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回生前

關燈
陳貴妃萬沒料想當日無意一次善舉,竟換來一個奴才的死心踏地,她眼中溢出淚水,向左右看去,十幾名宮女一齊跪下,說道:“貴妃入宮只有三年,待奴婢們如同姐妹,從未將奴婢當奴婢使喚,奴婢只求貴妃無恙,奴婢們雖死無憾。”

陳貴妃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傷心,喃喃道:“你們、你們——”

冷春一邊替陳貴妃換上衣裙,一邊說道:“奴婢知道皇後早晚會對貴妃下手,所以一早做了準備,請貴妃帶著這塊令牌出宮,這輩子都別再回這地方,奴婢們做了鬼都甘心了。”說著塞給陳貴妃一塊出宮的令牌。

這事來得突然,大出段成志意料之外,他略一沈呤,沒有現身,只悄悄跟在陳貴妃身後一路奔去。

陳貴妃跌跌撞撞地出了皇宮,出兩道宮門,竟沒有人阻攔,段成志暗中嘆服長春宮裏的宮人事先安排得妥當,心中雖知那一群宮人必死無疑,可眼下卻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陳貴妃出了宮,回頭望望高聳的宮墻,茫然不知所措地看著前方,不知要去何處,一輪明月照得她形單影只,她四下略略一顧,向北一條小路奔去。剛翻上一座山頭,便聽到底下大路一陣馬蹄急馳而過,循聲看去,正是幾名大內侍衛,想必是連夜找尋自己而去。

月亮從雲中現出,照在林中石堆之中,遠處夜梟怪聲淒叫,陳貴妃不由一陣膽顫心驚,她倚在一塊石上休息片刻,不敢多做停留,又向前跌跌撞撞奔去,去哪裏?沒人告訴陳貴妃,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離皇宮越遠,自己便會越安全,她伸手輕撫自己肚子,低低說道:“孩子,娘為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陳貴妃擡眼瞧瞧滿月,辯得方向,思忖道,太廟正在西方,但當下卻萬萬不能去,往東是繁華市鎮,只怕人多嘴雜,也去不得,往南是一條大河,自己孤身一人,無論如何過不去,陳貴妃咬了咬嘴唇,向北邊而去。

前面一片樹林,樹影斑駁,陳貴妃一喜,這樹林遮天蔽日,必可躲得片刻。哪知正在此時,陳貴妃只見前面人影一晃,三個宮延侍衛從樹上躍下,站在離自己兩丈開外,冷冷看著自己。

陳貴妃心頭一涼,自知這幾人必是派來追殺自己的大內高手,自己這次是萬萬再難以逃脫,不由一陣心灰意冷,她忽然心中一動,想起自己隨身所帶包袱,忙打開來,只見冷春在裏面放著兩身粗布衣衫,幾枚金釵和幾綻金銀,說道:“幾位大哥,我與你們無怨無仇,你們將這些錢財拿去,只求今日放我一條生路。”

當中那名侍衛身高七尺,方面大耳,正是大內侍衛總管劉大山,他派人分東西南北四個方向追去,自己帶了倆人從岔道小路追來,追不多時,只見一個人影正向前奔去,一眼便可認得是個女子,當下便追了上來,攔在前面,果見這女子雖是普通人家衣著,卻掩不住的國色天香,正是皇後要殺的陳貴妃。

劉大山冷笑道:“屬下一家老小十多口人全在貴妃您手上,屬下可不想為這麽點小錢賠了一家老小的命啊。”

陳貴妃咬了咬牙,道:“那好,你們將我送往皇上那裏,皇上必會重重賞了你們。”

劉大山仰天哈哈大笑,說道:“皇後如今要殺你,皇上也保不住啊!皇後親哥哥手握五萬大軍,便在左右,你說哪個男人會蠢到要美人不要江山?”

陳貴妃知他所言不假,不由黯然失色,劉大山對左右倆人說道:“皇後恐怕夜長夢多,你們快下手吧!”

左邊那人應了一聲,嗆啷一聲,從背上抽出一柄長劍,右手向半空挽了個劍花,向陳貴妃刺去。

陳貴妃只見那劍尖越來越近,那人影越奔越快,她身子顫了一下,本能地想向旁邊躲去,可顫了一顫,卻沒動彈,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這輩子自己只活了二十年,卻也得君王如此這般龐愛,也算不虛此生,與其後半生躲躲藏藏,不如一死,一了百了的好。陳貴妃閉上眼睛,兩顆晶瑩的淚珠滾了下來。

等待死亡的過程,是那麽的漫長,似乎比自己活過的二十年還要長久,陳貴妃心裏想到,只怨自己命苦。便在此時,卻聽到離自己兩步之外,一個聲音慘呼一聲,陳貴妃睜開眼睛,只見那名侍衛額門正中插了一把匕首,身子撲的一聲倒在地上。

陡生變故,餘下三人都是大吃一驚,陳貴妃又驚又喜,恍若見到一絲生機,不由向身後看去,只見一個灰影幾起幾落,已奔到自己身邊,此人身形瘦挑,臉上蒙了一塊黑布,兩眼如炬,冷冷向著劉大山倆人。

雖是蒙了臉,陳貴妃還是認出此人,她兩眼一黑,險些昏過去,但傾刻穩住心神。

劉大山見此人奔跑之中,仍能發出匕首打死大內侍衛,武功之高,不可小覷,當下雙拳一抱,說道:“沒敢請教閣下大名?”

那蒙面人卻不說話,只示意陳貴妃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物事,劉大山又道:“我二人乃是禁宮大內侍衛,在此捉拿宮中要犯,閣下要管閑事麽?”

那人仍不答話,猛然從腰間拔出一柄長劍,向倆人揮劍攻了過去。

當下三人兵刃相交,鬥成一團,只聽鏘鏘之聲不絕,劉大山只覺此人攻勢淩厲,劍法鋒銳,招招奪人性命,不由又驚又怒,我大內侍衛人人是萬裏挑一選出來,想不到這江湖上竟有如此高手。

三人鬥得上百回合,難解難分,那蒙面人以一敵二,仍是游刃有餘,劉大山暮地心念一動,今日出宮,本只是殺陳貴妃便可回宮覆命,哪需與人白白耗力。想到此處,劉大山刷刷連攻三劍,向同伴遞了個眼色,同伴當即會意,趁蒙面人回身擋隔,空中一躍,向陳貴妃撲去。

陳貴妃啊的一聲尖叫,向後急奔,那蒙面人從懷裏摸出一物,向那大內侍衛射去。

那大內侍衛劍尖離陳貴妃尚有一尺,腦後風聲驟起,急忙閃避,卻晚了一步,只聽撲的一聲,那物已沒入後脖,只見仍是一把匕首,那侍衛身子晃了一晃,倒在地上一命嗚呼。

劉大山眼見兩名同伴一前一後被殺,不由大怒,摧劍狠命向蒙面人刺去,倆人再鬥三十回合,只聽得當的一聲,雙方劍刃相交,都折成兩段。

倆人扔掉斷劍,同時向後躍開一步,冷冷地盯著對方。

時間如同凝固一般,也不知過得多久,劉大山冷冷說道:“閣下始終一言不發,莫非也是大內高手?且讓我猜上一猜。”

劉大山沈默片刻,突然提高聲音喝道:“段成志!”

那蒙面人不答,沈默片刻,擡手摘下蒙在臉上的黑布。

劉大山咬牙道:“段成志,果然是你,你平日一直不顯山露水,原來是真人不露相!”

段成志在宮中做了幾年侍衛,一直沈默少言,並不起眼,劉大山一直沒看出這個人武功竟如此之高。

大內侍衛個個身懷絕技,有人善於用劍,有人善於使掌,有人善於暗器,有人善於使刀,但人人深知伴君如伴虎,宮裏的人勾心鬥角,所以人人雖是效忠於皇上,卻都留了一手,以備不時之需自保一命。

段成志哼了一聲,心想:“你既已知道我是何人,今日只好跟你拼了。”

只聽劉大山喝道:“你拿皇上奉祿,為何要做大逆不道之事?”

段成志開口說道:“去他媽的冬西南瓜湯,幾個大男人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這才是大逆不道!”

劉大山仰天長笑,倆人均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笑聲剛止,劉大山縱身向段成志撲了過去,口中叫道:“好,段成志,今日我來見識一下你家無影掌!”

倆人霍霍拳掌相交,看得一旁陳貴妃心驚肉跳,今日得這世上一等一的高手相助,若他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必不獨活。

倆人拳來掌往,迅即交了五六十招,劉大山到底上了年紀,漸漸落入下風,忽地只聽呯的一聲悶響,劉大山身子一晃,哼了一聲,倒在地上,段成志右手一揚,一柄匕首飛出,直插入劉大山脖梗,良久,方才上前探他鼻息,確認劉大山已一命歸西。

長夜無聲,段成志緩緩轉過身來,走向陳貴妃,陳貴妃死裏逃生,臉上卻無半絲喜悅之情,她淒然道:“成志哥,你又救了我。”

段成志微微一笑,說道:“今日皇上出宮,我便知皇後要找機會下手,一直伏在你宮墻之上,你一路出宮,我便跟了上來,方才在後面先殺了兩個大內高手,險些便遲來一步。”

陳貴妃搖搖頭,說道:“我命苦,死不足惜,成志哥今日為我犯下大罪,只怕皇後饒不了你。”

段成志笑道:“去他媽的冬西南瓜湯的皇後,老子不回去,看她能不能抓到我!”

月光下,那雙眼睛仍和從前一樣,閃著動人心魄的光茫,段成志突然止住話,靜靜地瞧著陳憶安那張俏臉,三年來,有多少次夢中自己怔怔地瞧著這雙眼睛,有多少次想擁她輕輕入懷?

陳貴妃愕然道:“你、你不打算回去?你要去哪裏?”

半晌,段成志說道:“安妹妹,從今以後,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我護著你們母子,可好?”

陳貴妃眼中閃過一絲光茫,但瞬間卻又黯然下去,一絲苦笑掛在嘴邊,她冷冷地說道:“我已不是從前那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