野之處餵狼!”

眾回骰人早對可汗之為心存懷疑,此時見真相大白,皆怒道:“阿克木蘇死有餘辜,讓狼啃噬他的骨頭,讓螻蟻吸幹他的血!”

當下眾人收拾起來,將兩邊傷亡人員擡走。依拉洪起身走近婉兒,低聲道:“婉兒受委屈了!起來罷!”

婉兒瞧他走來,真想撲入他懷中痛哭一場,又泣道:“阿克木蘇大逆不道,婉兒恨他入骨,總算今日親手殺了他,可惜可汗卻再也回不來了!”

依拉洪萬沒料到阿克木蘇這草原一代梟雄竟為一個煙花女子釀下大錯,長嘆一聲,又想起他死前奇怪模樣,便問道:“婉兒,你跟他說了什麽?”

婉兒轉身瞧應兒仍捧著那只包袱在門口站著,一臉驚恐,兩腿兀自還在發抖,便喚道:“應兒,過來!”

應兒過來,驚魂未定地給依拉洪行禮,婉兒從她手中接過包袱打開,裏面露出一件火紅皮氅來,依拉洪詫道:“火狐的皮氅?”

婉兒道:“阿克木蘇占了王宮,從可汗殿中搜出此物,說此物是二十年前他獻給可汗夫人的,便把它賞給了婉兒!”

那皮氅歷經二十年仍嶄新如初制,依拉洪猛然想起自己幼時曾見母親穿過幾次,想來母親太過珍愛此物,舍不得穿,便令人收了起來。

婉兒見依拉洪眉頭緊蹙,道:“婉兒為了讓他放松戒備,故意走近他道,‘阿克木蘇,我很喜歡那件皮氅!’果然那條色狼一聽便眉開眼笑起來!”

依拉洪心中卻怨她沒等自己下令便殺死阿克木蘇,可事已至此,只得嘆了口氣,半晌才又問道:“你最後又對他說了些什麽?”

婉兒又滴下淚來,擡起淚眼,幽幽瞧一眼依拉洪,低下頭去,半晌才道:“婉兒對他說,‘我心中,永遠只有殿下一人!’”

依拉洪知她對自己一片真心,當下沈吟半晌,對她道:“婉兒,我命人尋塊好地,蓋處大房子,你帶應兒過去住!”

婉兒一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淒然道:“殿下,婉兒願留在王宮中做一侍女,只願能時常見上殿下一眼,便心滿意足!”

依拉洪見她兩眼淚汪汪地瞧向自己,只得嘆了口氣,道:“你們且先回去!”

婉兒見他不再趕走自己,向他又行個禮,帶著應兒徑自去了。

依拉洪重回到座椅中,瞧著四周又重新被洗刷幹凈,漸漸平靜下來,忖道,回骰國內出現如此內訌,只怕元氣大傷,這攻唐之事,難不成又遙遙無期?

他想到大唐此時已視自己為敵,說不定明日便派軍來攻打回骰,想著不由一陣煩亂,卻見莫爾哈特走上來對自己道:“殿下,莫爾哈特有條計策,可以助殿下完成心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