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間道士

關燈
且說小雨攜著吳越,拉著少丹走往別處。只見偌大一個菊圃裏,百菊爭得,三人邊走邊看,很快忘了剛才的不快。

少丹指著不遠一株三尺來高的花樹道:“瞧,那株菊花有三種顏色,咱們過去瞧瞧。”

那花樹是花匠將三株菊花攀在樹上生成的景觀,有紅、黃、白三色菊花,開得正艷。

吳越剛邁一步,便見花樹邊站著一個絕色美人。

只見那美人穿了一件時下長安城最流行的石榴紅緞子裙,外面披了件水綠色的紗巾,頭發在頭上輕輕挽了髻,插了一支鳳釵,珠光寶氣,閃閃發光,正是婉兒。

婉兒臉上勻了一層淡淡的胭脂,看上去膚色凝潤,嫵媚動人。

旁邊站了個風姿綽約的青年男子,正是朱禹辰。

吳越陡然再見朱禹辰,心中砰然一跳,卻聽見小雨大喝一聲:“回蠻子!”

身邊少丹與小雨兩人同時躍出,向朱禹辰撲了過去。

朱禹辰正低頭賞花,冷不防兩條人影向自己撲過來,當下也不及細看,舉掌回擊,頃刻之間三人在花樹旁鬥做一團。

吳越心中大急,連連呼道:“少丹哥哥,小雨姐姐,朱公子,你們別打了。”

可三人哪能停手,只聽得霍霍拳腳相交之聲不絕於耳,花樹上的花瓣四處飛揚,落在地上,周圍人聽到聲音,趕來看熱鬧,一時竟圍了上百人。

回鶻人身形高大,朱禹辰比少丹高出半個頭,又長了五六歲,他以一敵二,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三個人鬥了一會,少丹和小雨肩上同時各中一掌,摔在地上。

朱禹辰冷哼一聲,正欲上前拿住少丹,吳越忙搶上去說道:“公子手下留情!”

朱禹辰見是吳越,不由心裏一怔,婉兒上前道:“妹妹來了?”

說罷便擡起吳越的手,對朱禹辰道:“早知妹妹也來,咱們走時該叫上她!”

少丹和小雨此時一骨碌從地上躍起,吳越見兩人摩拳擦掌不肯罷休,忙攔住他們道:“這位是,朱公子。”

話語細若蚊蠅,臉上卻紅了,少丹一怔,只聽吳越又低聲道:“吳越還沒謝過公子贖身之恩!”

少丹呵呵一笑,對朱禹辰道:“這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啦!這樣吧,從前的事我便不和你計較了,瞧在吳越的面子上,從今日起,我當你是朋友啦。”

朱禹辰不語,臉上全無表情,只略略點頭。

小雨嘻嘻笑道:“既然做了朋友,回蠻子,咱們一起去看花吧!”

婉兒聽她叫朱禹辰為“回蠻子”,心中咯噔一下,斜睨一眼朱禹辰,朱禹辰淡淡地道:“好!”

小雨大喜,對周圍圍觀的人揮手道:“看熱鬧的!都散了罷!”

當下一行人沿著□□緩緩而行,小雨攜著吳越的手走在前面。小雨打了一架,心情卻甚好,不時對著花指指點點。

少丹跟在兩人身後,偶爾插上一兩句。

朱禹辰與婉兒則走在最後,小雨生怕兩人跟丟,時不時回過頭招呼兩人:“回蠻子,走快些!”

幾人不覺踏入一片楓林,只見楓葉如染,殷紅一片,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落葉。

小雨一聲歡呼,翻了兩個跟鬥,轉頭笑吟吟地看著幾人。

便在這時,只聽身後一個人高聲誦道:“無量天尊,幾位,借個道!”

眾人回頭一看,東邊正款款走來個道士,手執一根竹杖,挑了個布簾,上面寫了個“占蔔”二字。

小雨笑道:“餵,老頭,你會算命麽?”

那道士笑道:“貧道長清子,人稱神算塗,雖無通天本事,但面相占蔔之事略通一二,混口飯吃,姑娘不信,讓在下算上一卦如何?”

小雨笑道:“好!”說罷伸出手去,讓那道士瞧,那道士瞧了半晌,撚須笑道:“姑娘生辰八字如何,貧道可算準些!”小雨笑道:“我爹娘去世得早,沒告訴我。”

那道士哦了一聲,道:“如此一來,貧道只能算個大概了,不過,看姑娘面相手相,將來是個大富大貴的命啊!”

小雨忖道:“自己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能活下來已是不錯,怎過得上大富大貴的日子。”當下笑道:“你們這些道士,只知道說些好話哄人開心。”

那道士笑道:“鯉魚躍龍門,一下便時來運轉也是有的,有道是柳暗花明,姑娘若日後嫁個如意郎君,豈不是成人上人了麽?”

小雨臉上一紅,嘴上卻道:“我才不要。”一面伸手去推少丹,道:“你去算一卦。”

少丹笑道:“不,我才不要。”他想起幼時也是算了一卦,家中便橫遭厄運,於術士方生,便有了忌諱,他那時年幼,毫沒認出此人正是那日給自己和吳越算命之人。

小雨見少丹不肯,又去拉吳越,道:“今日有人付賬,你來算一卦!”吳越臉上一紅,卻不作聲。

少丹見吳越心動,便從懷裏摸出幾十文銅錢,道:“她們倆人算一卦,夠了麽?”

那道士瞥了一眼,一疊聲叫道:“夠了,夠了。”

吳越瞥了一眼朱禹辰,見他臉上掛著一絲笑,當下微笑點頭,那道士遞過一個簽筒,道:“姑娘抽根簽吧!”

吳越取過一根,遞給道士,那道士念到:“春風吹得萬物生,東也是非,西也是非。“

吳越念了一遍,奇道:“春風?是非?道長,這是什麽意思?”

道長問道:“姑娘生辰八字如何?”

吳越六歲突然被拐,哪知自己生辰八字,當下搖頭苦笑到:“沒有。”

道長哦了一聲,道:“各人命數不同,貧道沒有姑娘生辰,這簽不能解。”吳越嘆了口氣,站在一旁的婉兒笑道:“真有趣,道長,我也來抽一支玩玩。”

道長遞過簽筒,婉兒抽了一根,只見上面寫道:“黃沙漫漫回揚,草色無邊蒼蒼。春日莫望來時路,回望長安已萬裏。”

婉兒蹙眉道:“道長,這簽是說,我會離開長安麽?”

道長瞧了一瞧,微微點頭,問道:“姑娘生辰如何?”

婉兒一怔,才想起自己幼時到花滿樓,自知此生無緣嫁與良家子弟,所以生辰八字早忘了個一幹二凈,當下搖頭道:“忘了!”

那道長仰天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貧道走南闖北幾十載,從未有人不知自己生辰八字,今日竟一連碰上了三個,有趣!有趣!”

小雨怒道:“一個人不知道自己生辰八字已經夠倒黴了,你還在這裏幸災樂禍,快走!信不信我湊你!”

那道士見小雨生氣,又幹笑兩聲,收拾好自己東西,向西而去。

眾人瞧他走遠,小雨對朱禹辰笑道:“回蠻子,聽說你們那裏人人能歌善舞,今日給咱們唱支曲聽可好?”

婉兒心道,這野丫頭沒人教養,無禮之極,正好給她個釘子,卻聽朱禹辰道:“不錯,我們回人生來便會唱歌,會走路便會跳舞,不知姑娘想聽什麽曲子?”

小雨大喜,叫道:“都好,什麽曲子好聽便唱什麽!”說完便往地一坐,拿手托著下巴,面帶笑容,瞧著朱禹辰。

婉兒大吃一驚,自己認識朱禹辰快三年了,從來沒聽他唱過歌,不由好奇心頓起。

吳越見小雨少丹大大咧咧,低聲說道:“小雨姐姐,你別難為朱公子。”

小雨嘻嘻一笑,用手一扯吳越衣袖,吳越低呼一聲,摔在小雨身旁的草叢之中。小雨又笑道:“餵,我給你打拍子,你來唱,如何?”

朱禹辰微微一笑,道:“不必。”說完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眾人只聽到一聲清利的長嘯直沖雲霄,朱禹辰頓了一頓,又吹出一串嘯聲,那嘯聲清亮,似鷹在長空中飛翔,又似馬在草原上急馳。

眾人正疑惑間,一個人匆匆從山下奔了上來,待奔得近些,眾人看見那又是一個回人,身穿一身白色回人長袍,頭上戴了一頂小氈帽,一只手上提了一把胡琴,頃刻之間,便來到眾人面前。

其實大唐是中央大國,四周小國常有使者,商販,學者居住長安,尤以回人居多。

眾人並未在意,卻見那回人奔到朱禹辰跟前,神色甚是恭敬,雙手將胡琴遞給朱禹辰,倆人說了幾句話,可講的都是胡語,小雨等人一個字也聽不懂,最後那人轉身便走,瞧也不瞧眾人,一路奔下山去,頃刻便沒了蹤影。

這人是朱禹辰的朋友還是仆人?自己怎從未見過此人,朱禹辰又怎會一招即至?婉兒只覺心中疑惑甚多,真想立時便問個明白。

小雨眼見朱禹辰手提胡琴,撥了兩下,臉上似是現出滿意之色。

“婉兒,你來伴舞可好?”婉兒正自出神,聽見朱禹辰喚自己。

讓自己在這種地方跳舞?婉兒心頭不悅,擡頭看見朱禹辰正微笑著看著自己,說道:“婉兒的胡旋舞,天下無雙!”

婉兒心頭一蕩,媚眼橫飛,當下含笑走到空地中央。

朱禹辰低頭輕輕撥弄琴弦,只聽錚錚幾聲,一串歡快的曲子從朱禹辰手指間流淌了出來,只聽他唱道:

這便是我們美麗的家鄉,

多少人夢寐想往的地方。

沒有人能抵抗住這種力量,

誰也無法抑制住你的想象;

這裏便是我的家鄉,

它廣闊美麗天生它便是這樣;

喀納斯湖水映著晚霞泛著銀光,

塔裏木河在沙漠中間流淌;

我想我渴望我歌唱我綻放,

在我出生的這片土地上歌唱;

我登高眺望感受吐魯番的陽光,

看著天山山脈綿延萬裏伸向遠方;

雖然我很久以前就離開了我的家鄉,

可是在回憶裏永遠都不會遺忘,

我的家鄉!

那歌聲歡樂而纏綿,吳越聽得心頭蕩漾,不由擡眼去看朱禹辰,卻正好對上朱禹辰的黑眸,只覺那雙眼睛定定瞧著自己,似有千言萬語。

吳越心中頓時怦怦直跳,猶如小鹿亂撞,她忙低下頭去,卻仍面紅耳赤,感到那目光纏綿,一直看著自己,當下又忍不住去看那雙眼睛。

楓林之中,婉兒翩翩起舞,地上騰起片片楓葉,如蝴蝶飛舞,隨著急轉的身子在半空飛揚。

突然心頭一痛,婉兒一陣頭暈目眩,“啊”地叫了一聲,便撲通跌倒在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