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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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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紛紛揚揚,又下一夜。

第二日一早,天放晴了,孟慧見院中桂花雨後爭相吐蕊,香氣撲鼻,不由心情大好,吩咐丫鬟去取畫筆來作畫。

卻見孟賢急急地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一只木匣子。

“姐姐,這是什麽?”孟慧迎上前去瞧,問道。

孟賢將匣子打開,只見裏面擱著一支含金貼翠串珠步搖,那珠子色澤翠綠欲滴,十分可愛。

孟慧看得滿心歡喜,問道:“姐姐從哪裏得來的東西?”

孟賢笑道:“爹爹請升道坊的匠人特意做的,我倆一人一支,來,我給你插上。”

兩人回屋坐下,孟賢先打開孟慧頭發,重新梳了個百合髻,將那支步搖別在上面,孟慧從銅鏡中一瞧,果然生色不少,不由對著鏡子左顧右盼一番。

孟賢在一旁誇道:“妹妹,今日你在家,姐姐還可以為你梳妝,明日嫁了人,便由你夫君為你梳洗了。”

孟慧一下紅了臉,道:“嫁人有什麽好?我不嫁。”

孟賢呵呵笑道:“傻丫頭,到時候你便知其中的好處了!”

說著雙頰生暈,嬌羞不已,孟慧問道:“姐姐,你快告訴我!”

正四下無人,孟賢左右一顧,湊到孟賢耳邊說了起來,孟慧只聽得心怦怦直跳,臉現向往之色,口裏卻說道:“羞死人了,我不嫁!”

孟賢拿起脂粉,往孟慧臉上撲了一層,用手指點了一下她額頭,道:“只怕你口是心非,想嫁得不得了。”

孟慧問道:“姐夫便天天這樣對你?”

孟賢頷首嬌笑,正欲開口,一個家奴急急忙忙趕了過來,說道:“姑爺請大小姐、二小姐去他書房一趟!”

孟慧正暗自琢磨姐姐的話,撅著嘴道:“姐夫見我幹嘛?姐姐,我不去,我要畫畫!”

孟賢抿嘴一笑,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低聲對她說:“太子殿下來了。”

孟慧一驚,見姐姐正含笑瞧著自己,心頭頓時明白過來。

當下含羞低頭,任姐姐拉了自己往楚芷暮書房而去。

楚芷暮坐在書桌東面椅中,面前擺了一幅棋盤,棋盤四角星位上已交錯布滿上了黑白棋子,右上角一片黑棋已被困。

西面坐椅裏坐著一位二十上下青年,正是當朝太子李凗,只見他手中捏了一枚黑子舉棋不定。

楚芷暮本便精通對欒,對手棋藝平平,自己本可以輕易獲勝,但楚芷暮明白今日若勝了對方,只怕後患無窮。

但若很快讓對方勝了自己,只怕會被對方瞧出破綻,反倒弄巧成拙,只得在邊角上與對方狠命糾纏,不讓對方勝得太過輕易,無奈對方太過平庸,既使漫不經心地落子,仍是令對方處境險象環生。

楚芷暮一瞥之間,抄手游廊上已過來兩名女子,正是自己妻子孟賢和姝姝孟慧,當下假裝沒見,低下頭去對著棋盤苦苦思索。

直至二人走至身旁,楚芷暮才啊了一聲,佯作恍然大悟狀,連忙起身介紹道:“太子殿下,這是內子孟賢和小妹孟慧。”

兩女上前行禮道:“太子殿下千歲。”

太子笑道:“不必多禮。”

雙方客套一番,孟賢瞧了瞧棋盤,向丈夫望去,太子顯是看穿她心思,說道:“小王本不善棋藝,勝負只怕早已塵埃落定。”

楚芷暮笑道:“殿下差矣,不到最後一刻,只怕勝負仍是未知,歷來反敗取勝之事比比皆是,殿下何必灰心。”

太子捏起一枚黑子,突然口中咦了一聲,將棋子端詳一番,道:“芷暮,我捏這棋子不像是尋常之物啊?”

楚芷暮回道:“家父酷愛下棋,這幅棋子乃是家父求人用珊瑚所制。”

皇宮之中盡藏天下寶貝,太子自忖自己見多識廣,可只見過紅珊瑚和白珊瑚,這黑色珊瑚竟聞所未聞,不由汗顏道:“是小王孤陋寡聞,今日長見識了。”

孟賢笑道:“殿下過謙了!”

當下兩人續著下棋,孟慧偷眼向太子瞧去,只見他比自己大上兩三歲,身著一件剪裁十分得體的石青質地的紗金褂,罩著一件米色葛紗袍,袍上繡著紫色大蟒,素而高貴,頭帶襆頭。

一張臉線條明郎,顯得太子神情俊朗,孟慧不由臉上一紅,心中忖道,早聽說當今太子為人謙和,如今看來,果然是人中龍鳳。

太子自知危機四伏,正感焦頭爛額,忽聽一個聲音低聲道:“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當下定晴瞧去,太子不由心中大喜,當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三二路上,這下黑棋已是暫時無憂,大有回旋餘地。

他不由松了一大口氣,擡頭一看,瞧見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正是孟慧。

楚芷暮一瞥之間,已將倆人情形瞧了個清楚,當下也不遲疑,拈起一枚白子欲落在棋盤上,忽聽孟賢輕輕咳了一聲,當下順手一帶,將棋子落在□□上,吃了三枚黑棋。

孟賢忍不住哎喲一聲,說道:“相公,寧失一子,不失一先啊!”

楚芷暮定睛朝棋盤看去,不由連連頓足,嘆道:“可惜,可惜!”

太子李凗哈哈大笑,對方吃了自己三子,卻給自己解了右上角一大片燃眉之急,真可謂舍大求小,當下拈起一子,落了下去。

如此再過二十餘子,楚芷暮額上沁汗,說道:“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太子殿下,這局棋芷暮已敗了。”

當下起身恭聲道:“圍棋象天,方局法地,一陰一陽謂之道。太子精於棋,正可謂棋道上有天寺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權,下有戰國之事,覽其得失,古今略備,在下敗之猶榮啊。”

太子李凗僥幸勝了一局,心頭高興,見楚芷暮誠心恭維,不由大悅,笑道:“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小王不過是僥幸而已。”

說罷又轉向孟慧道:“今日多虧二小姐賜教!”

孟慧忙道:“小女子無德無能,瞎說罷了,殿下反敗為勝,全憑一己之力。”

太子聽她如此一說,心中大生好感,說道:“芷暮,日後有空可多帶尊夫人和小妹進宮,與芷暮對弈,可謂一大快事。”

楚芷暮撫掌應允,二人相視大笑。

便在這時,一名太監走上來稟道:“皇後娘娘有要事與太子相商,請太子速速回宮。”

楚芷暮一驚,忙對太監道:“公公,家裏已備下薄酒,想請太子殿下用頓便飯。”

那公公笑道:“皇上和皇後娘娘有要緊之事請殿下回宮定奪。”

太子聞言咳了一聲,那太監才驚覺自己多嘴,忙低頭不再說話。

楚芷暮笑道:“如此那便不好挽留殿下,但願殿下能娶一位稱心如意的太子妃。”

太子頗不好意思,向楚芷暮揖手道別,當下楚芷暮命人將太子罩在外面的米色葛紗給太子取來穿上,與孟賢孟慧一同將太子送至府門口。

眼看太子乘車離去,楚芷暮回頭對仍瞧著馬車的孟慧說道:“太子既然喜歡這副棋子,小妹,明日麻煩你親自進宮一趟,送給殿下。”

孟慧嗯了一聲,臉蛋卻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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