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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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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一群人馬不停蹄,穿小鎮,越樹林,踱草地,過清流,直走了半月。吳越每日黯然而行,遙望那天邊,窮之無窮。

越往西行,天越來越冷。帕勒塔洪不和吳越說話,卻甚是關心她,怕她凍著,將自己的羊毛毯給她裹在身上,又在小集鎮給她買來面紗,擋住些風沙,雖是如此,吳越仍覺得寒意一日比一日更深。

終於,這日午後,忽見遙遠藍水晶般的天底下現出一座高山,高山高聳入雲,頂上一圈白霧罩著,似雲非雲,似霧非霧,吳越心口突突而跳,難道那便是天山?

帕勒塔洪遙望那山,臉上漾起一絲笑意,自語道:“快了!”

他帶著眾人向著那山馳去。那山看著似乎近在咫尺,這一路竟跑了三日,仍是遙在天邊。

過了幾日,遠遠看見一大片屋舍,路上人也多了起來,吳越瞧見自己那群人臉上都漾起笑臉,便悄聲問哈裏拜道:“咱們到了回骰了麽?”

自上次被帕勒塔洪警告之後,哈裏拜除給吳越送水和食物,也不敢再跟她講話,聽到吳越問話,也只略略點點頭。

吳越心中雖是忐忑不安,卻仍是好奇地透過面紗瞧著這片陌生的國度。

她曾在心中無數次地想象著朱禹辰生長的地方,此時縱是心中忐忑,卻仍覺那一草一木,一屋一舍都十分親切。

只見這回骰人所住的屋舍卻不似大唐用木頭搭建而成,卻是用石頭和土堆建成,也無屋頂,頂上之事一片平地。

街上男男女女穿著也與大唐迥然不同,那女皆穿胡服,男子哥哥深目高鼻,挺拔英俊,女子則濃眉大眼,與大唐女子相較,另有一番嫵媚之感。

吳越雙目在人群之中顧盼,希望能瞧見那個日夜思念的人兒,可身旁走過無數男子,卻哪裏有他?

耳聽到帕勒塔洪說道:“下馬吧!”

吳越一驚,看見面前矗立著一座奶白穹廬,一路行來,回骰人住的屋舍大多土樓,十分矮小簡樸,眼前這種穹廬高約五丈,東西寬近兩百尺,氣勢恢宏,她問道:“這是哪裏?”

哈裏拜瞥一眼帕勒塔洪,不敢作聲,帕勒塔洪眼望那穹廬,一臉虔誠,似在心中默默禱告,並不理會吳越,半晌才冷冷說道:“一會你便知道了!”

隨即便看見那穹廬前奔出幾名佩著彎月大刀的回骰人,一身打扮似是侍衛一般,見了帕勒塔洪先將右手按在胸口,微微低頭,口中也不知說些什麽。

帕勒塔洪對他們說了好一通回骰語,兩人便向吳越走去,吳越心中驚疑不定,只得下馬,一名侍衛打著手勢,示意她跟自己走。

穿過一道門洞,眼前一大片草地,吳越這才知離那穹廬前還有好些距離,只見兩旁是一排排壘石屋子,間間開著圓形的門。

那侍衛領著吳越走進一排屋子,從一間屋子跑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回骰少女,梳著幾十條細辮子,頭上帶著頂小氈帽,那侍衛對她說了一通回骰語,那少女打量一番吳越,對她說起話來。

那話是回骰話,吳越哪裏聽得懂,那少女自己說了一會,也意識到吳越全然不懂,當下打著手勢,讓吳越跟自己走。

吳越心中一片空白,只覺不久便要大難臨頭,可又自知毫無還手之力,只得走一步瞧一步。

她走出幾步,忽然發現帕勒塔洪並未跟在身後,不由低低一聲驚呼,這才想起自己那把九霄環佩還留在馬背上。

一路上孤苦伶仃,吳越早將那把琴看作自己唯一親人,平日寸步不離,不想今日心中想著大難臨頭,竟忘了那把琴。

一時心如刀割,吳越倉皇四顧,希望再見到帕勒塔洪一行人,可壩子中來來去去,皆是同樣衣服的侍衛,哪裏還能再見到哈裏拜他們。

領路少女見吳越並未跟上,止步向她招手,吳越搖搖頭,眼圈已經紅了,明知那少女聽不懂,她仍是說道:“我要去找我的琴!”

那少女瞪著眼一臉茫然,對著吳越嘰裏呱啦又說一通,隨即指著一間屋子,向吳越連連招手。

吳越心中苦楚,不願再走,那少女微微一笑,上前拉住她手,便推開那間屋子的門走了進去。

那屋子不大,南面開一間小窗,屋子中間是只池子,裏面裝的卻是牛奶,一個年長些的女子正在往裏加熱水。

吳越不知這池牛奶作何之用,那少女卻走上前來,不由分說便要褪去她衣衫。

吳越明白她讓自己沐浴,不由大吃一驚,連連後退兩步,那少女似知她要逃走,將身子背對著進來的門,將逃路堵了個嚴實,又向吳越伸出手去,那加熱水的女子也走上前來,一把抓住吳越胳膊。

吳越一聲驚叫,可她哪裏還能掙脫,只眨眼之間,身上衣衫已被兩人除去,那中年女子輕輕一推,將吳越撲通一聲推入牛奶池中,自己則伸手拿著一塊帛帕,在她身上又揉又搓起來。

那女子手腳甚重,讓人苦不堪言,雖是女子,吳越生平卻是初次被人如此擺弄,只想痛哭一場。

如此這般好一會,那中年女子才放開吳越,讓她上來,自己提起一桶熱熱的清水,又向她身上澆去,最後又拿一塊帛帕,將她身上的水滴擦幹。

這時門口人影一晃,那先前領路的少女不知何時出去了又回轉來,手中拿著一疊回骰少女穿的衣衫,吳越見她另一手提著一只小包,正是自己的衣服,忙道:“我穿我自己的!”

屋中兩名女子似是聽懂了她這話,皆不作聲,吳越拿過自己小包,從裏面取出一身白裙穿上,只見那兩人打量自己,眼裏露出讚嘆之意。

中年女子對那少女嘰裏呱啦說了一通,那少女點頭回了一通,便過來將吳越手拽起往外走去。

吳越不知這少女為何力量如此大,自己被她拽走竟無半分還手之力。

那少女拽著吳越,沿著一條回廊走入那奶白穹廬之中,隨後走到一扇大門前停住,對吳越說了起來。

那話自然是半句也聽不懂,吳越只覺心一陣砰砰亂跳,向那門看去,只見那門包著厚厚羊皮,顯是裏面住著一位極尊貴的人。

少女說完見吳越毫無反應,便伸手將那門推開,吳越眼不自覺地向那屋子看去,可只一瞧還沒看清,身子便被人往裏一推,她一聲驚呼,便向屋中那地上跌去。

所幸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羊毛地衣,這一摔之下並不覺得痛,吳越正要起身,聽見身後一聲響,那門被那少女關上。

吳越大驚,忙奔過去拍那門,叫道:“開門,開開門!”

門外的人無動於衷,吳越將身子貼在門上,只覺渾身止不住地開始顫抖起來。

過了好一會,她才勉強定了定神,向屋子瞧去,只見這屋子甚大,裏面並沒有人。屋中一張大床,床上菌襦枕頭皆是上等絲綢面料。床頭墻上掛的是一整張虎皮,虎頭上怒目圓睜,雖是張剝下的皮,仍讓人見之心中為之心驚膽戰。

四面墻上繪著彩繪,與大唐不同,所繪內容不是山水花鳥,而是狩獵、歌舞等場景,筆觸粗獷,與大唐另是一番風味。

吳越此時哪有心思細細瞧這屋中擺設,她定了定神,向屋中走去,希望能找到一只小刀,可以用作防身之武器。

正在這時,卻聽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吳越驚得回頭一看,門口進來一個六十上下的魁偉男子。

只見他身著圓領長袍,那袍子用金絲滾著邊,腰間一條金革帶,貴氣逼人。

吳越下意識地往後退,只見那人上下打量自己一眼,冷冷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吳越見他面若冷霜,一顆心怦怦亂跳,左右一顧,知道除了那人背後那扇已經關上的大門,自己無處可逃,她緊張之極,竟不能作答,只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那男子見她不說話,便一步步向她走去,口中說道:“不錯,不錯!”

吳越見他步步緊逼,心中大亂,叫道:“你不要過來,否則,我死給你看!”

那男子聽到這話,果然止住了腳步,冷笑道:“你們漢人女子,動輒便要尋死覓活,若當真如此,武則天怎嫁了李世明,又嫁他兒子,楊玉環怎嫁了李瑁,又嫁給公公?真是可笑至極!”

聽他話對大唐皇後皇妃如此不敬,吳越心中又怒又怕,顫聲道:“大唐回骰素來交好,你們怎麽可以隨意擄人?”

“素來交好?”男子冷聲重覆道,“你們瞧不上咱們回骰,總說我們是蠻夷之邦,哼,你們漢人才豬狗不如,男子個個該殺,女子個個該辱!”

吳越猛然想起帕勒塔洪說的話,又瞧這男子威風凜凜,心中恍然大悟道:“你——你是回骰可汗?”

那男子冷哼一聲,環顧房子四周,道:“咱們回骰雖小,個個卻是頂天立地的勇士,這張老虎皮,便是本汗親手所獵之物!”

說罷他一步上前,粗魯地拽住吳越胳膊,吳越一聲驚呼,向後一退,只聽“哧”地一聲響,那白衣長袖被他扯下一大片來。

那男子正是回骰王阿薩蘭可汗,他將那片白衣向地上一仍,便又伸手抓住吳越胳膊。吳越此時手無寸鐵,她情急之下,不及多想,低頭便向那大手狠狠咬去。

阿薩蘭可汗猝不及防,被她狠命一咬,差點忍不住大叫起來,他不由縮回手,卻見吳越轉頭便向墻上死命撞去。

阿薩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吳越背上衣衫,將她使勁一拽,吳越只覺身子騰空而起,隨即便跌倒在那張大床上。

阿薩蘭可汗冷笑道:“到了狼口的兔子,還想逃麽?”

吳越求死不得,一顆心冷到極點,顫聲道:“你自己沒有妻子女兒麽?怎可隨意侮辱別人家女兒?”

阿薩蘭可汗聽到“妻子”二字,兩眼閃過一道寒光,咬牙道:“若人人這麽想,天下早已太平了!”說罷他大步走向床邊。

吳越見他一步步逼近,一雙眼中似燃著熊熊烈火,心中又怕又悔,早知如此,剛才沐浴之時,便應一頭撞死。她這樣想著,眼淚便滾了出來。

便在這時,只聽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一個聲音高聲叫道:“父王!”

那聲音如混沌世界裏的一聲驚雷響起,如暗夜裏的一道閃電劃過,如冰雪中一道花蕾怒放,那聲音石破天驚,驚得吳越渾身一顫,只覺喉嚨一甜,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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