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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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方知塬再次見到淺間櫻,是在一家大型商場外的廣場,他端坐在汽車後座,隔著車窗,遠遠看著她,頂著烈日,發傳單。

今天的她,與往日很不同。

紮著馬尾,穿了條圓領白裙,及膝,修身,斜跨著一個紅色小包,腳上是一雙黑色板鞋。

這將她最誘惑人的、塗了艷紅指甲油的腳趾藏了起來,不媚的結果是——清純如一汪泉水,緩緩流入方知塬的心田。

她實在太漂亮,站在那兒,像個爆炸危險品,不經意間就成了別的年輕女人妒忌的對象,所以她的傳單,除了單身男人,只有上年紀的老婦人從她手中接過,並低頭查看、認真咨詢。

這時,廣場上走來一個背黑色雙肩包,戴眼睛、穿兜帽衫的宅男匆匆走來,方知塬見她小跑上去,與宅男並肩行走,邊走,邊抽出一張傳單。

他想,她應該正在努力說服那個宅男,接過傳單,購買她推薦的商品。

果然,宅男接過傳單,開始低頭查看,沒一會兒,擡頭指著傳單跟她交流起來,興許是熱吧,那女人將那疊傳單當扇子扇著,然後手一指,指向廣場上的一個樹蔭下的長凳。

於是,她帶著宅男,坐了過去。

*

“查到什麽了?”淺間櫻賣力拿傳單扇著風,繼續扮演著這個新身份。

宅男壓低嗓子,言簡意賅說道:“師姐,我暴露了,我待會兒就會轉移去沈塞城,這裏就交給你了。”

說著,擡眼瞥了四周,見沒異樣,摘下手表,取出背面的一個微型U盤,遞給淺間櫻:“這裏面是我收集的全部情報。”

淺間櫻迅速收好U盤,關心問:“你潛在監獄裏,一切還好吧?”

這時,身旁有一對小情侶撐傘坐到一旁,宅男忽然嗓音一變,指著傳單,呆呆說道:“小姐,這款肩頸按摩儀有點貴,還有更便宜的嗎?”

淺間櫻迅速接過戲,演起來:“先生,這款就是最便宜的,真沒法再砍價。你要是覺得貴,這樣吧,我向老板申請,看看能不能給你爭取個最優福利,額外送你一個泡腳桶和養生壺。”

“我再考慮看看,成嗎?”宅男表現的很猶豫。

“沒問題。”淺間櫻低頭從挎包裏摸出一支馬克筆,刷刷在一張傳單上寫下一串數字,“這是我的號碼。”

宅男拿著傳單從中對折,放進雙肩包,從長凳上站起身:“等我想好,會主動聯系你。”

目送宅男進了地鐵後,淺間櫻抱起那疊傳單,也站了起來,一轉身,楞住了。

那一剎那的表情不可謂不精彩,有錯愕,有驚喜,有難過,有怨恨,有破碎,更有不知所措。

方知塬手裏端著杯咖啡,淺淺搖了一下,嗓音斯文柔和:“給你買的。”

他今天也穿了件白襯衣,卻不是以前在綠裏大樓工作時穿的那種很正式的版型,這一身很休閑,正面有一排精致的繡圖。

慵慵懶懶的,但衣擺仍嚴絲合縫地全紮進褲子裏,配上黑色闊腿西褲,三七分的熨帖發型,很像秀場走出來的模特。

方知塬正要再走近些,下一秒,那女人氣咻咻抱著傳單,朝反方向走,看起來是不想搭理他,腳步卻故意慢下來,方知塬知道,這是在等他。

於是,他快著步子走到與她並肩,喊了聲:“花櫻。”

聞言,淺間櫻嚇得一哆嗦,搭在手臂上的那疊傳單“啪”地掉在地上,她險些誤會,方知塬查到了她的真實身份,好在她很快想起來,他叫的是“花櫻”,而不是“淺間櫻”。

“長官,你想幹嘛。”淺間櫻瞪他,撅起嘴,帶著一種純澈的迷人,“連著兩次嚇我,嚇生病了,你可得賠醫藥費。”

“在這做兼職?”方知塬攀談起來,實際他對她現在的工作,了如指掌,畢竟治下情報部門不是白養的,盤絲天眼系統不是小學生用的計算機,他只是想讓她跟自己多說會兒話而已。

“不是,”淺間櫻搖搖頭,蹲下去撿掉落的傳單,聲音小小的,“是正式工作,我在這兒賣電器,比如液態金屬按摩椅、5D打印機、柔性電極充電器。”

“幾時下班?”方知塬明知故問,再次把手裏的咖啡杯遞過去,“方才從商場出來,我不小心看見你,特意買給你的。”

“長官,我喝不來咖啡。”笑話,一個三歲小兒都知道不能隨便喝陌生人的飲料,何況還是一個高級忍者,“還有五分鐘,我就可以下班了。”

“我有猜到你可能不喝咖啡。”方知塬嗓音斯文柔和地說,拉起她的手,握住,“所以這裏面裝的其實是,電解質水。”

“長官,電解質水是啥啊?”

淺間櫻擡眸,恰當裝出一種傻乎乎的表情,心裏卻在絞盡腦汁想怎麽婉拒才不露馬腳,不經意地回捏起方知塬的指尖,像在調/情:“我就喝過水管裏放出來的那種水。其他水,我不喝,怕喝了肚子疼,生病。”

方知塬一時半會兒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問題,他知道這個女人村,打扮村沒見識,但萬萬沒想到是這麽村,盯著她,一時沒接話。

淺間櫻見狀,站起身躲避他的目光,摩挲著他的手指,羞羞地說:“長官,你是不是在心底嘲笑我……”

“沒有。”方知塬撒謊了,“我只是在想,如何向你解釋才更通俗易懂。”

“我特別笨的,長官,我聽不懂這些,”淺間櫻趁機再裝傻,故意說錯名字,拉著他的手,撒嬌般前後晃著,這一下,她柔軟的胸脯擦到了方知塬的手臂,“我不想喝這杯電水,可以嗎,我從小就怕觸電。”

頓時,方知塬如觸電般,呼吸燙了,□□燒了,喉結上下翻滾,艱難著嗓子說:

“可以。”

然後,他看見身旁的女人像吃了糖似的,開心松開他的胳膊:“長官,再見。”

“我送你。”方知塬脫口,兩眼直勾勾、火辣辣的,“你還住原先哪裏沒?”

淺間櫻一個失措的表情長在臉上,側過身,局促地說,“我搬家了”接著咬著唇,低下頭,甕聲甕氣道,“長官,我不坐你的車……”然後賭氣般發起誓,“再不坐了。”

“生我氣?”方知塬伸出食指勾起淺間櫻的下巴,大膽地揉著,嗓音斯文溫和,“上次的確是我不對。”

過了一會兒,淺間櫻偏過腦袋,裝得羞答答:“那也不坐,還是不順路。”垂眸,腳尖踢著一顆小小的石子。

“都給你賠禮道歉了,還拒絕?”方知塬勾起嘴角,“還沒人敢這麽明晃晃地拒絕我。”接著恐嚇道,“誰敢拒絕我,我就收拾誰。”

踢石子的腳停了一下,顯然這個沒見識的女人被他這句話嚇到了,方知塬勝券在握般,重覆問:“現在住哪,送你回去。”

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則,一句話重覆說了兩遍,因為某人。

“佘舍街。”

*

坐進車裏,淺間櫻如上次那般緊貼著車門,縮在角落中,顯出對這荷槍實彈空間的畏懼感。

汽車啟動,方知塬摁下前後座間的隔板開關後,沒再主動和她說過一句話,冷眼冷眉望著車窗外,兩人的關系似乎又回到冰點。

淺間櫻有些失望,上次那個魔方也沒瞧見,苦惱著該怎麽打發這份尷尬。

無奈,她只好從斜跨的小紅包裏摸出那只舊舊的MP3,散開長長的耳機線,捏著兩只耳機一左一右塞進耳道,獨自聽起歌,視線也轉看車窗外。

過了一陣,忽然,她的左手被方知塬毫無征兆地握住。

淺間櫻慌忙轉過頭去看方知塬,眼珠瞪得圓圓。

平心而論,這位寂寞精英長官至今對她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方才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以及揉的那一下,其他時候,都是她拼命“主動”地往他身上湊,他則“被動”受著。

然後,更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位寂寞精英長官居然伸出他的左手,稍稍側了點身,像要壓過來親她,但他只是一把摘掉了淺間櫻右邊戴的那只耳機,塞進了他的右耳裏。

“我也聽聽,是什麽歌。”

“長官。”淺間櫻羞紅著耳尖喊了一聲,直勾勾瞪著他側臉看。

方知塬情態像一面湖,波瀾不驚,實際他握住淺間櫻的那只手,此時已經不大老實了,手指緩緩擠進她的五根指縫間,來回搓、揉、捏、夾。

剎那間,淺間櫻知道自己盼望的那個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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