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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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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樓安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得簡汩妄不知所措,楞在原地。

他像是純粹為了宣洩情緒。

出於哥哥對弟弟的遭遇感到不忿,而對造成這一切遭遇的罪魁禍首無情的宣判死刑。

說完之後,樓安就轉身往工地回去,沒有再看簡汩妄的表情。

山間的風打了幾個彎,在她身側兜兜轉轉。

土黃的塵沙裹挾著往年枯槁的落葉,在空中掙紮著旋了幾圈,最後落在她腳邊。

簡汩妄終於緩過神。

樓安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不見,遠處工地上只有陌生的小黑點在來回忙碌著。

她收回朝那邊看過去的視線,往另一邊走去。

安宜原本就沒有走遠,看到簡汩妄朝自己走來,便快步迎上去,“樓逸他哥跟你說什麽了?”

簡汩妄猜到瞞不住安宜,簡單地概括樓安剛剛的話。

隨後長嘆一口氣,仰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我不知道他會這麽做,如果……”

如果早知道,她還會執意分手嗎。

話說到一半就沒再繼續,她其實很清楚,這世上根本不存在如果。

樓逸現在身上的果,是她曾經種下的因。

所有一切都該由她來承擔的。

可又根本無從承擔。

安宜看出閨蜜的心結,將她輕輕摟進懷裏,一下一下遲緩地拍著她的脊背。

“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你,樓逸是個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樓逸確實沒有怪她。

這才是簡汩妄最難受的地方。

如果他痛罵她一頓,甚至甩臉給她看,再也不搭理她,興許她還能好受點。

可樓逸什麽都沒有做,他就像沒事人一樣,如常出現。

好像簡汩妄只是他多年不見的老友,而不是甩了他的舊戀人。

簡汩妄想要立刻找到樓逸,問問他究竟在想什麽,又是為什麽要這麽做。

下一刻,擡起的手臂又迅速放下。

沈墜谷底的心忽然顫動一下,瑟縮蜷起。

是……因為那個人嗎。

那個後來的人,撫平他的傷口,慰藉他的靈魂。

所以他才能平靜而如常得出現。

因為他停滯的生活終於向前邁步。

簡汩妄感覺自己無比卑劣。

她竟然有一點慶幸,慶幸他的傷口已經愈合。

還有一點……嫉妒。

嫉妒那個人將會擁有樓逸全部的愛。

……

安宜陪著簡汩妄待到周日下午。

再三確認她沒事後,才在她反覆勸說下趁著天亮開車下山。

直到車子開出視野,簡汩妄才轉身回房。

臉上強撐出來的笑意頓時散去。

簡汩妄其實很清楚,她瞞不住安宜。

兩人十幾年交情,不是她掛個笑臉就能藏住面具下波動的情緒的。

但她還是得笑著送她下山,至少不能耽誤她明天的工作。

而她還得維持著這張笑臉,繼續簽售會的合作。

好在這一個月她還可以縮在龜殼裏面,平覆波瀾微妙的情緒。

……

之後獨自生活的時光,簡汩妄過得簡直度日如年。

差勁的網絡並沒有讓她放下手機。

精心挑選的書單也難以留住她不多的註意力。

每頁書紙都要花掉她好幾次視線游移。

終於,在她艱難地看完兩本書之後,半個月沒有動靜的對話框終於出現新的消息。

樓逸:[文件]

樓逸:簡小姐,簽售會的初步策劃案,煩請過目。

客氣得不能再客氣的公事化語氣。

簡汩妄自嘲一聲,她之前怎麽還會產生他對她還有感覺的錯覺。

真是狂妄又自大。

說是初步策劃案,其實內容已經非常詳盡。

做方案的人仿佛已經看完簡汩妄以過此生這個筆名所出版的全部七本書,將其中所有被讀者們津津樂道的細節盡數體現在簽售會上。

用心程度可見一斑。

簡汩妄一直都有自己很喜歡的作者,遠不止一位。

她參加過的簽售會也不在少數,其中能讓她從讀者角度完全滿意的,攏共也就寥寥數場。

而這一次,她不得不承認,即便站在挑剔甲方的角度,也很難挑出什麽毛病。

鎮上的網絡確實不穩定。

簡汩妄借著稀爛的網絡信號,花了近兩個小時才看完整個PPT。

完全沈浸式。

直到指尖滑動,頁面顯示謝謝觀看,她才緩緩擡起頭。

窗外已經轉入黑天,淺淺蟲鳴在瞬間提了音量。

脖子酸得如同斷掉。

距離六點還差三分鐘。

簡汩妄不確定對方是否準備下班,但還是匆匆回了消息。

非常克制地表達她對方案的滿意。

隨後才將手機放下,揉捏快要炸開的肩頸。

六點差一分,微信又閃了一下。

屏幕轉亮的時候,時鐘剛巧跳到六點整。

她揉按完肩膀才伸手撿起手機。

上面顯示樓逸回過來的消息:關於這次簽售會的特版彩插畫師人選,我們做了三個預案,不知道簡小姐有沒有時間,我想還是面對面溝通會好一些。

……

南城,蟬名文化有限公司。

開年後,公司內的工作強度明顯比年前下滑一節。

每個部門的員工都還帶著一絲節日綜合征,應付手上現有的工作倒是勉強夠。

整個公司裏最忙碌的就是總裁本人。

聽說這位從來不親自做策劃的高冷男神忽然下凡,還是在過年期間臨時接的項目。

公司裏紛紛在傳,看來即便是總裁大人,也逃不開親朋好友在酒桌上發出的無償合作邀約。

少數知情人士對此說法嗤之以鼻,卻也不敢往外多說什麽,只能默默在心裏憋出內傷。

小覃就是其中一名知情人士,也是授權合同的擬定人。

起先她只以為這是樓總從前的人脈裏聯系上來的合作,便依照常規合同做了樣本。

直到向來果斷的男人拿著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個來回,精致漂亮的眉頭時不時緊蹙起,她才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之後,她更是千年難得的被詢問是否可以在過年期間加班,將合同整理成正式版本,小覃更進一步確認,這場簽售會的合作非比尋常。

看在十倍工資的份上,她欣然應下,極其高效地將整理好的合同傳送到指尖工作室,並抄送給樓總。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樓總不僅對合同催得急,像是生怕對方反悔跑路似的,就連策劃案也是他親自上手。

這顯然不是一樁單純的生意了。

於是小覃在搜索引擎內默默輸入那位作者的名字,以檢查合同條款的認真態度,一絲不茍地看完了搜索引擎內彈出來的所有信息。

她平時不看小說,唯幾能勉強記得名字的也多是在熱搜上見過,所以對作者的熱門程度不好判斷。

尤其現在的互聯網又酷愛用各類誇張詞匯,看多了就會讓人對各種數據感到麻木。

不過——

從真情實感的讀者嚎叫分享小作文的數量來看,這位名叫過此生的作者在圈內的熱度可見一斑。

尤其是在如今網紅多如牛毛的網絡時代,與她筆名關聯的除了小說以外,就僅有零星幾個試圖扒她現實身份的帖子,下面還多是抵制扒皮的評論,小覃對她的好感頓時加分不少。

但這也遠遠不到讓樓總親自操刀策劃案的程度。

拜托,那可是樓總誒!

試問哪個白手起家的人能在短短兩年內征服南城大大小小的品牌方。

甚至現在蟬名的名氣已經輻射到外省,靠得就是樓總獨一份的審美,以及過人的膽識眼見。

說是天神下凡一點都不過。

即便是蟬名初創時期,樓總也只是在他們提案時指點幾句。

哪像現在,這個英俊冷逸的男人就快把公司當家住下了,整個人都埋在那個方案上。

她有一天進去送合同,竟然還看到他在看過此生的小說!

樓總,和言情小說,完全沒辦法關聯在一起好嘛。

小覃更加好奇這位過此生大大的身份了。

視線頻頻朝總裁辦公室瞟過去,裏面卻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小覃?”同事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嚇得她差點原地起飛。

小覃唰得朝同事看過去,胡亂應聲:“啊,哦,喔……怎麽了?”

同事看她的眼神更加詭異:“下班快十分鐘了誒,你還不走嗎?”

小覃迅速瞄了眼時間,果然,已經六點過九分了。

蟬名沒有加班文化,只要不是項目紮堆趕不及,所有人都是踩點下班。

除了某位絲毫沒有回家概念的總裁。

她今天竟然也忘了下班這一茬。

都怪八卦太勾人!

小覃隨手抓起手機包包,另一只手按下關機鍵,起身說道:“走走走,剛剛沒註意看時間。”

剛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開門聲,她回頭看了一眼,樓總正好從辦公室裏走出來。

手上空蕩蕩的,沒有平時常常提著的電腦包。

男人的長腿邁起步子來又快又穩,擡腿時隱約能看到西服褲下利落的肌肉線條。

他很快就走到她們身旁,薄唇抿成一道直線,看上去似乎不太高興。

很微妙的,小覃竟然在他臉上看到一絲失落。

同事倒是像往常一樣同他打招呼,手肘輕輕碰了碰小覃,她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跟上:“樓總。”

樓逸點點頭,嗯了一聲,隨後轉頭看向空蕩的辦公室,擡手按下燈光開關。

周身頓時陷入黑暗。

好在電梯間依舊保留著原有白光。

他們一並走過去,樓逸擡手按了向下鍵。

等電梯的時候,這個看上去懨懨的男人忽然開口:“明天……我有事出去,估計趕不回來,有需要簽字的合同直接放到我桌上就行。”

小覃點點頭:“好的。”

之後便是一路沈默,她們在一樓走出電梯,樓逸獨自前往車庫。

臨到電梯門要闔上前,小覃忍不住悄悄回頭張望一眼。

不知是不是八卦後遺癥的緣故,她竟然覺得男人獨自站在那裏,有一點可憐。

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但很快小覃就搖搖頭,唾棄自己的想象力簡直過剩了。

同事註意到她的異樣,問她怎麽了。

小覃搖搖頭說沒事。

同事覺得有些古怪,卻也沒再繼續追問。

……

六點零二分,樓逸收到簡汩妄的回覆。

消息不長,他只花了兩秒就看完,然後又花了三分鐘來消化。

簡:抱歉,我這個月都不在南城,畫師的話應該有過往作品展示吧,勞煩樓先生發過來吧。

簡:或者只發畫師名字,我自己去網上搜索也行。

很典型的拒絕語錄。

樓逸難得心生不甘,像小學生一樣打破砂鍋。

樓:是嗎,可以冒昧問一下簡小姐這個月在哪裏度假,或許我出差時經過,可以與你見面詳談。

手指的動作比大腦更快。

片刻過後,他又忍不住找補:雖然有作品案例,但關於畫師的合作細節略有不同,我想還是見面談更合適。

等到消息無法撤回後,卻越看越覺得那句找補顯得欲蓋彌彰。

樓逸說不上心中那團上不去下不來的梗塞物是什麽。

只覺得渾身難受。

下一刻,手機滋滋兩聲,傳來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簡:[位置-鳳遙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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