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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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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孟相光為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將家舍築在親仁坊裏。楚芷暮騎馬直奔到府門,將馬繩丟給門口小僮,急匆匆地走進大門。

入大門,過門屏,穿過留香榭和繞心回廊,楚芷暮直奔內室。

小丫頭裕兒正在房中整理帷帳,見姑爺突然回來,忙行禮請安。楚芷暮眼睛往琴桌上一瞧,桌上空無一物,便問:“琴呢?”

裕兒回道:“大小姐帶到竹趣閣彈奏去了。”

夫人正彈琴,自己如何能帶走?楚芷暮心頭咯噔一下,想起吳越一雙期盼美目,當下將心一橫,向竹趣閣奔去。

竹趣閣位於孟府東南角,周圍植了大叢湘妃竹,四季長翠,幽靜雅致,是楚芷暮平日最愛之處。

孟賢是孟相光的大女兒,知書達禮,彈得一手好琴,對皇上賜的這把琴視若珍寶,平日不離左右。

孟賢擡頭,見到丈夫回來,不由詫道:“你不是和展元上街去了麽?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

楚芷暮接口道:“不錯,佟老板說今日剛到了一批上等琴弦,讓我把琴帶去,說是直接上了弦試音。”

孟賢不禁蹙了眉,說道:“其實這弦音也沒太大不妥,我瞧也不用換了。”

楚芷暮硬著頭皮道:“佟老板說這次的琴弦是從揚州來的,去晚了便沒了,你且讓我帶去,我試了音便抱回來。”

孟賢從小讀四書五經長大,雖是候門千金,嫁給楚芷暮卻從未違拗過丈夫,當下起身將琴用琴布包好,囑道:“小心些!”

楚芷暮見夫人不再多加盤問,心中大喜歡,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抱著琴出門而去。

楚芷暮出門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回到琴店門口。

佟老板一心想見那張名琴,正心不在焉地喝著茶。忽聽得馬蹄聲響,一匹高頭大馬在門口停了下來,佟老板笑道:“候了這半日,終於來了。”

說完忙迎出門去,只見一個小廝牽著馬停住,楚芷暮從馬背上遞下琴來,另一個小廝忙伸手接了,楚芷暮翻身下馬,接過琴進了店。

吳越瞧著桌上靜靜的兩把琴,心中不由暗暗讚嘆,又覺自己今日運氣實在太好,竟可以見到這兩把世上罕見珍品。

佟老板連聲讚嘆,嘖嘖有聲,說道:“姑娘奏琴,有如天籟,還請姑娘賞臉,再奏一曲如何。”

吳越臉上一紅,說道:“這琴是楚公子心愛之物,小女子不敢妄動。”楚芷暮笑道:“姑娘雖是年青,琴藝卻深不可測,只怕全大唐無人能出其右啊!”

楚芷暮三分認真,又帶了三分恭維,吳越不識人世,聽得滿心歡喜,當下便不再推辭,心中忖道:“我可彈一曲什麽曲子好呢?”

白展元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上回聽姑娘彈一曲《月出》,芷暮兄嘆道:‘孔子彈琴三月不知肉味,如今我聽琴,也可三月不知肉味了。’吳越姑娘,可否再讓咱們聽一曲《月出》?”

《月出》是詩經裏的名篇,是一首男女情歌,當日迫於無奈,今日再彈,只怕不好,吳越當下臉上一紅,大現忸怩之色。

楚芷暮笑道:“展元兄最愛和人開玩笑,姑娘可別當真,姑娘請隨意撫上一曲,在下已心滿意足。”

吳越臉上又是一紅,心中一轉,輕輕撫琴,彈出幾個音來,朱唇微啟,輕輕唱了起來:“渭城朝雨浥輕城,客舍輕輕柳色青。”

王維自作《涼州詞》後,有人將它譜上曲子,一時大為流傳,唐人若有離別遠行,必唱此曲,此曲共分三段,故名為“陽關三疊”,吳越在花滿樓長大,思念親人已久,彈曲不由想到了多年未見的親人,自是彈得哀婉纏綿,聞者無不動容。

一曲彈畢,眾人撫掌,楚芷暮道:“這曲子我不知彈了多少遍,也不知聽人彈了多少遍,卻沒有人一能和像姑娘這般將這曲子彈得如此哀而不傷,別而有期的。”

佟老板嘖嘖稱讚,說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姑娘才貌雙全,真是難得,難得!”突然眼珠子一轉,又笑道:“姑娘,這兩張琴你已彈過了,你說哪張琴更好?”

吳越一時怔住,瞧瞧佟老板,又瞧瞧楚芷暮,輕聲說道:“焦尾琴和九霄環佩都出自名家之手,聲音溫勁松透,純粹完美,本在伯仲之間,小女子無德無才,實在分不出誰高誰下,小女子不敢妄自比較這兩件稀世珍寶。”

佟老板和楚芷暮對望一眼,哈哈大笑,佟老板搖頭晃腦地說道:“像姑娘這般貌若天仙,又善解人意的人實屬世見少有,今日我這把九宵環佩做個人情,只收姑娘一個成本價,半賣半送,怎麽樣。”

吳越嚇了一跳,慌忙擺手,小滿好奇問道:“老板,你這張琴要多少錢?”

吳越向小滿連連使眼色,小滿卻只嘻嘻一笑,假裝沒見。

佟老板伸手按了按自己下巴上那幾根胡須,笑道:“若其它人要買,非得這個價不可。”說完伸手一張肉肉的巴掌,在半空晃了一晃,說道:“五千兩”。

小滿嚇得嘴也合不上來,只聽佟老板又說道:“若是這位姑娘要買,那便只要——”

話未出口,吳越忙道:“多謝老板美意,我今日是來修琴的,這張九霄環佩我實在買不起。”

小滿也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二兩碎銀子來,說道:“是啊,我們只有這麽多銀子。”

佟老板瞧著那幾塊可憐的碎銀子,驚得嘴張成了一個圓形,半晌才道:“你這點銀子也不夠補你的琴啊!”

吳越滿臉通紅,鼓起勇氣說道:“請老板先給補好,銀子我寬些日子再送來可好?”

楚芷暮見吳越一副楚楚可憐模樣,心中一動,這張九霄環佩賣給別人五千兩,只怕賣給自己也要四千五百兩,我也沒這麽多銀子啊,不由向白展元瞧去。

白展元自知他心思,道:“芷暮若開口,展元手頭倒可以先借來周轉一下。”

四五千兩銀子不是筆小數目,楚芷暮思忖片刻,只聽佟老板說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那張琴補好之後,音色只怕會大不如前。”

吳越忙道:“無妨,無妨,只求老板肯補好它。”

楚芷暮靈機一動,對吳越笑道:“寶劍贈烈士,好琴送美人,吳越姑娘若瞧得起在下,這墻上所掛之琴,但由姑娘任選一把,在下買來送姑娘可好?”

佟老板大笑,未等吳越答話,便又說道:“楚公子既有意,何不買了這把九霄環佩?”

見楚芷暮面露窘色,佟老板眼珠子一轉,已是明白他的心意,說道:“我這店裏張張都是好琴,雷威所制,不過是名氣大些罷了,憑這位姑娘的琴藝,一張普通的也能令人如癡如醉,喏,公子瞧這張如何?”說罷便要引楚芷暮去看左首的一張琴。

吳越連忙推辭道:“不、不,楚公子,吳越與公子萍水相逢,無功不受祿,吳越多謝公子一番好意,這琴吳越萬萬不能接受。”

楚芷暮道:“芷暮別無他念,姑娘請勿多心。”吳越道:“吳越知道,可吳越與公子萍水相逢,不能隨便接受公子禮物。”

青樓女子自古以來喜歡財物,楚芷暮見她雖是輕言慢語,卻擲地有聲,不由暗自佩服,只得又道:“那日是芷暮唐突姑娘,姑娘勿要見怪才是。”

吳越低頭道:“承蒙公子錯愛,吳越受驚若寵,是吳越福薄,配不上公子。”

楚芷暮瞧她雪膚花貌,心中嘆了一口氣,又是歡喜又是惆悵,只聽吳越又對佟老板道:“還請老板幫忙補好琴。”

佟老板見狀,只好無奈說道:“好罷,過個四五日姑娘來取琴便是。”

吳越謝過佟老板,又向楚芷暮與白展元施了一禮,帶著小滿回花滿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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