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

關燈
01

淺間櫻正在看他。

曼斯帝國A級上將,執政六個城池的精英長官,方知塬。

一身裁剪熨帖的高定收窄版型暗格黑西裝,領口別著一枚金色黨徽,淺纈草紫的亞麻混紡襯衣,配上用銀絲刺繡勾邊的紫羅蘭深色領帶,雙腿筆直地背對著淺間櫻靠坐在吧臺角落,一雙黑皮鞋,纖塵不染。

淺間櫻苦惱這個觀察角度,微微朝前走了幾步,頓時能觀察得稍多一些。

方知塬左手漫不經心晃著酒杯裏的冰球,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香煙,指尖微微一撣,煙灰不偏不倚掉進煙灰缸,裏面滿滿一堆煙頭。

下意識地,淺間櫻審視著這道背影,在心底有了對這個精英長官的初印象——寂寞的克制派。

明明有一身引誘女人們飛蛾撲火的打扮,偏偏在最後一步剎住,刻意遠離喧囂人群,躲在角落,背對舞池——禁欲、淡漠、對聲色犬馬興趣淺。

今晚,淺間櫻偽裝的身份是一個光有漂亮身材但沒有名氣,因此渴望通過走點門道讓自己變得有點名氣的小模特。

而現在,她端著香檳杯壓住內心揍人沖動、勉強擠出幾分乖巧笑容的地方,正是長官們結束兩個月黨校培訓,舉辦畢業派對的大別墅。

當然了,派對舉辦方不會是這群長官,而是討好這些長官的某位精明商人。

有男人的地方,少不了好酒好煙,自然更少不了女人,尤其是懂風情、但又不惹事的漂亮女人。

於是,早早的,有人開始為今晚的派對精挑細選各種風情女人,不止模特,還有好多女明星,腕兒大的腕兒小的,來了不少。

淺間櫻是上周混進這張入場名單裏的,目下,她粗略數了數,舉辦方顯然很用心,給每個長官配了至少三個嬉笑玩耍的女人,好讓長官們在繁重的進修學習結束後,能得到最愜意、輕松和多元的“享受”。

顯然,這些長官們也不負美意,左擁右抱,聲色縱樂。

唯有一人例外。

那個背對舞池和人群,躲在陰影裏獨自品酒的寂寞精英長官,方知塬。

淺間櫻暗暗吸了一口氣,拉了兩下長度蓋過臀部一點點的亮片露背小短裙,踩著紅底黑面細高跟鞋,端著香檳杯緩緩朝那片陰影走去。

這位寂寞精英長官正是她的任務對象,她需想方設法從他那裏得到光覆靈片的線索。

“老師怎麽把最難的任務交給自己。”淺間櫻不是知難而退的性格,但也忍不住腹誹,“很明顯,這次任務對象特別不好搞定啊。”

離那片陰影只差五步時,淺間不得不停下腳步,側身坐到旁邊的高腳吧凳上,假裝喝酒,凝神偷聽。

“長官,有密報。”穿軍裝的青年將一個全黑的平板電腦遞給方知塬,補充,“AA級別。”接著,又遞去一個精致的眼鏡盒。

方知塬放下酒杯,慢條斯理打開眼鏡盒,從裏面取出一只無邊眼鏡夾在鼻梁上,做完這一切,他才把食指摁在平板電腦的指紋識別凹,登錄,開始查看上面的內容,一串數字和字符。

對,這是一段密文。

淺間櫻從補妝粉底鏡裏偷窺到了,但無法破譯。

那邊方知塬很快無聲解密完畢,了然般輕輕頷了個首,朝身邊的青年軍官,簡短說了一句話:“準備直升飛機。”

因為角度的問題,方知塬的鉑金眼鏡框好幾次晃到淺間櫻的香檳杯,波光粼粼,像是裝了一杯的細鉆。

淺間櫻收好補妝粉底鏡,再回頭,發現這位寂寞精英長官早徹底消失在陰影中。

好吧,任務對象在眼皮底下竟然跟丟了。

淺間櫻起身,來到方知塬剛才待過的這片陰影,坐到他剛坐過的吧臺凳上,轉身面朝爭奇鬥艷的舞池。

這批來黨校進修的長官,行政級別與方知塬不相上下,但只有他一人在戰場上浸淫16年。

16年,這是一個少年從出生長到青春期的數字,所以很厚重,所以方知塬也是當中軍/政資歷最老的那一個。

他14歲入獵魔場歷練,30歲躋身曼斯帝國A級上將,功勳卓著,如今才33歲,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當初黑進帝國暗網,除了查到以上這點有關方知塬的基本資料,淺間櫻真的沒找到更多有價值的信息,看來這個寂寞精英長官很神秘。

“美女,落單了?要不我陪你跳一支。”正這時,一只手從後攬住淺間櫻的腰,接著不懷好意地往背部暧昧滑去,“我早註意到你了,你很不同。”

淺間櫻一把摁住男人的手,忍住喉嚨處的惡心,假裝很乖地說:“長官,我好像醉酒了,你願意送我去樓上休息會兒嗎?”

“榮幸之至。”頓時一股混著烈酒的熱氣哈到淺間櫻的耳道,“正好,我也想睡一會兒。”

淺間主動抱住男人的手臂,控制住他的胡作非為,兩人有說有笑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十幾分鐘後,二樓某間臥室傳來一聲撕裂的悶叫聲,樓下聲樂喧囂,正巧被很好地掩蓋了。

淺間櫻把男人解下來的領帶揉成一團,嫌惡地塞進他的嘴裏,然後一根一根,利索地掰斷了他的手指。

“長官,記住下次不要亂摸那些,沒主動讓你摸的女孩子哦。”笑容甜美至極。

警告完,淺間櫻踱步到墻邊,推開窗子,望了眼底下,踢掉高跟鞋提在手裏,在兇狠瞪眼卻束手被擒的長官註視下,她輕松跳窗逃走。

*

破金城,寂寞精英長官方知塬執政的省會城市。

淺間櫻秘密跟蹤方知塬足有一個月時間,對他的行程,如今了如指掌。

總結下來,三個詞——單調,重覆,枯燥。

如果不公差離開破金城,方知塬的行程幾乎每天都是標準的三點一線,鮮少打破。

銀旦官邸→綠裏大樓→橘夕餐廳。

綠裏大樓→橘夕餐廳→銀旦官邸。

橘夕餐廳→銀旦官邸→綠裏大樓。

家,餐廳,辦公樓,真是很少再出現第四個,額外的地點,哪怕是用來消遣的酒吧、舞廳,淺間櫻都沒見過方知塬有所踏足。

此外,方知塬獨居,準確地說,偌大的銀旦官邸,他只留下一個從小照顧他的年邁女傭住在偏院,除此之外,連個警衛員都沒有。

不愧是被譽為曼斯帝國最寂寞的精英長官,的確名副其實,比傳聞更無趣、更單調。

然而,無人值守的官邸,淺間櫻用忍術試過,探出房子裏現代化、高科技的機關很多,比如隱形絆線、紅外體溫監測等,可謂機關重重,步步陷阱。

於是,淺間櫻不得不放棄秘闖寂寞精英長官方知塬別墅的魯莽打算。

*

除了固定的三點一線外,方知塬的單調乏味還體現在,他可以連續一個月在餐廳點同樣的菜、喝同樣一瓶紅酒。

淺間櫻對此不得不懷疑,這位精英長官連續每天喝同樣一瓶紅酒,是不是因為他有強迫癥,開了封的紅酒就一定要盡快喝光。至於吃同樣的菜,則是因為他有選擇困難癥。

無論原因如何,今晚在橘夕餐廳,淺間櫻都要做點事,拉近與這位寂寞精英長官的距離。

昨天,她成功應聘,成為橘夕餐廳的女侍,今早簡單培訓完,下午四點便正式上崗。

淺間櫻剛換上酒店標準的紅底黑邊的工作服,立刻聽見經理冷著聲音吩咐:“你去酒窖,把方長官存放在餐廳的黑比諾取來。”

“黑比諾?”淺間櫻不太懂紅酒,她是忍者,最常喝的是清酒和啤酒,語氣猶疑,故意顯得很無知很土鱉,“經理,我不知道這種酒,今兒還是頭回聽。”

“沒讓你找酒。”經理摁住掛在右耳上的空氣導管耳機,吩咐對面的人,“我這就叫一個女侍去找酒窖找你。”然後視線一擡,望向淺間櫻,“酒我已經安排人取出,你拿來,給方長官送去。”

淺間櫻立刻朝地窖方向擡腿,卻又被經理叫住:“方長官喜歡安靜,待會兒醒酒時,你不要主動找長官說話,聽見沒?”

“聽見了。”

從酒窖取過這瓶黑比諾幹紅葡萄酒,淺間櫻手指敲了敲瓶身,小聲嘟噥:“未來幾天,方知塬只寵你了,黑比諾。”

踩著3.7厘米粗跟黑色低跟尖頭鞋,淺間櫻抱著黑比諾,一點點接近E29號桌。

講真,這還是她離開窺視望遠鏡後,如此直觀近距離地審視這位寂寞精英長官。

方知塬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裏慢嚼細吞,吃相很優雅。

餐廳的光線正好,淺間櫻有了恰好的角度看他。

三七分,頭發油亮地梳向兩側,緊貼著頭皮,除了能說明這位寂寞精英長官行事風格或許傾向幹脆利索外,這種發型還讓他的五官一覽無餘。

很帥的一張臉。

方知塬的嘴唇很薄,尤其上唇瓣,顯得整個人很禁欲,也很……冷情。

淺間櫻及時收回目光,微微垂下腦袋,停在這位寂寞精英長官的身邊,簡潔地說出一句必要的話:“長官,我現在為您醒酒。”

說著,淺間櫻將黑比諾放到圓桌上,拿起備好的開瓶器,準備挑起那支軟木塞。

小小的一聲“砰”。

軟木塞被完美跳出,淺間櫻小心拿在手裏放到一旁,接著去取斜頸醒酒器,在做這一切動作時,方知塬始終沒分過半點目光到她身上,很專註地切牛排、嚼牛排。

時機該創造出來了。淺間櫻如是想。

手一斜,紅酒瓶瓶口錯開醒酒器,轉頭對準了這位寂寞精英長官的衣袖。

“對不起長官。”淺間櫻嚇得花容失色,本想停止倒酒的動作,可是太手忙腳亂了,一不小心,瓶口竟然對準了方知塬的胸腹,半瓶黑比諾霎時傾瀉而出。

方知塬西裝加襯衣,頃刻間全濕透了。

他站起身,抖掉身上殘留的紅酒,抽出餐巾準備擦拭,結果慢了一拍,那個做事馬虎的女侍先他一步,拿起餐巾:“長官,我替你擦,對不起。”

方知塬不喜歡被陌生人觸碰,連忙倒退兩邊,離開女侍,這時經理聞聲趕來,邊鞠躬鄭重向方知塬道歉,邊低聲斥責淺間櫻。

“長官,非常抱歉,我馬上命人重新拿一瓶黑比諾來餐廳。”說著經理又是一鞠躬,“今日您的消費,全部由餐廳承擔。”

“不必了。”方知塬擺擺手,抻了抻西裝衣擺,兩手濕噠噠,一股好聞的紅酒香從他身上蔓延四周,“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見方知塬走遠,經理立刻挺直腰,轉過身子,對剛上崗半天的淺間櫻冷笑一聲:“你被解雇了。”

淺間櫻垂頭喪氣回到員工更衣間,脫掉制服,換上自己的輕薄款連衣裙,見四周沒有其他人,表情頓時一變,剛剛那份沮喪是她偽裝的情緒,真實的她——情緒很高亢,因為一切盡在掌控中。

按計劃,她馬上會在貨梯中再次“邂逅”這位寂寞精英長官。

*

方知塬在衛生間簡單清洗一番,推門朝餐廳走去,卻忽然看見餐廳接待處的男侍正引這兩個西裝男,朝自己這個方向,迎面走來。

身子一轉,方知塬立刻快步朝後門貨梯走去。

那兩個西裝男是帝都商業廳的官員。

商業廳想為踩陽城“招商引資”破金城的數據芯技術,方知塬對此內心是拒絕的,於是對商業廳官員的拜訪一直避而不見,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堵餐廳來了。

貨梯門打開,裏面竟然還有一個女人,看來是這家餐廳的員工。

方知塬收回視線,旁若無人地走進貨梯,見負一樓的樓層已經被人摁下,自然地退到電梯廂最後面,與前面那個女人保持相對最遠的距離。

誰知,電梯門剛合上,那個女人轉過身,期期艾艾地望著他,帶著哭腔說:“對不起長官,我把紅酒灑您身上,攪了您的晚餐。”

噢,原來是那個女侍。

“沒關系。”方知塬目視前方,淡淡說,“不是很嚴重的過錯。”聲音很斯文柔和。

“可是……”淺間櫻擠出一抹苦笑,“長官,還是很抱歉。”

方知塬不再回話,顯然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也不想……跟這個陌生女侍再次攀談。

正這時,電梯廂忽然劇烈晃動好幾下,接著猛地下墜,失重感頓時如潮水來襲。

“轟”地一聲,從樓層顯示屏上看,這是一下從42樓墜到了27樓。

兩人正驚魂未定時,下一秒,廂燈一陣頻閃後,唰地全部熄滅,電梯卡在27樓,不動了。

電梯失控了!

他們被困了!

淺間櫻嚇得倒退幾步,驚恐中一把抱住身旁方知塬的腰:“長官,救命。”

這身好腹肌絕對是下苦功夫才能練出來的,趁機,淺間櫻用女人的柔軟臉頰,若有似無般蹭了下這位寂寞精英長官的頸窩。

方知塬突地雙手用勁兒,想推開嚴絲合縫抱住自己整個腰腹的陌生女人,可惜,好幾次都失敗。

沒想到,驚慌失措下一個女人的手勁兒能這麽大,方知塬無奈甩甩手,轉而去摁電梯應急通話鍵,沒反應,只好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準備撥給自己的副官。

然而,手機信號消失,或者被屏蔽了,一格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