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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兩輛警車和一輛消防車。
打頭的警官藤井櫻認識，是警長，之前給西斯·霍爾交保釋金就是找這個警長戳的章。
“怎麽回事？”警長雙手叉在腰上，大腹便便，“這裏誰是管事的？”
人群安靜了十幾秒，行政主管站了出來，素來頭發盤的一絲不茍的嚴肅中年女人，經過剛剛的火情和打鬧，也變得十分狼狽不堪，頭發散了一縷在耳邊。
藤井櫻很意外這個時候本傑明竟然不親自出面，是懶得與警察周旋，還是害怕與警察周旋？
視線隨即轉了轉，發現本傑明人已經不見了。
失誤！剛不該去看警察的。
藤井櫻心中懊惱，身邊卻有好幾個同事情緒很激動地鬧著要警察帶他們回家。
一旦有人開了頭，後面就是所有人都吵著要回家。
“行政呢，行政，把我們的手機還給我們。”
“對，手機還給我們。”
消防將火勢徹底控制住了，幸好人都沒事，只是……得到反饋，存放員工手機的櫃子就在會議廳隔壁，全部手機無一幸免。
真的都被燒了嗎？還是在第一天上交後就被轉移走了？
藤井櫻更傾向於後者，因為一部手機能窺視到的秘密太多了。
幸虧當時在大巴車沒發車前她提前看見了手機信號屏蔽器，危險的雷達頓時響起，在與西斯·霍爾發完消息後，她就強制進行了刷機。
二十分鐘不到，聞風而來的各路媒體也齊聚此地，進行現場直播，被采訪的員工分別從自己的角度，將這三天在這座廢棄小樓發生的事都講了遍。
有老道的記者現場總結：“所以舌爾香水公司員工也承認，公司的確存在抄襲問題。”
由於這裏滯留了近百人，警長迅速上報，政府有關部門臨時征調了四輛大巴車過來接人，與此同時，救護車也來了好幾輛。
藤井櫻膽戰心驚地縮著肩膀，登上了回城的巴士。
然而令人意外的，這輛車十分安靜，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控制的很細微，藤井櫻在大家的臉上都沒看見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一臉茫然。
藤井櫻弄不明白，輕輕撞了撞鄰座的同事，巧的是此人正是她那個臨時的包裝設計師室友。
“你在想什麽？”藤井櫻低聲問她。
“感覺像做了一場大夢。”她耷拉著肩說，“醒來什麽都變了。”
見她不願意繼續說話，藤井櫻也就望著窗外發著呆，實際她正在心底覆盤這三天聽來的秘密，以及猜測本傑明不見警察的原因。
西斯·霍爾在臥室來回踱步，從直播新聞裏得知了這三天發生的事，他知道那把火肯定是藤井櫻放的，她以一己之力救了所有舌爾公司的人。
否則後面一定會有一場更大的、流血的暴亂，這場暴亂來自員工之間，爭鬥的雙方或者多方，也許是平時就結了梁子的，也許是平時關系還可以的，也許是上級和下屬，也許……總之，被關的越久，活動範圍越小，人與人發生決鬥的比率和致死率都會節節攀升。
擡頭看了眼墻上掛的圓鐘，淩晨2點49分。
怎麽人還沒回來？
煩躁，打電話也打不通，哦，是了，他們的手機都被那場火燒沒了，那她有錢打車回來嗎，肯定沒錢，剛新聞裏不是看到了麽，沒誰是大包小包拎著東西，個個都是空著手直接登上的大巴車。
那麽，大巴車的終點站在哪呢？
西斯·霍爾抓了把卷卷的金發，給電視臺的朋友撥了去，對方一接聽，他就開門見山問：“你知道舌爾公司的人被車送到哪嗎？”
“知道啊。”電話那頭的人也直接，“就市政大廳啊，知道這些人都沒了手機，所以讓他們挨個用政府共用的座機通知親友來接人。”
“可惡，這麽關鍵的信息怎麽沒見到你們媒體報道。”
“噢，剛剛各家媒體都太激動，都想成為第一個抓到舌爾最勁爆的醜聞的幸運兒。”那人的聲音揚的很高，儼然他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幸運兒，“得了，多謝西斯少爺的提醒，我這就讓導播傳話給現場記者，讓他口播一條。最後，再次感謝西斯少爺早上給我的那條獨家勁爆新聞。”
沒功夫聽他廢話，西斯·霍爾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直接掛了電話，睡衣一脫，直接套了件領口極大的彩色毛衣，噴了點香水，拿起車鑰匙就往市政廳方向開。
汽車剛開道半道上，西斯·霍爾就接到一個座機號碼，本能的他知道這是藤井櫻打來的，忽地變得有點莫名的緊張，深呼吸兩口，才摁下接聽鍵，故意擺出平時那種散漫的腔調：“誰啊？”
“是我，珍妮。”藤井櫻身後還排著自己的同事呢，她不想老馬失蹄在這種細節上露出馬腳，但如果不給西斯·霍爾打去電話提前阻止他，說不定這人下一秒就杵在市政廳了，“原來你還沒睡，我明天去找你，你早點睡吧，我沒事，就是想跟你報個平安。”
西斯·霍爾還沒來得及理解藤井櫻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就又聽見聽筒裏她的聲音，這次稍微小了點，似乎她是和身邊的人說話，而不是和他。
“我電話打完了，你來吧，我爸爸年紀大了，怕他擔心折騰著來接我……”
爸爸？！
可惡！他幾時有這麽一個比自己還年長幾歲的女兒啊？
西斯·霍爾上一秒智商離家出走，覺得藤井櫻這句話在人前故意汙蔑他，下一秒智商在線後，意識到這是藤井櫻給他打的暗話——叫他不要現身，一則會影響他精心布的局，二是會暴露她的臥底身份。
關鍵點一想明白，西斯·霍爾立即一腳踩到剎車上，做了調頭的動作。
市政廳裏滯留的人越來越少，外面的天也越來越亮。
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藤井櫻手裏有那個包裝設計師小姐妹留給她的一筆打車費。
出門打了輛出租車，藤井櫻先報了一個地址，下車後，穿街走巷繞了兩圈，又去搭乘公交車，幾經輾轉，終於來到舌爾香水公司附近那個商場。
藤井櫻的車還停在商場地下車庫，而車鑰匙藤井櫻寄存在商場一樓的寄存室，要收看管費，當初藤井櫻是辦了張月卡。
她提前調查過，舌爾的員工普遍嫌公司到這家商場要經過五個紅綠燈，很浪費時間，也嫌遠，所以在公司提供的免費車位不夠時，他們更傾向將車停在只隔一條街的商超。
從櫃子裏拿出車鑰匙，藤井櫻終於去地下車庫把車開了出來。
回到蒙郊別墅，已經是早上9點15分。
西斯·霍爾睡起來就耷拉在客廳沙發上，玩著手機等藤井櫻，忽地聽見外面傳來汽車相碰的聲音，“騰”一聲西斯·霍爾從沙發上坐起來，踩著拖鞋就朝外面跑。
出門見到自己門口，有兩輛車“親嘴兒”了，其中一輛還就是他一整個晚上等待見到的銀色轎車。
藤井櫻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準備與撞她車的司機交涉，忽地，耳畔吹起一陣風，卷起兩邊的行道上的落葉和落紅齊飛。
也就是這麽一瞬間，西斯·霍爾站在門口，看見了藤井櫻伸手去撥臉上被風吹起的發絲，邊晃頭邊轉身看過來的一幕。
她把辮子散開了，齊腰的黑發卷卷地搭在後背，沒有修過的濃眉，以及“被狗啃似的”亂七八糟的發際線，在晨曦中，這一刻所有被西斯·霍爾挑剔的地方，最大化相融，呈現一副別樣的東方美人圖。
美艷無雙的一幕出現了，卻又一晃而逝。
西斯·霍爾覺得自己的心被藤井櫻開了一槍，擊中了。
原來撞藤井櫻車的司機當時正彎腰撿手機，沒註意到前方拐進來一輛車，幸好藤井櫻及時踩了剎車，但還是撞上了。
“對不起小姐，責任在我，是我的過錯。”撞車司機主動認錯，提出會馬上聯系汽修公司將這兩輛車送去維修。
藤井櫻在修車這種事上十分謹慎，怕被人裝了跟蹤器，當即婉言謝絕，對方也沒繼續提出給補償費，因為這點錢對住在蒙郊別墅的富豪而言，說出來就是一句笑話，有失體面。
西斯·霍爾此時主動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從車窗伸出腦袋對撞車司機說：“那個誰，你往後退點。”
見狀，撞車司機略感意外地問：“西斯少爺，這位小姐是你的？”
西斯·霍爾收回腦袋，聲線懶散地回應：“我管家，新來的。”
錯開道後，西斯·霍爾直接把車停到了車庫，藤井櫻見了立即擡腿往屋裏走。
準備先洗個澡。
藤井櫻打開衣櫃門拿換洗的衣服，西斯·霍爾停好車已經回來，此刻斜靠在木門上，漫不經心地說了句關心話：“你有受傷嗎？”
搖搖頭，藤井櫻很疲憊地說：“如果警察沒及時趕到，也許就會受點傷了。”
“對不起啊。”西斯·霍爾想想，還是認真解釋一句，“前兩天我在處理公關的事，忙起來沒註意到手機，來的晚了點。”
通常當他這樣對一個女人說話時，對方的態度大約分為兩種，一種會體貼地表示自己能夠理解，另一種就是嬌滴滴倒在他懷裏要他補償。
所以，西斯·霍爾有點期待藤井櫻的反應。
藤井櫻撥了撥額前發絲，很直白很平靜地說：“不，你的人來的很及時，如果來早了我就不會去點那把火，後面應該沒這麽幹凈脫身。”
見西斯·霍爾還靠在門檻上，藤井櫻不得不轉過頭，追問道：“你還有事嗎？”
“沒、沒了。”西斯·霍爾覺得剛才藤井櫻撥的不是發絲，而是他的某根敏感神經。
於是，藤井櫻淡淡地說：“我先要去洗澡，等補完覺，下午到點了我會去公司接你。”
本傑明在聽見警笛聲後，敏銳地覺察到反常，與此同時直接確認了那個“跳兒”就藏在面前這群人中。
之前他當眾咬死了內鬼就在臺下，咬死了剛那把火是內鬼點的，語氣和態度特別篤定和嚴肅，實際卻是虛張聲勢——如果內鬼的確是內部員工，正好他裝的越像是證據確鑿，就越容易逼迫那人自動露出馬腳。
只是，那只內鬼藏太深了，或者道行太高了，竟然坐懷不亂。
而現在擡眼眺望，只見不遠處的公路上閃著一道道紅紅綠綠的警燈，警笛聲也不絕於耳。
警察怎麽會找到這裏？
那天大巴車發動前行政就已經把手機信號屏蔽器打開了，國外進口的，屏蔽率非常高，有效範圍內能達到99%。
而這座荒樓，網絡進行了嚴格限制，不會有誰可以通過電腦與外界交流，何況他還專門找了有名的黑客在幕後幫著監視全部員工的電腦。
所以，剔除掉一切不可能後，本傑明推測出的真相是——那個內鬼在發車前就把消息傳了出去，此外ta的手機一定安裝了特別的追蹤軟件，才能確保在無網狀態還能在後臺自行追蹤。
幸好，昨天本傑明就吩咐自己的助理，把上交起來的員工手機秘密轉移了。
新品發布會可以不要了，核心實驗室技術骨幹可以不要了，甚至……連舌爾香水公司這個牌子也可以不要了，只要那個神奇的香料原料還掌握在A先生手裏，換個殼子，就還能卷土重來。
於是趁亂，本傑明退出紮堆的人群，在保安隊長的護持下從另一條道悄悄跑了。
因為那場大火，大家的手機和工作電腦都被燒沒了，被政府大巴車集體送到市政大廳，就有員工找舌爾公司管事的領導詢問後續的安排。
那人藤井櫻不認識，但那人卻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讓在場許多人破防的話：“公司散了，大家各自為安吧。”
話音一落，人群裏就傳來了哭泣聲。
一旦逃離那種高壓崩潰狀態下一心只追求自由狀態後，人又會變回去，自由被排在需求的最後面，而金錢、權利、女人、車、表一個個在這張需求表上往前挪。
“我下月的信用卡拿什麽錢還？”
“我換高檔車的定金都交了，尾款怎麽辦？”
很多人無法接受這樣突如其來的裁員，他們的現在和未來都需要很多紅紅綠綠的票子維系。
他們當中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公司一直在各種抄襲別家的香水，卻始終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沈默著不肯發聲，甚至默認了這個世界就是你抄抄我，我抄抄你。
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因為人人都愛錢，都想要更多更多的錢，舌爾香水公司就是拿捏住了人性的這份弱點，將公司與個人利益緊緊捆綁在了一起，公司只要大賺了錢，就會大方地分給這些員工的不少獎金。
所以藤井櫻剛入職兩三天就深刻體會到了這家公司與員工的畸形價值觀——抄襲不可惡，沒錢才可怕。
因而才有那個技術男告誡藤井櫻的那番話：『珍妮你也就現在清高，等下月你拿到獎金，等明年你拿到年終獎，你就會特別瞧不起今天清高的你』。
雖然“失業”了，但藤井櫻的調查還遠未結束——那個用代號『Z』指代的實驗室秘密是什麽？舌爾公司究竟是什麽的秘密中轉站？
還有一連串的謎底沒有解開。
想著想著，藤井櫻的眼皮慢慢就合上了。
等再醒來，看了眼時間還早，藤井櫻先去廚房做了頓簡餐餵飽肚子，然後回房從藤編箱子中取出一臺微型計算機，插入網卡靜等開機，然後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了一陣，一串代碼立即開始執行。
很快，藤井櫻就看見自己的手機最後一次開機時間，是在火災發生後，這麽說，果然大家交了手機，就有人將其秘密轉移了，再繼續往下說，也就是本傑明當時的打算，並不是向承諾那樣只要新品發布會順利召開，大家就能離開那座破樓，回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中，而是……他要確保某個秘密究竟有沒有被內鬼知道。
藤井櫻在腦海中一點點盤清和推敲，漸漸的事件的關鍵，就出來了。
看來，舌爾公司背後還真藏了大秘密。
視線重新停在電腦屏幕上，藤井櫻又看了眼那串日志代碼，忽地意識到，既然對方首次次嘗試恢覆手機芯片中的“記憶”以失敗告終，那麽就說明對方發現這個手機是被刷機過的，而只有存在問題的手機才會被刷機。
唔？
事情有點棘手了。
藤井櫻仔細謀劃了一番，決定將計就計，通過這臺手機反向定位鎖定幕後之人的藏身地，看能不能從ta嘴裏得到更多秘密。
思及此，藤井櫻調出虛擬鍵盤，手指啪嗒啪嗒開始敲起來，之前她把這臺手機裏安裝的定位APP刪了，但西斯·霍然的手機裏還有，所以她可以用西斯的手機去追蹤。
拿定主意，藤井櫻合上了電腦，拿了點現金準備出門先買個新手機，至於車，今天先將就著開，改明問問西斯要個靠譜的汽修廠地址。
買完兩臺手機，藤井櫻驅車去了No.9香氛創研室。
“小姐下午好，我是西斯先生的律師，他約我來見他。”藤井櫻禮貌對兩位前臺說，準備進行訪客登記。
這兩個前臺都記得藤井櫻，並且還很清楚地記得她有多少天沒有來公司找老板了。
她們本來就挺好奇生猛漂亮的老板怎麽挑了個哪哪都很土，不，鑒於這是老板的律師，還是改一個文雅的詞吧，怎麽挑了個哪哪都很樸素的女人做自己私人律師，要知道公司本來就和蒙彼城排前三的大律所，饋至律所簽了長期戰略合作合同，老板大可從裏面指定某位律師，甚至他們的首席律師做自己私人律師。
於是，一頭紅發的女郎開口問：“櫻小姐，請問您在哪家律師高就？”
是了，那天藤井櫻第二次來公司，在前臺自報身份後，私下這個紅頭女郎有找自己在饋至律師的熟人打聽，得知公司並沒有藤井櫻此人。
“我是獨立律師。”藤井櫻淺淺一笑，雖然她說話做事完全直女式，但人不傻，弦外之音自然也能聽出來，旋即補充道，“我是老霍爾先生聘請來做西斯先生律師的。”
“哦，哦哦。”這樣就說得通了，老子施壓兒子敢反抗，紅發女郎點頭，將訪客工牌遞給藤井櫻。
來到三樓，側耳一聽，今兒辦公室裏沒異樣的聲音，很安靜，於是藤井櫻擡手敲了敲房門。
“西斯先生，是我，藤井櫻。”
“直接進來。”
得到進門許可，藤井櫻擰動門把手推門而入，正眼看向辦公桌，沒人；右轉腦袋看向室內高爾夫練習器，沒人；左轉腦袋，看見西斯·霍爾半蹲在兩排制香臺下的身子慢慢站直起來。
“你在調制香水？”藤井櫻好奇地走過去。
“沒錯。”西斯·霍爾拿起剛萃取好的精油，埋頭用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萃取瓶上的刻度，然後從瓶口放入一條長長的吸管，按著刻度一吸，將吸起的精油滴入另一個玻璃杯中，最後蓋上瓶蓋，放到酒精燈上加熱。
見藤井櫻疏遠式地停在自己面前好幾步，西斯·霍爾朝她招招手：“櫻律師你過來聞聞。”
點點頭，藤井櫻走近，西斯·霍爾將瓶子從酒精燈上取下來，摘掉瓶蓋，遞到藤井櫻的鼻孔處，期待地問：“聞見什麽沒？”
眨眨眼，藤井櫻在腦海裏搜尋適宜的詞：“靜謐。”
話音一落，西斯·霍爾端著瓶子的手微不可察抖了一下，他本以為直女風格的藤井櫻會給出類似『青草的味道』和『森林的氣息』的詞，沒想到她給的形容竟然是『靜謐』，這種對香味的評價簡直與他自己的特殊標記法，不謀而合。
於是，西斯·霍爾期待地追問：“怎麽個靜謐，櫻律師展開說說唄。”
聞言，藤井櫻先認真問了句：“我剛剛的說法有沒有錯？抱歉，我很少用香水，是個門外漢，如果話說的不對，請西斯先生不要介意。”
“介意？不不不，不。”西斯·霍爾連連搖頭，金色的卷發掉了幾縷下來搭在額前，給他平添了點少年的味道，“櫻律師你的用詞一點沒錯，我調的這款香是一種冷香，但我需要收集每個人的感想，決定是否還有優化。”
一番真誠的回答，讓藤井櫻確定了西斯·霍爾沒有在這裏給她設陷阱，戒備心也松了下來，想想，告訴他：“就像一片綠油油的竹葉尖上一滴水珠慢慢長大，最後無聲掉入泥土裏的那種靜謐。”
聽見這樣的形容，西斯·霍爾先是驚訝後是興奮，原來自己這個呆呆楞楞的女管家女律師竟有如此浪漫的一面，當然了，更重要的是，藤井櫻準確形容出了西斯·霍爾心中的研制目標。
“櫻律師你剛說你平時不用香水，對吧。”西斯·霍爾放下瓶子。
“嗯，很少用。”藤井櫻點頭。
手指在大理石臺面上輕快地敲了敲，西斯·霍爾有些緊張地問：“如果這款香水成功調制出來，我送一瓶給櫻律師，你會用嗎？”
點點頭，藤井櫻回答：“如果它的味道還是這樣讓我感到靜謐，我會使用的。”
“太棒了。哦哦謔。”西斯·霍爾興奮地吹了聲口哨，得意忘形伸手想去拍藤井櫻的肩膀，卻被一把扣住。
藤井櫻問他：“你想幹嘛？”
“沒幹嘛，我又打不過你，就是單純想跟你分享這份喜悅罷了。”
“那不用了，我能看出你很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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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兩輛警車和一輛消防車。
打頭的警官藤井櫻認識，是警長，之前給西斯·霍爾交保釋金就是找這個警長戳的章。
“怎麽回事？”警長雙手叉在腰上，大腹便便，“這裏誰是管事的？”
人群安靜了十幾秒，行政主管站了出來，素來頭發盤的一絲不茍的嚴肅中年女人，經過剛剛的火情和打鬧，也變得十分狼狽不堪，頭發散了一縷在耳邊。
藤井櫻很意外這個時候本傑明竟然不親自出面，是懶得與警察周旋，還是害怕與警察周旋？
視線隨即轉了轉，發現本傑明人已經不見了。
失誤！剛不該去看警察的。
藤井櫻心中懊惱，身邊卻有好幾個同事情緒很激動地鬧著要警察帶他們回家。
一旦有人開了頭，後面就是所有人都吵著要回家。
“行政呢，行政，把我們的手機還給我們。”
“對，手機還給我們。”
消防將火勢徹底控制住了，幸好人都沒事，只是……得到反饋，存放員工手機的櫃子就在會議廳隔壁，全部手機無一幸免。
真的都被燒了嗎？還是在第一天上交後就被轉移走了？
藤井櫻更傾向於後者，因為一部手機能窺視到的秘密太多了。
幸虧當時在大巴車沒發車前她提前看見了手機信號屏蔽器，危險的雷達頓時響起，在與西斯·霍爾發完消息後，她就強制進行了刷機。
二十分鐘不到，聞風而來的各路媒體也齊聚此地，進行現場直播，被采訪的員工分別從自己的角度，將這三天在這座廢棄小樓發生的事都講了遍。
有老道的記者現場總結：“所以舌爾香水公司員工也承認，公司的確存在抄襲問題。”
由於這裏滯留了近百人，警長迅速上報，政府有關部門臨時征調了四輛大巴車過來接人，與此同時，救護車也來了好幾輛。
藤井櫻膽戰心驚地縮著肩膀，登上了回城的巴士。
然而令人意外的，這輛車十分安靜，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控制的很細微，藤井櫻在大家的臉上都沒看見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一臉茫然。
藤井櫻弄不明白，輕輕撞了撞鄰座的同事，巧的是此人正是她那個臨時的包裝設計師室友。
“你在想什麽？”藤井櫻低聲問她。
“感覺像做了一場大夢。”她耷拉著肩說，“醒來什麽都變了。”
見她不願意繼續說話，藤井櫻也就望著窗外發著呆，實際她正在心底覆盤這三天聽來的秘密，以及猜測本傑明不見警察的原因。
西斯·霍爾在臥室來回踱步，從直播新聞裏得知了這三天發生的事，他知道那把火肯定是藤井櫻放的，她以一己之力救了所有舌爾公司的人。
否則後面一定會有一場更大的、流血的暴亂，這場暴亂來自員工之間，爭鬥的雙方或者多方，也許是平時就結了梁子的，也許是平時關系還可以的，也許是上級和下屬，也許……總之，被關的越久，活動範圍越小，人與人發生決鬥的比率和致死率都會節節攀升。
擡頭看了眼墻上掛的圓鐘，淩晨2點49分。
怎麽人還沒回來？
煩躁，打電話也打不通，哦，是了，他們的手機都被那場火燒沒了，那她有錢打車回來嗎，肯定沒錢，剛新聞裏不是看到了麽，沒誰是大包小包拎著東西，個個都是空著手直接登上的大巴車。
那麽，大巴車的終點站在哪呢？
西斯·霍爾抓了把卷卷的金發，給電視臺的朋友撥了去，對方一接聽，他就開門見山問：“你知道舌爾公司的人被車送到哪嗎？”
“知道啊。”電話那頭的人也直接，“就市政大廳啊，知道這些人都沒了手機，所以讓他們挨個用政府共用的座機通知親友來接人。”
“可惡，這麽關鍵的信息怎麽沒見到你們媒體報道。”
“噢，剛剛各家媒體都太激動，都想成為第一個抓到舌爾最勁爆的醜聞的幸運兒。”那人的聲音揚的很高，儼然他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幸運兒，“得了，多謝西斯少爺的提醒，我這就讓導播傳話給現場記者，讓他口播一條。最後，再次感謝西斯少爺早上給我的那條獨家勁爆新聞。”
沒功夫聽他廢話，西斯·霍爾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直接掛了電話，睡衣一脫，直接套了件領口極大的彩色毛衣，噴了點香水，拿起車鑰匙就往市政廳方向開。
汽車剛開道半道上，西斯·霍爾就接到一個座機號碼，本能的他知道這是藤井櫻打來的，忽地變得有點莫名的緊張，深呼吸兩口，才摁下接聽鍵，故意擺出平時那種散漫的腔調：“誰啊？”
“是我，珍妮。”藤井櫻身後還排著自己的同事呢，她不想老馬失蹄在這種細節上露出馬腳，但如果不給西斯·霍爾打去電話提前阻止他，說不定這人下一秒就杵在市政廳了，“原來你還沒睡，我明天去找你，你早點睡吧，我沒事，就是想跟你報個平安。”
西斯·霍爾還沒來得及理解藤井櫻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就又聽見聽筒裏她的聲音，這次稍微小了點，似乎她是和身邊的人說話，而不是和他。
“我電話打完了，你來吧，我爸爸年紀大了，怕他擔心折騰著來接我……”
爸爸？！
可惡！他幾時有這麽一個比自己還年長幾歲的女兒啊？
西斯·霍爾上一秒智商離家出走，覺得藤井櫻這句話在人前故意汙蔑他，下一秒智商在線後，意識到這是藤井櫻給他打的暗話——叫他不要現身，一則會影響他精心布的局，二是會暴露她的臥底身份。
關鍵點一想明白，西斯·霍爾立即一腳踩到剎車上，做了調頭的動作。
市政廳裏滯留的人越來越少，外面的天也越來越亮。
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藤井櫻手裏有那個包裝設計師小姐妹留給她的一筆打車費。
出門打了輛出租車，藤井櫻先報了一個地址，下車後，穿街走巷繞了兩圈，又去搭乘公交車，幾經輾轉，終於來到舌爾香水公司附近那個商場。
藤井櫻的車還停在商場地下車庫，而車鑰匙藤井櫻寄存在商場一樓的寄存室，要收看管費，當初藤井櫻是辦了張月卡。
她提前調查過，舌爾的員工普遍嫌公司到這家商場要經過五個紅綠燈，很浪費時間，也嫌遠，所以在公司提供的免費車位不夠時，他們更傾向將車停在只隔一條街的商超。
從櫃子裏拿出車鑰匙，藤井櫻終於去地下車庫把車開了出來。
回到蒙郊別墅，已經是早上9點15分。
西斯·霍爾睡起來就耷拉在客廳沙發上，玩著手機等藤井櫻，忽地聽見外面傳來汽車相碰的聲音，“騰”一聲西斯·霍爾從沙發上坐起來，踩著拖鞋就朝外面跑。
出門見到自己門口，有兩輛車“親嘴兒”了，其中一輛還就是他一整個晚上等待見到的銀色轎車。
藤井櫻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準備與撞她車的司機交涉，忽地，耳畔吹起一陣風，卷起兩邊的行道上的落葉和落紅齊飛。
也就是這麽一瞬間，西斯·霍爾站在門口，看見了藤井櫻伸手去撥臉上被風吹起的發絲，邊晃頭邊轉身看過來的一幕。
她把辮子散開了，齊腰的黑發卷卷地搭在後背，沒有修過的濃眉，以及“被狗啃似的”亂七八糟的發際線，在晨曦中，這一刻所有被西斯·霍爾挑剔的地方，最大化相融，呈現一副別樣的東方美人圖。
美艷無雙的一幕出現了，卻又一晃而逝。
西斯·霍爾覺得自己的心被藤井櫻開了一槍，擊中了。
原來撞藤井櫻車的司機當時正彎腰撿手機，沒註意到前方拐進來一輛車，幸好藤井櫻及時踩了剎車，但還是撞上了。
“對不起小姐，責任在我，是我的過錯。”撞車司機主動認錯，提出會馬上聯系汽修公司將這兩輛車送去維修。
藤井櫻在修車這種事上十分謹慎，怕被人裝了跟蹤器，當即婉言謝絕，對方也沒繼續提出給補償費，因為這點錢對住在蒙郊別墅的富豪而言，說出來就是一句笑話，有失體面。
西斯·霍爾此時主動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從車窗伸出腦袋對撞車司機說：“那個誰，你往後退點。”
見狀，撞車司機略感意外地問：“西斯少爺，這位小姐是你的？”
西斯·霍爾收回腦袋，聲線懶散地回應：“我管家，新來的。”
錯開道後，西斯·霍爾直接把車停到了車庫，藤井櫻見了立即擡腿往屋裏走。
準備先洗個澡。
藤井櫻打開衣櫃門拿換洗的衣服，西斯·霍爾停好車已經回來，此刻斜靠在木門上，漫不經心地說了句關心話：“你有受傷嗎？”
搖搖頭，藤井櫻很疲憊地說：“如果警察沒及時趕到，也許就會受點傷了。”
“對不起啊。”西斯·霍爾想想，還是認真解釋一句，“前兩天我在處理公關的事，忙起來沒註意到手機，來的晚了點。”
通常當他這樣對一個女人說話時，對方的態度大約分為兩種，一種會體貼地表示自己能夠理解，另一種就是嬌滴滴倒在他懷裏要他補償。
所以，西斯·霍爾有點期待藤井櫻的反應。
藤井櫻撥了撥額前發絲，很直白很平靜地說：“不，你的人來的很及時，如果來早了我就不會去點那把火，後面應該沒這麽幹凈脫身。”
見西斯·霍爾還靠在門檻上，藤井櫻不得不轉過頭，追問道：“你還有事嗎？”
“沒、沒了。”西斯·霍爾覺得剛才藤井櫻撥的不是發絲，而是他的某根敏感神經。
於是，藤井櫻淡淡地說：“我先要去洗澡，等補完覺，下午到點了我會去公司接你。”
本傑明在聽見警笛聲後，敏銳地覺察到反常，與此同時直接確認了那個“跳兒”就藏在面前這群人中。
之前他當眾咬死了內鬼就在臺下，咬死了剛那把火是內鬼點的，語氣和態度特別篤定和嚴肅，實際卻是虛張聲勢——如果內鬼的確是內部員工，正好他裝的越像是證據確鑿，就越容易逼迫那人自動露出馬腳。
只是，那只內鬼藏太深了，或者道行太高了，竟然坐懷不亂。
而現在擡眼眺望，只見不遠處的公路上閃著一道道紅紅綠綠的警燈，警笛聲也不絕於耳。
警察怎麽會找到這裏？
那天大巴車發動前行政就已經把手機信號屏蔽器打開了，國外進口的，屏蔽率非常高，有效範圍內能達到99%。
而這座荒樓，網絡進行了嚴格限制，不會有誰可以通過電腦與外界交流，何況他還專門找了有名的黑客在幕後幫著監視全部員工的電腦。
所以，剔除掉一切不可能後，本傑明推測出的真相是——那個內鬼在發車前就把消息傳了出去，此外ta的手機一定安裝了特別的追蹤軟件，才能確保在無網狀態還能在後臺自行追蹤。
幸好，昨天本傑明就吩咐自己的助理，把上交起來的員工手機秘密轉移了。
新品發布會可以不要了，核心實驗室技術骨幹可以不要了，甚至……連舌爾香水公司這個牌子也可以不要了，只要那個神奇的香料原料還掌握在A先生手裏，換個殼子，就還能卷土重來。
於是趁亂，本傑明退出紮堆的人群，在保安隊長的護持下從另一條道悄悄跑了。
因為那場大火，大家的手機和工作電腦都被燒沒了，被政府大巴車集體送到市政大廳，就有員工找舌爾公司管事的領導詢問後續的安排。
那人藤井櫻不認識，但那人卻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讓在場許多人破防的話：“公司散了，大家各自為安吧。”
話音一落，人群裏就傳來了哭泣聲。
一旦逃離那種高壓崩潰狀態下一心只追求自由狀態後，人又會變回去，自由被排在需求的最後面，而金錢、權利、女人、車、表一個個在這張需求表上往前挪。
“我下月的信用卡拿什麽錢還？”
“我換高檔車的定金都交了，尾款怎麽辦？”
很多人無法接受這樣突如其來的裁員，他們的現在和未來都需要很多紅紅綠綠的票子維系。
他們當中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公司一直在各種抄襲別家的香水，卻始終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沈默著不肯發聲，甚至默認了這個世界就是你抄抄我，我抄抄你。
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因為人人都愛錢，都想要更多更多的錢，舌爾香水公司就是拿捏住了人性的這份弱點，將公司與個人利益緊緊捆綁在了一起，公司只要大賺了錢，就會大方地分給這些員工的不少獎金。
所以藤井櫻剛入職兩三天就深刻體會到了這家公司與員工的畸形價值觀——抄襲不可惡，沒錢才可怕。
因而才有那個技術男告誡藤井櫻的那番話：『珍妮你也就現在清高，等下月你拿到獎金，等明年你拿到年終獎，你就會特別瞧不起今天清高的你』。
雖然“失業”了，但藤井櫻的調查還遠未結束——那個用代號『Z』指代的實驗室秘密是什麽？舌爾公司究竟是什麽的秘密中轉站？
還有一連串的謎底沒有解開。
想著想著，藤井櫻的眼皮慢慢就合上了。
等再醒來，看了眼時間還早，藤井櫻先去廚房做了頓簡餐餵飽肚子，然後回房從藤編箱子中取出一臺微型計算機，插入網卡靜等開機，然後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了一陣，一串代碼立即開始執行。
很快，藤井櫻就看見自己的手機最後一次開機時間，是在火災發生後，這麽說，果然大家交了手機，就有人將其秘密轉移了，再繼續往下說，也就是本傑明當時的打算，並不是向承諾那樣只要新品發布會順利召開，大家就能離開那座破樓，回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中，而是……他要確保某個秘密究竟有沒有被內鬼知道。
藤井櫻在腦海中一點點盤清和推敲，漸漸的事件的關鍵，就出來了。
看來，舌爾公司背後還真藏了大秘密。
視線重新停在電腦屏幕上，藤井櫻又看了眼那串日志代碼，忽地意識到，既然對方首次次嘗試恢覆手機芯片中的“記憶”以失敗告終，那麽就說明對方發現這個手機是被刷機過的，而只有存在問題的手機才會被刷機。
唔？
事情有點棘手了。
藤井櫻仔細謀劃了一番，決定將計就計，通過這臺手機反向定位鎖定幕後之人的藏身地，看能不能從ta嘴裏得到更多秘密。
思及此，藤井櫻調出虛擬鍵盤，手指啪嗒啪嗒開始敲起來，之前她把這臺手機裏安裝的定位APP刪了，但西斯·霍然的手機裏還有，所以她可以用西斯的手機去追蹤。
拿定主意，藤井櫻合上了電腦，拿了點現金準備出門先買個新手機，至於車，今天先將就著開，改明問問西斯要個靠譜的汽修廠地址。
買完兩臺手機，藤井櫻驅車去了No.9香氛創研室。
“小姐下午好，我是西斯先生的律師，他約我來見他。”藤井櫻禮貌對兩位前臺說，準備進行訪客登記。
這兩個前臺都記得藤井櫻，並且還很清楚地記得她有多少天沒有來公司找老板了。
她們本來就挺好奇生猛漂亮的老板怎麽挑了個哪哪都很土，不，鑒於這是老板的律師，還是改一個文雅的詞吧，怎麽挑了個哪哪都很樸素的女人做自己私人律師，要知道公司本來就和蒙彼城排前三的大律所，饋至律所簽了長期戰略合作合同，老板大可從裏面指定某位律師，甚至他們的首席律師做自己私人律師。
於是，一頭紅發的女郎開口問：“櫻小姐，請問您在哪家律師高就？”
是了，那天藤井櫻第二次來公司，在前臺自報身份後，私下這個紅頭女郎有找自己在饋至律師的熟人打聽，得知公司並沒有藤井櫻此人。
“我是獨立律師。”藤井櫻淺淺一笑，雖然她說話做事完全直女式，但人不傻，弦外之音自然也能聽出來，旋即補充道，“我是老霍爾先生聘請來做西斯先生律師的。”
“哦，哦哦。”這樣就說得通了，老子施壓兒子敢反抗，紅發女郎點頭，將訪客工牌遞給藤井櫻。
來到三樓，側耳一聽，今兒辦公室裏沒異樣的聲音，很安靜，於是藤井櫻擡手敲了敲房門。
“西斯先生，是我，藤井櫻。”
“直接進來。”
得到進門許可，藤井櫻擰動門把手推門而入，正眼看向辦公桌，沒人；右轉腦袋看向室內高爾夫練習器，沒人；左轉腦袋，看見西斯·霍爾半蹲在兩排制香臺下的身子慢慢站直起來。
“你在調制香水？”藤井櫻好奇地走過去。
“沒錯。”西斯·霍爾拿起剛萃取好的精油，埋頭用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萃取瓶上的刻度，然後從瓶口放入一條長長的吸管，按著刻度一吸，將吸起的精油滴入另一個玻璃杯中，最後蓋上瓶蓋，放到酒精燈上加熱。
見藤井櫻疏遠式地停在自己面前好幾步，西斯·霍爾朝她招招手：“櫻律師你過來聞聞。”
點點頭，藤井櫻走近，西斯·霍爾將瓶子從酒精燈上取下來，摘掉瓶蓋，遞到藤井櫻的鼻孔處，期待地問：“聞見什麽沒？”
眨眨眼，藤井櫻在腦海裏搜尋適宜的詞：“靜謐。”
話音一落，西斯·霍爾端著瓶子的手微不可察抖了一下，他本以為直女風格的藤井櫻會給出類似『青草的味道』和『森林的氣息』的詞，沒想到她給的形容竟然是『靜謐』，這種對香味的評價簡直與他自己的特殊標記法，不謀而合。
於是，西斯·霍爾期待地追問：“怎麽個靜謐，櫻律師展開說說唄。”
聞言，藤井櫻先認真問了句：“我剛剛的說法有沒有錯？抱歉，我很少用香水，是個門外漢，如果話說的不對，請西斯先生不要介意。”
“介意？不不不，不。”西斯·霍爾連連搖頭，金色的卷發掉了幾縷下來搭在額前，給他平添了點少年的味道，“櫻律師你的用詞一點沒錯，我調的這款香是一種冷香，但我需要收集每個人的感想，決定是否還有優化。”
一番真誠的回答，讓藤井櫻確定了西斯·霍爾沒有在這裏給她設陷阱，戒備心也松了下來，想想，告訴他：“就像一片綠油油的竹葉尖上一滴水珠慢慢長大，最後無聲掉入泥土裏的那種靜謐。”
聽見這樣的形容，西斯·霍爾先是驚訝後是興奮，原來自己這個呆呆楞楞的女管家女律師竟有如此浪漫的一面，當然了，更重要的是，藤井櫻準確形容出了西斯·霍爾心中的研制目標。
“櫻律師你剛說你平時不用香水，對吧。”西斯·霍爾放下瓶子。
“嗯，很少用。”藤井櫻點頭。
手指在大理石臺面上輕快地敲了敲，西斯·霍爾有些緊張地問：“如果這款香水成功調制出來，我送一瓶給櫻律師，你會用嗎？”
點點頭，藤井櫻回答：“如果它的味道還是這樣讓我感到靜謐，我會使用的。”
“太棒了。哦哦謔。”西斯·霍爾興奮地吹了聲口哨，得意忘形伸手想去拍藤井櫻的肩膀，卻被一把扣住。
藤井櫻問他：“你想幹嘛？”
“沒幹嘛，我又打不過你，就是單純想跟你分享這份喜悅罷了。”
“那不用了，我能看出你很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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