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Arcana(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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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ana(一)

兩個成年人擠一張單人床真的很局促,付之祈又不喜歡一直側著身,只好傻不拉幾的讓晏懸趴在自己身上,兩人就這麽一直疊著。

但凡晏懸稍微乖一點,少一點動彈,付之祈都能穩住他自己。

畢竟他年紀這麽大了,擁有幾百年打坐和修煉的經驗,周圍環境再怎麽嘈雜,一般都是撼動不了他的。

可疊的時間太長,思想和行為就無法消停了。

雖然付之祈依舊堅定地相信著自己,他自認為就算兩個人在大床上躺著,只要他想,他也照樣可以入定。

但晏懸總喜歡把自己卷起來!

這可是一張單人床啊!!

晏懸在床上變著變著,就縮成了一團,然後一直保持團成一個卷的姿勢,強迫付之祈不得不也把自己卷起來,這樣兩人一頭一尾倒是正好可以像兩個花卷一樣裝一盒。

付之祈不喜歡花卷。

“你怎麽老動來動去?”晏懸閉著眼睛,都不知道是醒了,還是在說夢話,竟然開始惡人先告狀了。

付之祈無奈,他真想問問晏懸,讓他好好想一想看一看,到底是誰一直再動。

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付之祁像個搬運工似的,好不容易再次將晏懸擺平整,疲累地側身道,“你就這樣別動了,我也不動了。”

晏懸嗯了一聲,趴到了付之祈身上,他們又重新疊在了一起。

好吧,忙活了半天,還是回到最初的起點。

所以,有時真的不認命不行。

付之祈累了,只好選擇妥協,他拍了拍晏懸的後背,安撫對方的同時也順便定了定自己的心神。

可才眨眼的功夫,閉目養神的平靜就被打破,付之祈瞥見窗外的陰差空降而來,他的眉頭直接皺成一團。

陰差剛準備敲響手裏的鐵鏈,就被屋內淩厲的眼神擊中,趕忙背過身貼在窗上,瑟瑟發抖了起來。

付之祈擡手一掀,將窗簾拉上,丟下兩個冷酷無情的字眼“稍等”。

緊接著精神分裂似的,開始他溫柔無比的morning call。

***

“申峋!申峋!你怎麽睡著了,靠譜一點行不行。”一個說話聲音特別夾的人,瘋狂催促著,“趕緊貼完,好去主幹道上搶個好位置啊!”

晏懸被這魔音穿耳,強行恢覆著神智。

此刻,他正坐在一間大學的階梯教室裏,面前放了兩大疊招新宣傳單,宣傳單正面寫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占蔔社,讓你走近自己的內心世界!”,背面是一張表格,需要願意加入社團的同學填寫一下自己的基本信息。

比較有特色的是,在每張宣傳單背面靠下的位置都貼著一張貼紙,貼紙是張刮刮卡,刮開後可以獲取隨機一張塔羅牌圖片。

刮刮卡的下面還寫著:可於今晚6點到占蔔社找任意社團成員解析其寓意。

晏懸嘗試與本體共鳴,得知了自己這次附在一個叫申峋的大三中醫傳播學學生身上。

申峋還是一名占蔔社的成員,此刻他跟室友兼社友名叫戚敞朗的夾子音朋友,正在將刮刮卡一張張地貼在宣傳單上,用於本次占蔔社的招新。

戚敞朗是申峋的發小,不僅是社牛還是婦女之友,要不是因為他從大一就開始暗戀占蔔社社長商莞莞,申峋也不會和他成為這個社團唯二的男丁。

申峋內心對於招新活動是很排斥的,晏懸就更排斥了,關鍵他手很笨,每貼一張刮刮卡都要剝上半天,雙手跟新按上的似的。

怎麽不等這個申峋貼完再讓他附上去啊,真倒黴!

晏懸埋頭苦幹大半個小時,貼的頸椎陣陣發酸發麻,剛喝了幾口水,只是心裏想著偷懶還沒付諸行動就又被戚敞朗催了。

戚敞朗聲音的爆發力真的很強,大概只用了三成功力喊了一聲“快走啦!去主幹道占位置啦!”就把晏懸嚇得心驚肉跳。

“知道啦!”晏懸只得抱起兩大袋宣傳單,不情不願地出門吆喝了。

8月底,氣溫35度左右,晏懸跟戚敞朗在主幹道上派發著宣傳單,時不時還要從灌木叢或者地上撿起一些同學隨手丟下的,免得被清潔阿姨舉報到輔導員那裏。

晏懸將鴨舌帽壓得低低的,但兩條手臂卻暴露在了烈陽之下,沒多久手臂上和脖子後的皮膚就被曬紅,還隱隱發著燙。

相較之下,戚敞朗真的是賣力啊,他牢記商莞莞的囑咐,這次招新說什麽也要找個男同學來,竟然已經混跡到籃球社展臺那裏明著挖人家墻角了。

籃球社大概是因為直男太多,對戚敞朗這款與眾不同的男同學還挺友好,晏懸遠遠望去就看到幾個人不停的在說說笑笑,戚敞朗的小舌頭大概都快要被曬黑了。

晏懸瞅了一眼身後展臺上堆著的招新宣傳單,發了一半還剩一半,咬了咬牙,熱情道,“占蔔社了解一下,今晚6點第一教學樓414招新,還能免費占蔔,感興趣的同學可以過來看看。”

相較於前幾次下泉的生疏,這次附在這個申峋身上似乎很是順利和契合。

這人晏懸不禁感嘆,自己真是越來越專業了。

話雖如此,心裏的強大還是扛不過大自然的威力。

晏懸被曬得不行。

雖然大多數同學都很禮貌地接過了他的宣傳單,但僅僅只是出於禮貌而已,畢竟現在是科學的時代,當代大學生哪有不崇尚唯物主義的,至於占蔔什麽的,手機上隨便下載個app就能玩了,加入占蔔社確實大可不必。

晏懸蹲在地上,拿著手裏一大疊宣傳單當扇子扇著風,不遠處行李箱的滾輪聲不斷朝他靠近,隨即停在他跟前,替他擋住了烈日的炙烤。

“占蔔社了解一下!”晏懸抽出一張宣傳單,頭都沒擡,伸手就遞了過去。

他都做好了被婉拒的心裏準備了,沒想到宣傳單竟然被接過去了。

晏懸擡頭,同時那接過宣傳單的人也正低頭看他。

烈日之下,那人低著頭,整張臉埋在陰影裏,但五官卻那麽清晰,仿佛是刻在了晏懸的靈魂之上,是永遠無法磨滅的存在。

晏懸激動地彈了起來,付之祁一躲,才避免讓自己的下巴跟晏懸的頭頂親密碰撞。

“你怎麽了?”晏懸的笑還掛在臉上,只一眼就發現付之祁的狀態不大對,隨即他滿臉的擔憂已然蓋過了尚未褪卻的興奮之情。

付之祁還是一貫的從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手持小電扇,按了兩下按鈕,然後將正面朝向晏懸,問道,“舒服嗎?”

看樣子他也是第一次見手持小電扇這種東西,一副迫不急的要與晏懸分享好東西的模樣。

可“舒服嗎”這三個字的語氣一聽就不是很精神,甚至還有些虛弱。

晏懸將付之祁手持小電扇又轉了回去,俯身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拖到了展臺邊。

付之祁手一空,又將晏懸手裏的宣傳單拿了過去,說道,“我幫你發。”

他雖是狀態不好,但架不住心情好。

付之祁這個本體是個大一的新生,此刻穿著防曬衣,防曬衣的帽子扣在他的腦袋上,露出了幾撮順毛劉海,很有少年感,一副已經做好了隨時進占蔔社的準備,甚至想不走流程直接開始投身於占蔔社的招新工作中了。

真是個眼裏有活的好學弟。

“付之祁!”晏懸也不管會不會被其他人聽見了,第一次用一種怒斥的語氣喊了付之祁的全名,一字一頓道,“我問,你怎麽了?”

付之祁似乎沒有意識到晏懸是在生氣,他的心情依舊好的不行,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我喜歡聽你叫我全名。”

晏懸要被他氣死,奈何嘴笨也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擔心,也不知道要怎麽跟裝瘋賣傻的大司長講道理,只得把心一橫,選了一條比較無賴的路線,威脅道,“你不說我就去死,咱們1101見!”

說著就把鴨舌帽一摘,往太陽下一站,又補了一句,“哦!不對,是惡靈洞大門口見!”

付之祁也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對他使出這種損招,心裏樂開了花,忙疾步跑到晏懸跟前,幫他把帽子重新戴好。

倆人動作有些暧昧,甚至已經有人駐足開始圍觀了。

付之祁恨不得把晏懸摟在懷裏,怕他擔心又怕他不開心,只好避重就輕地解釋道,“動用了術法而已,就這樣了。”

“不是說下泉後動用術法才會有損修為的嗎?”晏懸追問。

“嗯,最近好像只要一用就不大行了。”付之祁語氣還挺委屈的。

“可你之前也沒有這樣啊?”晏懸又問。

“過會兒就好了。”付之祁說著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口罩,戴在了晏懸的臉上,溫聲道,“曬傷也是傷,我不想你去惡靈洞。”

付之祁的回答晏懸不怎麽滿意,他想扯掉帽子,再扯掉口罩,已經做好了跟付之祁將無賴耍到底的準備了。

“哎,這位同學!”夾子音步步逼近。

戚敞朗眨眼間就站到了晏懸和付之祁的中間,正用著一種渴望的眼神來回打量付之祁,然後詢問道,“同學是對占蔔感興趣是嗎?”

付之祁看了晏懸一眼,果斷的點頭,穩重地自我介紹道,“學長你好,我是這屆大一新生,我叫喻小林。”

“小林同學啊,哪個專業的?”戚敞朗果然是個自然熟,找話題的能力絲滑極了。

付之祁有點被問住了,沒馬上答,共鳴了一下本體的記憶,才回想起了錄取通知書和新生註意事項上的內容,答道,“中醫傳播學。”

戚敞朗拍著付之祁的肩,興奮地歡呼雀躍道,“太巧了,我們都是傳播學的,要是你加入我們了,占蔔社就有三個男丁了,簡直就是三人成虎,哦!不對,是如虎添翼啊!”

晏懸哪能讓戚敞朗就這樣對付之祁動手動腳的,擡手將他推開,一臉怨氣地說,“誰說人家要加入占蔔社了,人家只是路過。”

戚敞朗和申峋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之間頗為信任,聽到申峋這樣說,又見他臉色不怎麽好看,也就迅速收起了熱情,說道,“好吧,我們也不強求。”

話畢,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了籃球社那邊。

晏懸和付之祁看著起敞朗的背影,表情神同步,皆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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