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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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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師

薄言聽罷一時亂了心神,趕忙往慎刑署趕去。

可惜她沒進的去,被看守的小太監攔了下來。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薄言姑娘麽?薄言姑娘今日怎麽有空大駕光臨?”

看守的人言語之中盡是諷刺。

“這位公公還請您行個方便。一點兒心意請公公們喝喝茶。”

薄言說著,將手腕上的玉鐲推給那個看守的小太監。

孰料那小太監低眸暗自瞄看了一眼,將玉鐲收下了,卻並不辦事。

“您以為如今還是王延年那老東西在的時候呀,我玩笑句稱您姑娘,您便真把自己當姑娘了。這慎刑署什麽地方?你想進就進。”

這人世間的人情冷暖她薄言早已見過不少,此時也沒精力與他置氣。

“那便煩請公公將鐲子還我。”

“鐲子?什麽鐲子?你們瞧見了嗎?這私自賄賂慎刑署的看守可是重罪。這樣吧,薄言姑娘,你若今晚把我們哥兒幾個伺候好了,爺高興了說不定就放你進去了。如何?”

那小太監語氣不善,不懷好意地沖薄言笑著,一雙眼睛瞇起來猥瑣得很。

薄言剜了他一眼,便不與其多言,轉身就離開了。

被狗咬了,難道還要咬回去麽?她可沒工夫跟著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監置氣。還是救靜玉要緊。

方才真是心急慌亂了,就算能進去見靜玉一眼又能怎麽樣,她連前因後果都不清楚,怎麽把她救出來?

薄言走後。

方才守門的幾個太監議論起來。

“誒,都收了人家的鐲子了,放她進去就是了。就算不讓她進,把鐲子還給她唄。何必弄成這樣,那薄言姿色在那裏,若改日她爬上了李延年、張延年的床,還不回來收拾你!”

“你以為我想啊!那姑娘最是個心腸歹毒的主兒。這啊,是上頭的意思……”

“上頭?多上頭?這王延年不都死了麽?這姑娘這麽厲害,還有人記掛著呢?”方才問話的那小太監吃了一驚,一時好奇,忙追問道。

“誒,別問那麽多,反正啊,這姑娘日後造化大著呢!”

薄言又回了靜玉的住處。

方才她太過著急,都沒有把事情問清楚。

“這位姐姐,你剛才說靜玉被關進了慎刑署,我是她的一個朋友,所以問問她究竟犯了何事?”

那姑娘聽罷忙拉了薄言一下,沖她做了噤聲的手勢,“噓!現在你還是別和她扯上關系!小心惹禍上身。她昨天端著送去林貴妃住處的芝麻餅竟然摻了花生碎!”

“這林貴妃對花生過敏!吃了就混身紅腫。這本該是宮裏人都知道的!這事兒往小了說是辦事不小心,往大了說那就是毒害貴妃!這林貴妃母家勢大,皇帝又寵她,可是驕縱呢!只怕惹著了她,這靜玉啊,兇多吉少!”

薄言不禁疑惑。這靜玉向來做事妥帖,怎會犯這種錯誤?

怕是成了這後宮鬥爭的替罪羊,或是底下人看如今王延年已倒,當初又是王延年開口讓她做這個女官的。只怕都想法設法地給她使絆子,想搶她的位置。

這宮裏就是這樣,弱肉強食,明槍暗箭,一不小心,就成了一縷冤魂。

如今王延年已死,而靜玉惹上的竟是貴妃,到底怎樣才可以救她呢……

薄言蹙著眉頭憂思起來。

未幾,她想到了一個她不願意想到的答案。

皇帝章韞。

宴安殿內,薄言跪在章韞面前,章韞則低首在案上批改著奏折,此刻已有些時候了。

薄言不禁腹誹,明明是他吩咐讓自己能下床了就過來,方才通報也讓自己進來了,可如今她跪在這裏已經一刻鐘了。這皇帝一句話不說,也不趕她走。不知皇帝意欲何為。

但皇帝有意搓磨她,她也不敢隨意出聲。

皇帝將奏折合上,又將手中的朱筆放回架上,方才擡頭似有意似無意地瞥了薄言一眼。

“不想死了麽?”

“是。奴沒資格死。那天是奴犯糊塗了,還要多謝陛下提點。”

她沒說不想死,她說的是沒資格死。

“你那日在刑室裏寫的密信的確與之前的一樣。你有模仿他人筆跡的功夫是麽?”

薄言本想否認,糊弄過去。讓皇帝知道自己還有這樣的能力不是什麽好事。但她還沒來的及答話,就聽見了皇帝威脅的語氣。

“薄言,想清楚了再說。”

“是。奴可以。”

“哪裏學的?”

“奴說過了,尚在閨閣時癡於此道。”

“呵,薄言。不急。你總有一日會同朕說實話的。”

“陛下不是答應奴放奴出宮麽?君無戲言,難道陛下要言而無信不成?”

“朕可沒這麽說。你退下吧。”

他既沒說準她出宮,又沒說要放她出宮。

薄言一時摸不著頭腦,可並不敢出言頂撞他,畢竟自己還有事相求。

章韞不再理她,拿出一張宣紙,取了支豪筆,揮灑起來。

“陛下……”

揮灑著的人並沒有理她,甚至連筆都沒有頓一下。

薄言壯著膽子,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奴想求陛下一事。”

“哦?說來聽聽。”

這次他倒是肯開尊口了。

“奴在宮裏有個朋友叫靜玉。她昨日不小心將芝麻餅混了些花生碎,並不是有意要害貴妃娘娘的。如今她被打入了慎刑署。奴鬥膽請陛下念著奴曾助陛下清理劉氏一黨有功的份兒上,施手相救。”

“不救。”

章韞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半絲猶豫。

那他讓自己說出來做什麽。

薄言這人是極少有什麽劇烈的情緒。

此刻只覺得心中氣惱。

沒忍住擡頭瞪了章韞一眼。

這人真是太不要臉了!

章韞此時擡頭,恰好撞上了薄言憤怒的小眼神。

薄言忙收回目光,還有事相求呢。為了靜玉忍他一忍。

“你瞪朕做甚?朕只讓你說,又沒說會救。”

“奴不敢。”

如今還是不惹怒他為好,她適時地服了軟。

“你知道的,朕不救沒用的人。這世上可憐人,不該死的人太多了,若都等著朕去救,朕什麽都不用做了。況且劉氏一事朕與你做的是交易,如今買賣做成了,斷沒有再添要求的道理。”

薄言一時被他懟的啞口無言。

可如今能救靜玉的只有章韞了。

她只能豁出去,又求了一次。

“陛下,還請陛下發發慈悲。奴與靜玉必會感念陛下恩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人都感念朕的恩德。朕不差你們兩人的。”

薄言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只抿著嘴繼續跪著。

章韞也擡了擡眼,瞥見了垂首跪在地上的倔強身影。看似低首垂眉,清瘦羸弱,卻硬生生帶了股倔勁兒。

“這樣吧薄言,朕不做虧本的買賣,你若給朕個救她的好處,朕可以考慮施以援手。”

“陛下,奴只有這副身子。”

“你的身子朕不稀罕。”

“那陛下,有什麽是奴給的起,陛下又稀罕的呢?”

“你這雙手不錯。”

“陛下若想要奴這雙手,砍去便是。奴還能反抗不成。”

“嘶,好好回話。”

章韞停下了揮灑著的手,擡頭威脅道。

“是。奴愚鈍。還請陛下賜教。”

薄言有求於他,便軟了語氣。

“把你這仿人筆跡的能力教給朕。”

“天下會此術的人雖不多,陛下想找還是能找到幾個的。奴卑賤,不配做帝王師。”

“配不配你說了不算。朕說了算。”

“朕已經把條件擺這裏了。接不接看你自己。你教完朕,朕還放你出宮。薄言啊,你不虧。”

薄言思考了片刻,她不可能放著靜玉不管,而眼下也的確找不到能救靜玉的其他人。

可這皇帝要自己留下教他寫字究竟是什麽心思?

她摸不準,可此刻被人捏住了軟肋,她只得答應。

“好。”

“成交,薄言。”

“從今日起,每日戌時,你來這晏安殿。”

有了皇帝發話,靜玉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只是皇帝以其過失為由,仍判了她二十張杖。

而靜玉在慎刑署吃了受了不少刑供,出來時已是傷痕累累。

她此刻趴在床上,人燒的有些迷糊,薄言一直在一旁打水餵藥地伺候著。

眼見要到戌時,可是這靜玉還燒著。

她並不放心,而其他婢女自是不願意沾上這事兒的。只是皇帝有言在先,她不敢不從。

薄言準時來到晏安殿,皇帝還在批著奏折。

“陛下,奴的朋友靜玉人還燒著,奴不放心她一個人。陛下今日公務也頗忙,等明日再開始可好?”

皇帝看著奏折不說話。

“陛下?”

薄言輕聲詢問。

“朕公務繁忙,你便在邊上等著。你那朋友燒著,與朕何幹?”

“是陛下賜了她二十杖,她才燒成這樣。”

章韞擡眼看著她。

“薄言啊,你這是過河拆橋。”

“奴不敢。”

“呵,你怎麽不敢。你這是在怪朕?她自己犯了錯,朕不可能不顧悠悠眾口,將她無罪開釋。如若朕不救她,她丟的可就是命了。”

“是,多謝陛下寬厚。奴……奴懇請陛下能否撥個人,奴不在時,讓她幫著看著些。”

“你也太會做生意了吧薄言。朕與你的交易裏可沒這條。”

薄言一時腹誹。

當初說好了要放人,也沒杖二十這條。

“還請陛下施恩。”

章韞不置可否。

“那個靜玉對你這般重要?你三番四次懇求朕,都是為了她。”

“她是奴在暗無天日的的掖幽庭裏唯一的一道光。她曾是奴的指望。她和這宮裏的人不一樣。她很幹凈。”

“你這宮裏的人可包括朕?”

“奴不敢。”

“來人啊。”

一個宮婢趨步而來。

“去照顧一下那個叫靜玉的宮婢。”

“是。”

那宮婢應聲退下。

“多謝陛下。”

“你的謝朕不稀罕。在一旁閉著嘴,等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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