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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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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看不上的人”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沒有再說話。

纖白細長的手指無聲地摩挲著那管自制唇膏。

唇邊的淡香縈繞不散。

十分鐘後,大G穩穩地停進服務區。

這裏離南城已經沒剩多少路,服務區小得掃一眼就看完全貌。

裏面的配置也只有最基礎的加油站、洗手間和小型商超。

樓逸從後備箱裏拿出兩瓶水,簡汩妄抱著魚丸下來透了口氣,他們就繼續往南城回了。

明天就是周一,進城的車格外多。

樓逸難得松開油門,慢悠悠地跟在一條車道上緩速向前。

簡汩妄小口小口地灌水,卻越加覺得口幹。

下午熾烈的暖陽透過車窗打在她身上,烘得整個人都有些燥。

魚丸已經整個貓仰躺在她的腿上,睡得安逸,肚子規律地上下起伏。

臨近市區,車流的速度越來越慢。

簡汩妄前後左右張望許久,還是耐不住車裏詭異的沈靜,小聲問道:“簽售會的場地定在哪裏了?”

樓逸單手支在車窗,單手扶著方向盤,回頭看了她一眼,話語裏藏著戲謔的笑意:“終於想起來問了?”

她輕哼了一聲:“那你說不說?”

好像又回到了以往的氛圍。

樓逸:“你應該能猜到,就快到了,路口左轉就是。”

簡汩妄往四周張望一圈,才發覺周圍的建築有些眼熟,想了想,頓時恍然:“啊——是文二書城?!”

樓逸嗯了一聲,很短促的單音節,卻能聽出明顯上揚的愉悅尾音。

她回頭看他,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被恰到好處的光影勾勒得越加出挑,勾人又攝魄。

文二書城和市少兒圖書館幾乎承載了簡汩妄童年的每一個暑假。

她在桐大的時候也喜歡跑圖書館,但成年之後再去圖書館,感受已經和童年時全不一樣了。

尤其還是學校裏的圖書館。

不過她和樓逸倒是時不時會去書店逛逛。

網紅的,連鎖的,還有私人的獨立小店,只要逛街時看到,她都會進去走一圈。

簡汩妄尤其喜歡私人開設的小書店,從裝幀風格到外擺書的選擇,都極其具有店主的私人品味。

偶爾也能淘到幾本意外驚喜。

那時候她大概是順嘴和樓逸說過幾次。

後來他在那年寒假又去找了她一次,在春節後,開學前兩天,美名其曰接她上學。

她帶著他在南城四處逛了逛,大多是她青少年時期常去的地方,其中也包括文二書城。

文二書城雖然是全國連鎖的書店,或許是書城本身占地大的緣故,內裏的裝飾與其他連鎖店不太一致,保有它本身獨立的風格。

書城一共四層樓。一層大廳近半都是音像區,剩下一半是堪比五星酒店的大堂,細看各處又填充著許多溫馨可愛的小細節。

二三層分布著不同類別的書籍,簡汩妄小時候最常去的小說大多集中在三層西區。

四層除了少部分原文書外,還有一間多媒體影音廳,和一間幾乎被遺忘的小型展廳。

簡汩妄記得小時候學校裏還帶著他們來過。

具體什麽展覽已經忘記,只記得那間會客廳小得連他們兩個班的小豆丁裝進去都顯得局促。

現在再站到門前,更加覺得房間狹小。

但……

簡汩妄在不大的門前停留片刻,心裏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

她正要轉身朝另一邊的影音室走,身後傳來樓逸的聲音:“是這間。”

簡汩妄瞬間頓住正要邁開的腳,回身看過去,眼底閃著芒彩,又帶著些許不解。

“這間?”她指了指眼前顯然已經被空置許久的房間。

樓逸點點頭,頎長的身影走到她前面,擡手擰開門把手。

房間裏面黑魆魆的,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沈悶的灰塵味道。

他擡手按開門邊的開關,簡汩妄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驚訝地看向眼前與記憶中一致又不全一樣的房間,張了張嘴,吃下一口灰。

“咳咳咳……”

樓逸輕笑了一聲,聽得出來他有盡力壓抑住笑意,但顯然沒有成功。

順理成章得到一枚含嗔的怒瞪。

他擡手在她的脊背上輕輕拍動,溫聲哄道:“我錯了,你消消氣,嗯?”

簡汩妄才緩過氣,又聽到他刻意放緩的語調,臉上不覺升溫,扭過頭沒有看他,徑直朝房間裏走去。

房間的面積與記憶裏的區別並不大,但屋內不再是過往平坦的模樣,而是在正中心做了一個圓形的下沈凹槽,外層是三排座位,正對房門的位置騰留出一張長桌的位置。

空間不大,卻剛好卡在她的接受範圍內。

溫馨又貼近,像舊友之間的圍爐話談。

是他們原先預設過的方案。

她繞著凹槽走了一圈,發現這片區域的裝修痕跡格外新,與地板相接的邊緣部分能看到特別明顯的邊界線。

簡汩妄:“這是……專門新裝的?”

樓逸走上來道:“嗯,這周剛完工,就想帶你來看看。”

“南城能辦簽售會的地方應該不少吧,我記得好幾家新開的書店都有這種設計,怎麽想到在這裏特地動工?”簡汩妄看著面前的布景問道。

樓逸沒有接話,他又走了兩步,站定在她面前,靜靜地看了她片刻,才開口:“其實還有兩個備選,不過我想你會更喜歡這裏,就想先帶你來看看。”

簡汩妄回頭朝他看過去,忽然想起從前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兩人之間要做什麽也常常是樓逸做的決定。

簡汩妄好奇心重,又因為寫作的關系養成了對新事物保持熱愛的習慣,對他做出的決定向來接受得很快。

樓逸作為一名標準公子哥,在吃喝玩樂這方面確實很有本事,每次她都玩得很盡興,也就不那麽在意由誰來決定這件事。

但偶爾獨處或者和別人聊到時,簡汩妄心裏多少還是會留下些許疙瘩。

他們的這段感情,似乎從來不由她來主導。

這種被動感讓她無所適從。

所以她在分手時說出的那番話,並不全是在氣樓逸。

事實上,在簡汩妄的視角,他們始終是僅限於享樂的情侶,大學畢業就散夥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誰也不希望往後的生活全由另一個人掌控。

可——

簡汩妄看著樓逸,他剛剛是在……向她解釋?

以前樓逸做任何決定都不會向她解釋原因的。

尤其是她從未對他們的約會表現出不滿,他起初那些不算確切的小心翼翼也就徹底蕩然無存。

樓逸:“我記得你說過,這間書店對你就像是避風港,我就想或許在這裏辦簽售會,你會更有安全感。場地不用太大,像現在這樣,所有人坐在一起,沒有太多距離,像朋友閑話,你或許會更舒服。”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咬字刻意放棄了重音,像潺潺溪水滑過指縫,帶著喜人的清涼。

簡汩妄原本因為簽售會愈來愈明顯的實感而生出的緊張就這麽被緩解。

“話雖然這麽說,”男人微微垂著頭,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臉上,“其實還是挺忐忑的。”

簡汩妄感到不可思議,目光將他上下掃視了一圈:“忐忑?”

樓逸勾起唇角,點了點頭道:“嗯,怕你會不喜歡。”

分明是無比真誠的話,配上他痞氣的表情,就沾上三分不正經,落在簡汩妄耳朵裏反而變得更加可信。

她耳根透紅,話語卻不含糊:“我很喜歡。”

說完,像是怕不夠,又回頭看了一圈這片不大的場地,點著頭重覆道:“我很喜歡這裏。”

很喜歡,你的安排。

還有你的坦誠。

樓逸微不可察地松出一口氣,順著她的目光朝昨天剛竣工的場地看過去,“你喜歡就好。”

雖然展廳內沒有大動,但畢竟也才剛剛裝修完,屋子裏多少帶著不舒服的氣味。

向簡汩妄確認過心意後,樓逸便提議換個地方談細節的布置。

文二書城的周邊很熱鬧,可以談天的地方數不勝數。

天邊夕陽漸沈,簡汩妄看了眼時間,開口道:“不然邊吃邊聊吧?”

樓逸點頭說好,正準備回身去開車,又被她拉住。

她拉得有些急,冰涼的指尖用力地貼在溫熱手腕上,觸感不能更明顯。

簡汩妄:“別開車了,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味道很好,都是獨立的小包間,就是不太好停車,走過去大概十分鐘,我們去這家可以嗎?”

這一帶算是南城的老城區,周邊小區不少,狹小街道內臥虎藏龍。

其中有家幾乎只有熟客知道的私房小店,店主王姨原先在簡家做過一陣,簡汩妄很喜歡她的手藝,後來得知她不在簡家做了之後還很是難受過一陣。

她也是高中某次暑假,誤打誤撞走進那幢樓避雨,恰好撞上,才知道王姨離開簡家之後是出來創業了。

之後簡汩妄只要來文二書城,都會去那家私房。

原先在簡家時兩人交流不多,沒想到反而是離開簡家後,她們相聊甚歡,有時候她和簡母吵架了,還是王姨開導的。

樓逸點點頭,應聲說好,隨後在感覺到手腕上那股力道被撤回時,反手將她握住。

“怎麽這麽涼?”樓逸問道。

“還,還好吧。”簡汩妄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以失敗告終。

她的作息不規律,手腳常常是冰涼的,已經習以為常。

樓逸卻不認同地看了她幾眼,隨後悶聲將她的手包裹住,開口道:“不是去私房,帶路吧?”

原本不算明顯的冰涼,在溫熱包裹下,擁有了無比明確的觸感。

簡汩妄看著男人自然的模樣,差點以為兩個人從來沒有分手過。

但話頭都被揭過了,她再執意提起,好像顯得她特小氣。

於是簡汩妄也沒再說什麽,就這樣任由他牽著她,領著他往私房菜館走去。

路上人流熙攘,老城區的街道本來就窄,兩人之間的距離被迫貼近。

簡汩妄始終看著前面的路,目不斜視。

這條路她已經有幾年沒走了,即便如此,她閉著眼睛也能找到那家私房。

但她的視線此刻沒有辦法從正前方挪開。

她必須要靠這樣來分散一點註意力。

那股從右手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意,快要沸騰她的大腦。

拐進小巷的時候,簡汩妄趁機朝樓逸的方向瞄了一眼。

男人的側臉籠在暖色之下,染上幾分平時罕見的和煦。

剔透利落的線條顯得更加性感了。

“怎麽了?”樓逸猝不及防地轉過頭,將那道來不及逃離的視線當場抓獲。

簡汩妄目光閃爍,不過片刻就選擇擺爛道:“樓總絕色,我這種凡夫俗子忍不住偷看兩眼,不犯法吧?”

“法是不犯……”

男人拖著慣常慵散的尾音,手還緊緊箍著她,倏地俯下身,俊美的臉頓時湊到眼前。

他用咬耳朵的音量說:“我們阿簡想看,當然得看夠了才行。”

分明是面對面說的話,簡汩妄卻感覺到耳邊呼來一股熱氣。

她與他對視兩秒,還是默默偏開頭,變扭地開口:“大馬路上說什麽胡話呢,還吃不吃飯了。”

其實他們站在的位置已經拐進小巷,路上行人匆匆,鮮少有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樓逸輕笑一聲,直起身子,牽著她繼續朝前走去。

簡汩妄在心裏松了口氣,腳下步子邁得愈快。

臉上潮紅一片。

阿簡。

以前他也會這麽叫她。

他們最親密的那段時光。

簡汩妄害怕他一直這麽叫她,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心臟在剛剛那瞬間為這一聲稱呼瘋狂戰栗。

以前她總覺得稱呼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代詞。

直到和樓逸重逢後,簡汩妄才發現,原來代稱真的能夠輕易撼動一個人的情緒。

……

兩人走到私房菜館的時候,正是飯點,僅有的五間包間都已經坐滿。

前年新招來幫忙的小工不認識簡汩妄,正不耐地開口趕客。

簡汩妄剛要開口,王姨就從其中一間包間裏走出來,看到她後眼睛一亮,讓小工去招待別的客人。

“有兩年不見,你現在是越來越水靈了。”王姨拉著她笑呵呵地看了兩圈。

簡汩妄笑著應聲,下巴微揚,眉飛色舞地嗔道:“哪有,好久沒吃到您做的菜,您不覺得我都蔫巴巴了嗎。”

王姨笑罵了她兩句,隨後邊說邊帶著他們往裏屋走。

私房菜這兩年越辦越好,王姨就趁著鄰居專賣時把邊上的屋子也盤了下來,多做了兩間包間,還將私人住處單獨隔斷開。

她現在就帶著簡汩妄往她私人的空間去。

“我自己一個人住,用不了太大的地方,你們就在這裏將就一下。”王姨帶著他們走進她的小客廳,那裏擺著一張用來吃飯的小木桌。

簡汩妄笑著說:“哪裏將就,這裏可是VIP專享包間,我們可是撿到便宜了呢。”

王姨擡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笑罵:“你這張嘴啊,甜的嘞。”

說完,她就回身往廚房走去。

簡汩妄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十平米不到的小空間裏,處處都藏著主人的細心布置。

各式各樣不同風格的小擺件被很融洽地放在一塊,形成一種獨特的氛圍。

讓人忍不住駐足留連。

樓逸始終跟在簡汩妄身旁,默默看著她和王姨交流。

兩人之間親密又熟稔,想來關系匪淺,又多年不見,他便沒有打擾。

現在見簡汩妄安靜下來,他又有些不舍得打破這片平靜。

窗外已經看不見的夕陽殘存的橙紅色芒彩落在她的臉上,來去無蹤的清風頓時沾染上濃厚的生活氣。

迷戀人間,從此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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