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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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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春早,到三月初,百花已開,日日風和日麗,從朱雀大街向南,一路車水馬龍,長安城裏的百姓在這明媚春日裏都外出踏青。

這日一早,婉兒對應兒道:“今日約了朱公子去長河壩,你把我的紙鳶帶上,我要玩紙鳶。”

應兒答允了,在屜中取出一只大蝴蝶,婉兒帶著她與小滿出了門而去。

長安城南邊的朝南門一直向南,便是冒河,流過長安城二十餘裏,水流變緩,日久天長,形成了五百餘畝的大壩子,因形狀是個長條形,百姓們便叫它長河壩。

這壩背倚翠山,三面繞河,是塊沃土,此時乍暖還寒,上面還沒有耕種,便成了長安城裏男男女女春日裏的一個好去處。

婉兒三人走到長河壩,老遠便見朱禹辰已候在長河壩,只見他穿一件寶藍色堆花駝絨長袍,底下微微露出一截白緞褲子邊,腰間系了一只白地青種翡翠平安佩,足上一雙羊皮靴子,右手中拿著一根湘竹湖絲灑雪鞭。

見婉兒翩翩而至,朱禹辰忙上來相迎。婉兒對他嫣然一笑,道:“公子今日可是騎馬來的麽?”

朱禹辰點點頭,也對她微微一笑道:“婉兒,你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麽來?”

只見眼前一亮,一只色彩斑斕的大蝴蝶紙鳶出現在眼前,婉兒讚道:“好漂亮的紙鳶!”

“春日裏放紙鳶最好,來,婉兒,我替你將線放好。”朱禹辰笑道,說著便將線團塞到婉兒手中,自己拿著那只紙鳶向遠處走去,婉兒瞧著那線一寸一寸放長,忍不住咯咯直笑。

一陣春風斜斜吹來,眼看著便將手中大蝴蝶吹上半空,婉兒心頭一喜,不斷放開手中線團,那大蝴蝶便搖搖擺擺地越飛越高。

婉兒咯咯嬌笑,一邊奔跑一邊叫道:“公子你瞧,它飛得多高啊。”

身邊卻沒有朱禹辰的回答。

婉兒心中不安,忙四下張望,可是平地忽然起了一層層白霧,什麽也看不見。

婉兒環顧四周,連聲呼道:“公子!公子!”

可仍是無人回應,婉兒心中愈發不安。

便在此時,聽見朱禹辰笑道:“婉兒,婉兒,我在這裏!”婉兒心中一喜,但環顧左右,仍是不見其人。

正在著急,又聽朱禹辰叫道:“婉兒,婉兒,我在這裏!”

婉兒循著聲音看去,卻見先前那只飛在半空的大蝴蝶,不知何時變成了朱禹辰,只見他笑道:“婉兒,你瞧,我飛得多高!”

婉兒見到朱禹辰,心頭一寬,咯咯笑道:“你飛得再高,線也在我手上!”

話音剛落,手中的線啪的一聲,竟斷成兩截。

婉兒一驚,想要伸手去拉住那截線,手卻怎麽也伸不出去,只能眼睜睜地瞧著朱禹辰越飛越高,越飛越遠,聲音遠遠傳來:“我要飛啦,你抓不住我的……”

不,不要,不要!婉兒發出一陣淒涼的哀嚎,兩手在空中胡亂抓去,正在傷心著急,耳邊只聽見應兒輕輕喚道:“小姐,小姐,你怎麽啦?”

婉兒聽到聲音,睜開眼來,發覺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手中緊緊地拽著被褥,應兒取過一條溫巾,輕輕擦去婉兒額頭的汗水,輕聲問道:“小姐,你做惡夢了麽?”

婉兒只覺口幹舌燥,心兀自呯呯跳個不停,勉強點點頭。

只聽應兒道:“小姐,我正想叫醒你,朱公子不是約了小姐去長河壩玩麽?時辰不早了,小姐得出發了。”

這話怎地與夢中之話十分相似?婉兒心中不由突地一跳。

應兒卻渾然不知,她拿來衣衫,替婉兒梳洗打扮起來。

這時小滿從廚房取來早點,婉兒想起剛才的夢,悶悶不樂,一言不發地吃了幾口,看應兒和小滿收拾停當,心中猶豫不決,終於還是帶著兩人出門攔下一輛馬車,向長河壩駛去。

一路婉兒坐在車裏默然不語,應兒瞧她心神不寧,小心翼翼地問道:“朱公子好容易才約小姐出來,小姐不開心麽?”

婉兒沈著臉嗯了一聲,仍覺心頭不爽快,當下伸手掀開車簾,向外瞧去。

只見大道上各種馬車驢車轎子,來來往往,好不熱鬧,真個車水馬龍,說不盡的衣香鬢影,瞧著瞧著,心頭也不覺暢快起來,忖道:“不過是個夢罷了!”

當下回頭對應兒笑了一笑,道:“我自然很高興。”

小滿見她開口說話,當下嘟囔道:“從前朱公子會來接咱們的,這回卻讓咱們自己雇了馬車去。”

話還沒說完,應兒便趕緊用手肘支了支她,小滿見婉兒臉色一沈,嚇得不敢再說。

馬蹄聲得得,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只聽駕車車夫“籲”了一聲,車子便慢慢停了下來。

應兒撩開簾子一瞧,對婉兒道:“小姐,到了。”

婉兒嗯了一聲,應兒與小滿先跳下車去,再扶她下來。

婉兒下車,舉目一瞧,只見壩上人頭攢動,許多商販也來湊熱鬧,在壩中支起小攤,有賣歷書的,賣雜幹、年果子的,賣糖葫蘆的,小孩子追逐打鬧之聲不絕於耳。

而夢中場景冷冷清清,與眼前大相徑庭。婉兒心中不由又是一寬,四處張望,尋找朱公子的身影。

可壩上三五成群的人實在太多,三人一時竟尋他不著,婉兒正自焦急,忽聽得道上得得馬蹄之聲,從北邊過來一匹高頭玉龍白馬,馬上騎著一個氣宇軒昂的青年公子。

小滿眼尖,立刻拍手歡呼嚷了起來:“小姐,公子來了!”

婉兒這才看清來人,不由微微一笑,揮起手中絲帕,叫道:“公子,我在這裏!”

朱禹辰駛近,勒緊韁繩停下,跳下馬來,找地方拴好韁繩。婉兒見他身上一件寶藍色堆花駝絨長袍,褲子、玉佩、手上馬鞭竟與夢中一模一樣,不由大吃一驚。

正在驚疑不定之際,朱禹辰已走到她身邊,對她說道:“婉兒。”

婉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叫道:“公子。”

一時兩人竟然無語。

這時身後一個聲音說道:“這位公子,今日天好,給這位小姐買只紙鳶吧,你瞧,我這只大蝴蝶,多漂亮啊,昨日剛紮上的!”

婉兒回頭一瞧,身後來了個賣紙鳶的商販,右手中擎著一大把紙鳶。

而那左手拿著的大蝴蝶,長著一對五顏六色的翅膀,與早上醒時那夢裏的蝴蝶又一模一樣,一雙大眼,正瞅著自己。

婉兒全身一顫,不由向後退了半步,剛要說“不”,卻見朱禹辰已掏出幾枚銅錢遞了上去。

“不,公子,婉兒今日不想玩紙鳶。”婉兒語無倫次地說道。

朱禹辰回頭瞧她一眼,詫道:“你從前不是最愛玩這個麽?”

早上那夢實在古怪,可教婉兒如何說得出口,正躊躇間,小滿勸道:“小姐,你瞧,那麽多紙鳶!”

婉兒擡頭,只見半空果然飛著許多紙鳶,各式各樣,有燕子、蝴蝶、蜜蜂、更有一只大鳳凰,拖著三根長長的尾巴,在半空中搖曳著。

婉兒瞧一眼朱禹辰,只見他的衣袂在風中略略擺動,俊朗飄逸,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瞧著自己,不由心中一動,忖道,好端端的人,如何能變成紙鳶?

當下對那商販道:“蝴蝶不好,換一只罷!”

那商販立刻遞上一只大蜈蚣,道:“這是只羅鳶,放上兩三年也不會壞!這蜈蚣乃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買這只吧!”

只見那只羅鳶做的長約六尺,通體呈黑色,一張蜈蚣臉面目猙獰,奇醜無比,不由連連搖頭道:“更不好!”

朱禹辰也覺那蜈蚣太過醜陋,道:“蝴蝶翩翩,最是好看,正如婉兒一樣。”

婉兒聽那話語溫柔,不由心中一動,道:“好,便是它罷!”

當下應兒接過大蝴蝶,幾人撿了塊人少的地,婉兒將線團攥在手中,讓應兒拿著蝴蝶走遠些。

這時一陣風來,應兒趕緊松手,那只大蝴蝶隨著風扶搖而上,婉兒眼見著它搖搖擺擺上了半空,不由一陣歡喜,轉頭去瞧朱禹辰,見他也正仰頭瞧那些紙鳶,不由更加歡喜,嬌聲道:“公子快瞧,我放得多好!”

朱禹辰笑道:“婉兒再跑快些,還能放高點!”

話沒說完,忽覺有人撞了自己一下,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梳著如意雙髻、身穿青色衣褲的少女朝人群之中竄去。

好端端的路不走,卻像個小子一樣冒失,朱禹辰心頭暗覺不快,他無意中低頭一瞧,掛在腰間的那只玉佩,卻不翼而飛。

朱禹辰心下明白,定是剛才那少女假裝撞上自己,偷走了自己的玉佩,當下大叫一聲:“小賊!哪裏去?”

說完便追了上去。

婉兒聽了朱禹辰的話,此時已跑開丈許,卻見朱禹辰匆匆朝東奔去,不由大驚失色,叫道:“公子,你要去哪裏?”

小滿一直仰著頭瞧那紙鳶,聽見朱禹辰大喊有賊,才轉頭去看,匆匆一瞥之間,只看見一個青衣少女竄入人群。

她忙跑過去對婉兒道:“小姐,有賊偷了公子的東西,公子去追去了。”

婉兒驚疑不定,道:“光天化日,竟然有賊?”

旁邊一老頭剛好抱著小孫兒曬太陽路過,接著話茬道:“怎麽沒有,這幾日人多,賊也多,昨日剛抓了一個,被打了個半死!”

婉兒心裏仍兀自跳個不停,她轉頭去尋朱禹辰身影,可茫茫人海,哪裏還尋得見?

小滿見她眉頭緊蹙,安慰道:“小姐不用著急,朱公子追上小賊,便會回來了。”

婉兒點點頭,見風箏停在半空,似有下墜之意,忙又扯著線向前跑去。

朱禹辰緊趕急追,那青衣少女在人群之中穿梭來去,如魚在水,自己身材魁偉,一時竟追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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