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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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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葉芃正往鍋裏添水呢,一聽說出事嚇得舀子差點掉鍋裏。

“怎麽了,嬸嬸,出啥事了?”

李素英:“哎,好幾件事,都趕了一塊了,你那個堂姐,一直在南方打工,老也不回家,掙了幾個錢,嘚瑟的不知道咋好呀,跟著人家刷單,被騙了,說是什麽電信詐騙?我也聽不懂,叫人家騙了30萬。”

“你大伯聽見這個事,一下就暈倒了,醫生說是急性腦血栓,住了大半個月醫院,他們家誰也沒告訴,我也是在他們出院回家那天碰上了,才知道的。”

關於那個堂姐,葉芃都好幾年也沒見過了,過年也不回家,三十萬啊,這對於一個農村家庭,可是天文數字啊。

“我大伯的病情,嚴重嗎?”葉芃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突然聯想起母親的病情,心裏沒來由的後怕。

李素英:“這個病啊因人而異,有人輸幾天液就好了,有人就很嚴重後遺癥,你大伯的嘴都歪了,恢覆不了了。”

葉芃:“啊...”

葉芃輕嘆一聲,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大伯一家幾口,生活很是拮據,大伯母平時就是在家做做飯,打打麻將,地裏面也經常荒著,沒有收成,堂哥葉世輝是個混世魔王,在哪裏做工都做不了三天,就是個享受的主,全家都仰仗著大伯一個人的工資生活,大伯是這個家唯一的勞動力了,這一病,和天塌了沒什麽區別。

吃完飯,葉芃去鄉裏小賣部買了一箱純牛奶,又買了點水果,罐頭等帶著去了王秀蓮家。

雖然之前大伯母對她一點都不好,甚至算是刻薄,但是出了這麽大的事,葉芃心裏還是過意不去,畢竟她跟大伯也算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到了王秀蓮家門口,葉芃把電動車停下,拎著東西敲了敲門。

兩扇窄窄的木門半掩著,葉芃又看了看房頂,有白色的炊煙冒出來,肯定是在家的。

葉芃推門進去,一邊往裏走,嘴裏一邊喊著,“大伯,大伯在家嗎?”

堂屋的棉門簾被人掀開,王秀蓮走了出來。

“呀,是芃芃啊,這大冷天的怎麽過來了?還拿這麽多東西。”

王秀蓮一邊說著話,順手就接過了葉芃手中的東西。

葉芃跟著她進去,“我來看看我大伯,大伯母你們也真是的,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大伯病的這麽嚴重,怎麽也不和我們說呢?”

王秀蓮把葉芃讓進屋去,讓她趕緊到炕上去坐著暖一暖。

大伯葉春旺靠墻坐在炕上,左面半張臉明顯跟以前不一樣了,嘴角也歪著,看著葉芃進來,想開口說話也說不清楚,嘴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一股哈喇子從嘴角留了下來。

看著大伯這副樣子,葉芃鼻子一酸,險些流下淚來。

她轉頭又問王秀蓮,“大伯母,怎麽不繼續治療呢,大伯這樣可不行啊?是不是缺錢啊,怎麽不和我們說呢?”

王秀蓮給葉芃倒了杯熱水,遞到她手裏給她暖手,“哎,也沒什麽大事,不好意思麻煩你們,醫生說了,就這樣了,看後期的恢覆,跟你們說了也沒用,白跟著一起著急。”

葉芃皺了皺眉頭,看著眼前那個熟悉的大伯母,怎麽覺得這一點都不像她嘴裏能說出來的話呢?

往日的王秀蓮多麽風光啊,燙著最時髦的方便面頭,臉上抹著粉底,打著口紅,穿著最鮮艷的衣服,踩著哢哢響的高跟鞋,走到哪裏這都是她的標志性搭配。

可是再看現在呢,卷發也懶得打理,都打了結,鬢邊的白發也在一夜之間冒了出來,臉上灰出出的,一點生氣也沒有,紅棉襖還是那個紅棉襖,只是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兒。

葉芃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親情牌在她這裏最管用了。

此時此刻,昔日王秀蓮對她所做的那些事全都忘了個一幹二凈,剩下的,只有面前流著哈喇子的大伯和一臉愁容的大伯母。

“大伯母,我堂哥呢,去哪了?”

王秀蓮:“世輝他去縣城打工了,給超市送貨呢,他爹這一病啊,這孩子也懂事了。”

“那,我堂姐那邊……”

王秀蓮抹了抹眼淚,“我就當沒有這個閨女。”

葉芃略坐坐就出來了。

王秀蓮雖然不說,她也知道,家裏肯定缺錢。

葉芃想去鄉裏取點現金回來給了大伯母。

她這村主任上崗以來,也沒按時發過幾個月的工資,還靠著母親留下的錢和自己打工時的積蓄吃老本呢,可是,她還是想幫助大伯母。

她取了兩千塊錢現金,又找了個信封裝上再次返回了王秀蓮家。

她沒進去,在門口敲了敲門,看見王秀蓮出來,她趕緊扔下信封就跑走了。

為什麽不當面把錢給她呢?

葉芃也說不上來,可能是怕王秀蓮不收,可能也是怕王秀蓮嫌錢少?

葉芃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長嘆一聲,不管那麽多了,收了就好。

冬至這天是一年當中白晝最短的一天,還沒到下午五點呢,天已經灰蒙蒙的暗了下來,葉芃做完手頭的工作,也準備回家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葉芃回想著這一天裏發生的事情,覺得還真是充實。

上午的分紅大會,林政川突然帶著記者來了,可是他忙的都沒跟葉芃說幾句話就又匆匆離開了,此時此刻,葉芃還真有點想他了。

開鎖進門,葉芃穿過冰冷的客廳直奔臥室,把空調開到了30度。

林政川也不止一次和她說過,讓她把暖氣安上,就靠一個空調度過冬天也不是辦法。

可是安了暖氣就要一個勁兒地加煤,燒鍋爐,葉芃一個人實在是不想弄,只好作罷。

室內的氣溫慢慢升了上來,葉芃才脫了外面的羽絨服,拿起手機給林政川打了個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起了。

“餵?還忙著呢?下班了嗎?”

葉芃從聽筒裏聽到了對面轟隆隆的聲音,又問了一句,“你在開車嘛?去哪啊?”

林政川嗯了一聲,“再過五分鐘就出來給我開門吧。”

葉芃驚得一下子從床上站了起來,“你在來我家的路上嗎?你今天有空了嗎,晚上不用開會了?”

她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林政川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

“記住,五分鐘再出來,別出來的早了,外面太冷。”

“至於你的問題,到了之後我再回答你。”

她們兩個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了,想到他馬上就會來到自己身邊,葉芃還真有點害羞。

“那...能不能別掛斷電話,到了門口你告訴我,我馬上就飛奔出去。”

聽著她明顯揚起的聲調,林政川輕笑一聲,“芃芃,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想我了......”

葉芃沒說話,但是臉頰上升的溫度已經說明了答案。

通話一直就沒有掛斷,誰都沒有說話,只能聽見聽筒裏傳來的汽車引擎轟鳴的聲音。

葉芃打開臥室的窗簾,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

夜已經全部黑透,天邊上的點點星子照耀著漆黑的大地。

“芃芃,我到了。”

林政川低沈的聲音剛剛傳來,葉芃就看到了大門口一道強烈的車燈光閃過。

她甚至顧不上穿上羽絨服,踩著拖鞋就跑了出去。

滴水成冰的數九天,手指接觸到鐵門的那一刻,把葉芃真個人都冰的一激靈。

她三下五除二開鎖打開門,林政川一身寒意的走了進來。

“怎麽不穿衣服就跑出來了?”林政川一邊抱怨,一邊把她攬進懷裏,用棉襖把她裹起來,兩個人一起穿過小院往屋裏走去。

終於到了臥室,林政川用自己的身體幫葉芃取暖,還把她禁錮在自己的懷抱裏。

他把她抱得很緊,兩個人的身體就這樣緊緊地貼著,她能感受到他炙熱的體溫,還有炙熱的呼吸。

“我不冷了,你...放開我。”

“不行,再抱一會兒,我得確保你不會感冒才行。”

葉芃身高有一米六五,在女生裏面也算是高挑的,可是卻比林政川整整矮了一頭。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毛茸茸的頭發上,聲音呢喃地跟她說話。

“下次不許這樣出去了,又要感冒一次,還得麻煩別人來家裏輸液。”

說起上次輸液,葉芃噗嗤一聲笑了,“林縣長,你這吃醋的周期也太長了點吧?”

“誰說我吃醋了?”

他的下巴在她頭頂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弄得她直發癢。

過了好久,感覺到她的體溫慢慢恢覆了,林政川才慢慢松開了一絲縫隙。

他低頭看她,眼神裏是滿滿的寵溺,“芃芃,我好想你。”

葉芃的身體經歷了驟冷和驟熱兩個極端,此刻只覺得身體所有的熱量全部都集中到了臉頰,像是頂著兩朵火燒雲在臉上。

他低頭尋她的唇,就在馬上貼到一起的時候卻被葉芃躲開了。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嗯?躲我?”

男人的聲音已經帶上情緒,有著跟平時不一樣的低沈。

其實葉芃不是躲他,她只是害怕一會兒又會發生之前的事情,害怕自己會呼吸困難。

“那個,那個,不是,我只是餓了,還沒吃飯呢。”

林政川捏了捏她緋紅的臉頰,笑了,“好,那我們先吃飯。”

林政川把她放開,眼神在臥室裏四處亂轉。

幸好這間臥室很大,足足有三十平米,而且還帶衛生間,天氣驟冷後,葉芃把簡單的廚具和一個小電鍋也搬了進來,就不用再去冰涼的廚房做飯了。

“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們政府班子的不是每天晚上開調度會嗎,今天怎麽突然不開了?”

“因為今天是冬至啊傻瓜。”

林政川用電鍋燒了水,從自己帶來的超市購物袋裏拿出來兩袋速凍餃子。

“你看,我餃子都準備好了,特意跑來跟你一起吃。

看著他熟練的煮餃子,葉芃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無疾而終的吻,如果一會兒吃完飯,他還是要吻她,那麽她該以什麽理由拒絕呢?真是煩人啊!

葉芃騷了騷自己的長發,腦海裏突然想起上次堂弟葉世超給過她一瓶紅酒。

說是他假期兼職幫人賣的,自己也買了幾瓶回家,順便給了葉芃一瓶,此刻就躺在她廚房的櫥櫃裏。

好,就這麽辦。

葉芃興沖沖地跑出臥室去拿了。

拿到紅酒,葉芃才後知後覺,自己居然連喝紅酒的高腳杯都沒有,不管了,用一次性紙杯吧。

當她拿著一瓶紅酒和兩個紙杯再次回到臥室的時候,給林政川的都看懵了。

抱著雙臂上下打量了葉芃好幾圈,嘴角掛著微笑,“你這是?要跟我喝酒?”

葉芃嘴硬道,“是啊,今天不是冬至嗎,大小也是個節呢,喝點酒慶祝一下。”

“呵呵,就你那點酒量,我可是見識過的,你確定嗎?”

葉芃當然知道自己的酒量,可是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沒有退路了。

“是啊,我知道我酒量不好,我還沒見識過你的酒量呢,今天讓我見識見識,別跟我一樣菜就行。”

林政川拿過瓶子打開,對葉芃說,“這可是你說的,一會兒可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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