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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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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付之祁幾乎是和景明連非前後腳到的惡靈洞,當然景明和連非是來惡靈洞實地核查數據,幹的可是正經事。

所以他們一見付之祁現身還以為他是來幫忙的,當然也可能只是來監督的,就在他倆意味深長的對視一眼後,萬萬沒想到人家是來“搗亂”的。

付之祁這氣急敗壞的樣子著實不多見,在場但凡長眼睛的陰差們不約而同的選擇性失明,沒一個敢上去打招呼的。

景明用腳趾都能猜出付之祈變成這副死樣子的原因,因為顧及到一旁的連非,只好一個箭步攔到面前,低聲道,“有外人在,註意身份啊!”

付之祁有顆不會沖動的心,但如果不是景明拉著,肯定要做出沖動的事了。

因為此刻景明都擋在他跟前了,付之祈依舊想要往前沖。

在邁了半步,發現步子怎麽都邁不出去之時,付之祈才不得不停下動作。

“惡靈洞又不會吃了你心上人!”景明咬牙切齒道。

惡靈洞除了陰森恐怖點,確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俟命司整個地界都常年不見天日,除了天際盡頭時不時會冒點頗具神秘色彩的光亮,詭異程度也沒比洞內好多少。

景明的話付之祈一般都是聽得進去的,貿然闖洞只會讓惡靈狂躁,加大晏懸引陰靈的難度而已。

想到這裏,付之祈恢覆了理智,旋即喚出晏懸的功德簿開始翻看,發現在鳳凰花苑後就沒有記錄半個字!

也就是說,這次下泉的任務是失敗的。

為什麽會這樣?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連非擺出了戰鬥狀態,他以為付之祁要和景明打起來了,那他肯定是站在景明這邊的。

景明跟連非擺了擺手,示意對方淡定,盡量自然但依舊一臉尷尬,“你知道的,更年期。”

連非目不轉睛地打量付之祁,身體卻朝景明湊近,狐疑道,“他不會想強拆惡靈洞吧?”

“不是吧。”景明嘴角一抽,聽連非這麽一提頓覺這也不是不可能。

“太棒了。”連非艱難地壓制著內心的喜悅,笑道,“拆了好啊,拆了我們就不用核對數據了!”

景明,“……”

“微生琂怎麽死的?”付之祁雙眸一瞥,朝連非發問。

連非笑容一僵,他看了看身後,又看了看付之祈,確定了付之祈是在問自己,一秒變臉,正色反問道,“微生琂是誰?”

然後滿臉問號,又看向景明,似乎是在求助。

“你好好想啊,既然問你了,你肯定得知道啊。”關鍵時刻景明的胳膊肘絕對不會外拐的。

“我不知道啊。”連非一臉的真誠,“我們判官司真的沒這號人啊!”

“微生琂是長業的昭未帝。”付之祈補充。

“長…長業?這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你問我,我哪裏會記得!”連非突然有了些底氣,原本還想借題發揮,發現自己寡不敵眾只得默默查起了判官簿,“真要命,惡靈洞數據還沒查清楚,又要查什麽微生琂。”

連非翻判官簿的時候景明也沒有閑著,他喚出陽靈記錄冊,上面寫了每個陽靈進惡靈洞的時間和原因。

他倆同時同步低頭一頁頁翻看文本,像極了平時不好好學習突擊被老師抽背課文的學渣。

“喏,找到了!”連非一手托著判官簿,一手指著其中一頁念到,“長業昭未帝微生琂死於……”

付之祁註視著惡靈洞大門,身形微動。

“哦,你們下泉去了長業啊,判官簿上的記錄有改變。”連非將一行字來回看了幾遍,確認完才說道,“原本微生琂死於刺客刺殺,現在變成了被刺客刺殺後,死於銀簪穿喉。”

景明咽了口口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一直很怕那些尖銳的東西,像脖子這種要害竟然被一根陰簪刺穿,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恐怖故事。

記錄冊上記錄的本體損傷之處也是頸部,這晏懸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景明朝付之祈瞥了一眼,嘴上什麽都沒說,心裏卻強烈的表示無法理解,也無從推斷這倆人下泉後到底發生過什麽,更加不明白之前付之祈還心情大好怎麽才過一會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你當時不是也在嗎?為什麽不阻止啊?我記得陽靈輕易不會去損傷本體的吧,更何況是自殺,就這麽想進惡靈洞嗎?!”連非的責怪脫口而出,合上判官簿才托著下巴回憶著,“等下,我想想,我記得我當時是先引了那刺客的陰靈的。哦,那就不怪你了,你當時是附在刺客身上,死在微生琂前邊。對對對,那刺客是被嚴刑拷打致死的,畫面還很血腥很暴力呢。”

連非看著判官薄莫名其妙亂說一通,付之祈壓根一個字沒聽進去,一旁的景明倒是突然茅塞頓開了。

這晏懸可不就是在殉情麽。

連非說著別人的故事,沒有絲毫共情,還饒有興致的打趣道,“當時你家大司長的神識被一個斧子趕了出來,就這麽瀟灑在邊上旁觀,還跟我說了一大通道理呢。”

在場沒人搭理他。

殉情這種事在俟命司是沒有的,景明也不常見過這事,覺得挺新鮮,好奇心讓他想再確定一下自己的想法,又問,“刺客受刑後當場死在了微生琂面前?”

“是死透之後被擡過去的吧,實在是記不清了。”連非收起判官簿,重新翻看起惡靈洞那沓資料,“惡靈化為陰靈的數量是……被引靈燈引出陰靈的數量又是……”

“所以晏懸為什麽要這麽做?!”付之祈沈默了好一會兒,顯然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想通。

不出景明所料,付之祈對於情愛之事果然理解的不夠全面。

見付之祁情緒不好,景明只好換了個相對柔和的語氣,寬慰道,“他只不過是個陽靈,在人界之時也不算年長之人,不像你我能看慣生死。更何況,他對你有情,肯定接受不了傷痕累累的你死在他面前啊。”

付之祈看了看景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是覺得他傻,忘記了你大司長的身份,還是忘記了他自己是從自如泉而來?”景明一針見血,語氣一轉又謹慎地詢問道,“你不會在他的生氣吧?”

“不會。”付之祁平靜道,“我在這裏等他。”

景明推了推眼鏡,“那我先帶連司長去春和那裏吧。”

接著他先是趕走了惡靈洞附近所有的陰差,再拉走了連非。

連非不明真相,見付之祁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就更不理解了,還關切的問著,“付之祁不會要大開殺戒吧?多一點陽靈損傷本體是好事啊,不然誰想進惡靈洞呢,你說是吧。”

“是是是…”景明連拉帶拽,頓感身心俱疲。

周遭終於安靜了下來。

惡靈洞外,獨留付之祁駐足等待,隔著一扇洞門,靜靜守著。

***

惡靈洞內。

晏懸進營業廳的時候就聽春和說今天晚點要核對惡靈洞的惡靈數目,話裏話外都是要讓眾陽靈幫忙沖一波業績的意思,所以這次入惡靈洞晏懸格外認著小心,全程簡直可以用一步一個腳印來形容,恨不得一口氣替付之祈收光所有的陰靈。

只可惜惡靈非善類,它們或嫉妒、或充滿怨氣、或懷以憎恨,總之是負能量滿滿。

因此,只要它們不作惡,老老實實被拘在一處,神官們避免修為有損,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不會出手滅惡靈。

久而久之,極少一部分惡靈會從善,需要將其引出送去輪回,一部分則是變得更惡了。

收光所有的陰靈這個想法是晏懸唐突了,當他碰巧被惡靈穿透身體的時候,還是有點害怕的。

但眼下他沒空與它們周旋,只好死死抱著引靈燈,一心只想著還是趕快完事,好趕緊讓他回到1101等著。

會有一些感官敏銳的惡靈覺察出了異樣的氣息,然後它們掀起小石子來確定闖入者的位置。

晏懸只得躲,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上輩子、上上輩子都沒這麽窩囊過。不過想歸想,他依舊保持著抱頭鼠竄的姿勢,預備夾緊尾巴做個好鬼,至少這次他必須這樣。

在用引靈燈引完最後一個陰靈的時候,晏懸突然覺得壓力更大了,他還記得自己之前在1101越等越灰心的心情。

那種不安的狀態,他不大想也不敢再經歷一遍。

或者,往好的地方想想,付之祈會來,大不了就是責怪自己魯莽的自殺行為,那只要他盡量以謙卑的姿態表達悔改之心就好了,付之祈肯定不會跟自己計較的。

盡管晏懸的預設非常充分,但在一腳踏出惡靈洞,與付之祁四目相對時,瞬間就破防了。

晏懸連手裏的引靈燈都沒拿穩,那燈就這麽直直的砸在地上,還滾了老遠。

付之祁的心口隨即亦是一緊,以為晏懸又被惡靈攻擊了,在眨眼睛就瞬移到了晏懸跟前,住緊他的手怎麽也不準備放開了。

晏懸的手上浮現出了幾片屍斑,是進過惡靈洞的正常情況,他脖子像是被折斷了一半,領口全是組織物。

付之祁將一切都看在眼裏,有種說不出的心痛和難過。

他都記不清自己是有多久沒這樣難過了,或許自己成為大司長後就從來沒有心痛過了,所以他根本無法藏好這樣的心痛。

他眼眶一紅,好半天才喊了一聲,“晏懸……”

晏懸看著付之祁,將眼前之人與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刺客重疊在了一起,顫抖著擡手,下意識的從付之祁的左眼撫摸到了他的鼻尖,最後緊緊環抱住了他脖子。

與此同時,付之祈也將他摟進了懷裏。

“你果然沒事,真好。”晏懸把頭埋的低低的,囁嚅著,“看見你受傷,比自己被捅還難受。”

付之祁很小聲地抽泣了一聲,溫聲道,“對不起……”

晏懸搖搖頭,哆嗦著,“我都是皇帝了,都沒能保護好你,是我該說對不起。”

剛準備道歉,晏懸就瞥見付之祈衣領上沾了成片的糊狀物,沿著軌跡發現竟然是自己弄臟了付之祈的衣服。

雙手觸目驚心的屍斑,以及都不知道已經爛成什麽樣的身體,讓晏懸的頭皮一下子發起麻了。

付之祈察覺到晏懸的慌張,低頭親吻他的額頭,然後將他抱的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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