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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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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騎馬行在長安城街上,路上男女行人見這兩匹高頭大馬騎著兩位美貌姑娘,皆忍不住駐足相看,小雨心中免不得洋洋得意,不覺眉開眼笑地跟在吳越馬後出了城。

出了城門,吳越便催馬快奔起來,小雨也不知她要去哪裏,連聲相問道:“餵,你可是哪裏?”

吳越卻只搖頭不語,小雨無奈之下,只得緊緊跟在後頭。

如此行了個多時辰,吳越終於勒住韁繩,跳下馬來。小雨跟在後面也翻身下馬,她四處一張,見來到一片清幽山谷之中,不禁咦了一聲,問道:“你怎知道這個地方?咱們來這兒做什麽?”

吳越放開韁繩,任由馬兒在地上吃草,她眼睛四下慢慢掠過青山綠樹,定定落在腳旁一對燃盡的柴禾堆上,只見那柴禾灰燼已被風卷盡,只殘了幾截燒焦的木頭。

她低聲說道:“這兒叫摘星谷,到了夜裏,天上滿是星星,近得伸手便可摘取一般。”

小雨見她臉色有異,料想她與朱禹辰曾到過此間,當下點頭道:“少丹和我從前打獵來過這裏,倒從未見過勞什子星星!”

那晚情形尤在眼前,身上似還殘著朱禹辰懷裏的溫熱,可身邊之人已換作小雨。

吳越怔怔不語,腦海之中只憶起那晚情形,良久,她才問道:“小雨姐姐,你去過天山麽?”

小雨料想她心中仍對朱禹辰念念不忘,想拉了自己到與他曾到過之處一吐苦悶,當下嘻嘻一笑,道:“天山?小時候跟外公去過一次!可美啦,那裏有白白的雪山,青青的草地,成群的牛羊圍在身邊叫!”

和他講的一模一樣,難怪他一心想要回去,吳越沈吟半晌,對小雨道:“小雨姐姐,我要去天山!”

小雨拍手道:“好,等少丹從太廟回來,咱們三人便一塊去!”

吳越搖頭道:“不,小雨姐姐,少丹哥哥剛和皇上團聚,皇上怎舍得讓他走遠!”

少丹若要去西域,皇上肯定會派兵護送,如此一來,便不好玩了,小雨一想有道理,便拍著手笑道:“好,咱們不叫上他,我倆去!”

吳越仍是搖頭道:“不,小雨姐姐,路途遙遠,我也不知多久回來,我要一個人去。”

小雨一怔,急道:“那怎麽行?你一個姑娘家,又不會武功,碰上壞人或是遇見野獸怎麽辦?”

她料定吳越想要去瞧瞧朱禹辰曾經長大的地方,嘆了口氣,勸道:“人死不能覆生,你這又何苦,天山那麽遠,你騎馬都得走一個多月!”

屍體不是他,他一定回天山去了,吳越想了一夜,想不出為何他會不辭而別,或許他有不可告人的苦衷。她只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用須得去找他,若不再見他一眼,這輩子,自己也不得安生。

公了沒死!這句話到了嘴邊,卻被吳越生生吞下。她側頭瞧著小雨,問道:“小雨姐姐長我兩歲,可有喜歡的人?”

小雨臉蛋一紅,反問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

吳越輕輕說道:“小雨姐姐,你心裏若很愛很愛一個人,再高的山,再遠的路,也不會怕了!”

吳越心中委實一陣迷茫,天山那麽遠,如何能尋得見他,可心中總存了個念想,他一定在那裏等著自己,不管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一輩子,自己總能再見到他!

小雨怔了一怔,笑道:“我心中幸好沒人,倒省了這般苦惱,看來還是不要喜歡人的好!”

吳越怔怔不語,良久,才對小雨道:“小雨姐姐,我去天山,你可千萬別告訴少丹哥哥!”

“為何不告訴他?”小雨詫道,“少丹如今貴為皇子,他若求皇上派人一路護送你,豈不少了許多麻煩?”

少丹若知道自己要獨自一人去了天山,必會央求皇上派人護送自己,那不是勞民傷財麽?吳越搖搖頭,道:“少丹哥哥必會來攔我不讓我去,這是我眼下最大的心願!”

小雨奇道:“他攔著你做什麽?指不定他也想去天山玩呢!”

吳越黯然不語,她伸手握住小雨的手,輕聲道:“在這世上,你和少丹哥哥是我最親的人,我這話,只想同你講!眼下我只想一人靜靜地去天山,不想有旁人。”

小雨見她說得誠懇,不由點點頭,她自小和外公四處采藥,過盡漂泊生活,卻也不覺得苦,當下也不覺吳越獨自一人去天山有何不妥,當下笑道:“好,那你早去早回!”

吳越莞爾一笑,握著她的手道:“謝謝小雨姐姐!我明日便動身!”

明日?小雨吃了一驚,呼道:“既鐵了心去,須得好生準備一番,如何能這般說走便走?”

自決心要去天山,吳越一顆心兒哪還留得住,只巴不得立時便動身。她搖頭道:“好姐姐,我也不知要準備此什麽,只好求你幫我準備些。”

小雨嘆了口氣,道:“好罷,左右咱們不比從前,出門銀子倒是不缺的。”

兩人停留片刻,又騎馬回城,正要過安化門,便見一大隊商賈趕著馬隊從旁趕了上來。

領頭的是個又矮又胖的男子,守城衛兵對他笑道:“錢老板,這麽快便從西域回來了?”

那姓錢的老板正是錢留舟,他笑道:“這路熟,閉著眼也能趕回來!”說著他從馬背上的箱子裏摸出一包東西遞過去:“這是今年的新鮮貨,您哥幾個嘗嘗!”

那衛兵也不推辭,笑道:“你在這道上跑了這麽多年,只怕所有人都認得你了!”

錢老板笑道:“那是自然,不是我吹,如今我過關,連通關文牒都不用帶!”

吳越與小雨正好經過他身邊,聽到“通關文牒”四字,吳越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自己先前沒想起出關要的文書,難不成還得再去求楚公子想想辦法麽?

小雨在一旁瞧她蛾眉緊蹙,對她低聲說道:“別急,我有法子!”

錢留舟入了城門,徑直將幾箱西域采來的貨送到幾家訂了貨的店鋪去,待回到家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他見到自己屋內漆黑一片,向左右一望,扯開嗓門大聲叫了起來:“媳婦!媳婦!”

連叫數聲,也無人應答,錢留舟心頭不由嘀咕起來,怎地天黑了還不回家!

他推開房門進了屋,屋裏漆黑一團,便摸黑去點燈,忽覺脖梗一冷,心中大叫不好,卻已晚了,只聽門吱一聲被關上,門栓隨後便哢嚓一聲被插好,黑暗之中只聽一個聲音冷冷喝道:“不許出聲,否則姑娘我殺了你!”

錢留舟驚得背脊發涼,前院十幾名仆從並無半點異樣,也不知這強盜是如何竟能到了自己房中,他心中暗自叫苦,先前還埋怨媳婦貪玩不回家,這時倒希望媳婦帶著兒子小寶千萬別回來。

“大俠,不,女俠,你千萬別殺我,有話好說啊!”聽出說話之人是個女的,錢留舟心中忖道,想不到這世道竟亂成了這般地步,女子都出來做盜賊了!

那女俠並沒有答話,只輕輕哼了一聲,錢留舟又哀求道:“你要多少銀兩,盡管開口好啦!我這屋中多少放了些銀兩,女俠若嫌少,回頭我再給女俠湊去!”

那女俠笑道:“本姑娘瞧得起你那些銀子麽?”

錢留舟吃了一驚,問道:“那,那女俠想要什麽?要我這宅子?”

那女俠道:“錢老板,你剛從回骰回來,是不是?”

錢老板連連點頭,道“是!女俠是想要在下的貨麽?哎喲,賣得早沒了,不過,我馬上去倉庫瞧瞧,興許還有一些。”

那女俠笑道:“貨既然沒了,那你怎麽不去西域買些回來?”

錢老板哭喪著一張臉,道:“這才回來,人困馬乏的,怎地也得休息幾日才走啊!”

女俠問道:“幾日是多久?”

錢留舟道:“我在杭州訂了一批絲綢要送到回骰,下月初七貨一到便可動身!”

便聽那女俠道:“那咱也等到下月初七吧!”

黑暗之中錢留舟不知她在對誰講,只覺話沒頭沒腦的,剛想問,便聽女子輕聲道:“姐姐,我明日便想動身!”

想不到這屋中還有一個女俠,錢留舟大驚,忙問:“女俠到底所要何物?”

女俠笑道:“錢老板,聽說你面子大,人緣好,是不是?”

錢留舟精神一振,拍著胸脯道:“但凡在這長安城裏有點頭臉的,沒有不在我這兒買過東西的,不是我吹,宮裏皇後娘娘好些東西都是我親自送去。”

女俠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道:“好,我且信你,本姑娘不要你銀子和宅子,只要你去回骰的通關文書!”

錢留舟立時便一疊聲叫嚷道:“姑奶奶,文書給了你,我可怎麽出關?”

女俠道:“我可管不著,你不是說你從不用文書麽?”

錢留舟這才想起定是在過城門時吹的牛皮被她給聽了去,心中好不後悔,道:“哎喲,姑奶奶,我那可是吹牛的!”

那女俠將匕首往前一送,不耐煩地喝道:“只跟你借來一用,用完便還你,你再啰嗦,信不信讓你身上留幾個窟窿!”

錢留舟只覺一股寒氣從脖子上透了下來,忙叫道:“我想起來了,文書在夥計那裏,我這便去拿!”

女俠“呸”了一聲,道:“你騙我呢!這麽重要之物,你會放別人那裏?”說罷她掏出火石將桌上油燈點燃,笑道:“你瞧她是誰?”

屋中的燈亮了起來,錢留舟定睛一看,墻角蜷縮著一個女人,口中被塞了一條布條,手腳被繩子綁了起來,正是自己的媳婦。

錢留舟只嚇得臉色一白,身後那女俠喝道:“你若不想你媳婦被我揍成一個豬頭,快快將文書交出來!

錢留舟定了定神,瞧見媳婦雖是被綁著,一雙眼裏滿是驚恐,但頭發整齊,顯是沒吃過苦頭,當下問道:“小寶呢?”

錢留舟老婆嘴裏被塞了一大團布條,哪能說話,聽見問話,只含含糊糊地發出些聲音。

女俠笑道:“你兒子在隔壁睡覺,你倒提醒了我,我這便去把他抓來!”

說罷便要走,錢留舟忙轉身去攔,道:“罷了,罷了,我給,我給!”

他這才看清屋中兩名女俠,一人身著黃衫,一人身著白裙,皆貌美如花,心中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從懷裏摸出一本小冊子遞過去,道:“姑娘拿去,只說是替我辦貨的便成!”

白衣女俠接過,打開冊子瞧了瞧,輕聲道:“謝謝錢老板!”

錢留舟苦笑連連,那黃衫女俠似看穿他心思,笑道:“你再辦一張不行了麽?如此小氣還開什麽店鋪?”

錢留舟苦著臉道:“姑娘有所不知,辦這文書須得過好多衙門,閻王好找,小鬼難纏啊!”

那女俠咯咯一笑,道:“皇上前幾日認了個兒子,你去豫園找他,便說是我朋友,他自會幫你!”

少丹之事早已傳遍大唐,錢留舟在路上便已聽聞此事,皇上找回自己二十年前的兒子,還封了兒子的一位好友為安平郡主。他眼睛一亮,自己曾幫過少丹,他如今成為皇子,自己日後定可以跟著沾光,想到這裏便忍不住心花怒放起來。

可隨即便又想起,自己當年幫他傳訊給吳越,曾訛了他一條穿山甲,但願這位爺大人大量,早已將此事忘得一幹二凈!

他打量眼前這兩位美貌少女,恍然大悟道:“原來你便是那位——”

“安平郡主”四字還未出口,只聽那女俠咯咯一笑,攜著那白衣少女從窗口一躍而出,隨即只聽得屋頂輕輕幾聲響動,之後便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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