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秋天已經到了剝核桃的季節，每到這種時候父親就會收購許多許多核桃。

具體我不知道多少數量，只是父親好幾天不見，某一天早上起床腳挨到地才發現腳下全是核桃，滑的走不了路。

父親抖開一個大袋子放倒在地上，核桃骨碌碌滾出來。

一腳踩住杠桿型的夾核桃大機器的踏板，左手往鐵片中放核桃，右手負責壓下杠桿，在嘎嘎聲中太陽鉆出山頭。

院子裏支起幾個桌子，全家人都坐在桌子前將夾好的核桃堆成小山。

右手拿著一個扁鐵絲和木棒做的小剜刀，將頑固的核仁挑出來。

就這樣，在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腳下的核桃殼堆成小山。

國慶這些天我拼命加快速度剝殼，白天邊幹活邊想著和他說些什麽。

今天的雲很好看，太陽很溫暖，有一只小貓跑進院子，我很想你。

他會回我什麽呢？他是不是也在想我？

這樣的胡思亂想簡直把我折磨瘋了，有時候想到我和他會有一個怎樣的未來呢？我們會一起去一中讀書，高中的壓力讓我們有些幸苦，周末我們就坐在夾竹桃大樹下的長椅上，曬太陽。

或許會說話，或許很安靜。

我們會去大學，會有自己的手機，我們會牽著手在北京的胡同裏散步，秋天去香山公園看落葉，我們會有自己的房子，下班後我摟著他撒嬌吐槽今天的工作，他笑著說那就犒勞一下吧。

我們開車去了周圍評分很高的一家火鍋店，吃完出來發現下雪了，於是我們在紛飛的大雪中接吻，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們在閑暇的時候去旅游，去拉薩，去紹興，去北極，去爬泰山，去看大海。

我們在沙灘邊吹著有些濕鹹的海風，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摟緊我，搓著我的手哈氣，天空在一瞬間放亮，一輪紅日升起，於是海面泛起橘紅色的波浪。

我們在游玩幾年之後讓工作和生活穩定一些，我們會有按照自己風格裝修的房子，床頭該有個瘦金體的籠子燈，臥室裏的墻上貼著我們都喜歡的許嵩，有他喜歡的電競房，有我想要的大書架，桌子上還擺著宣紙硯臺，興起時也寫兩筆。

客廳有一些奇怪可愛的小櫃子，陽臺的洗衣機進了隱藏角落，晾衣桿上的衣物散發著洗衣液的香味，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我們蓋著一張薄毯窩在沙發上，講一些無聊的笑話，他笑著看我。

我們可能不會有孩子，我害怕教育，我怕給另一個生命帶去絕望，將我的痛苦傳遞到她身上，於是往後我們的生命都是彼此。

冬天壁爐中的火苗活躍地跳著，窗外寂靜，音箱靜靜流淌著我們都喜歡的歌曲，我們或者讀書，或者打游戲，輕聲和著。

我們，我們，多麽溫暖的詞語，此後我字不再單獨出現，此後都是我們。

每每想到這兒，我的雙腳已經騰空，我恨不得現在就飛到他身邊，我們就在這樣自由的天地裏自由的相愛，我禁不住笑起來。

有時候又想到我們未來會不會分開？有一天我們會不會不再相愛？

我們會不會爭吵、摔東西、大聲吼叫，怒甩上房門，老死不相往來，再也不見。

這樣的想法又讓我如墜深淵，慌忙地悲傷起來。

終於在這樣的悲喜交錯中我爭取到一些玩電腦的時間，坐在電腦前白天想的那些話題全都堵在了胸口，我心臟狂跳著胡扯一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

而他好像也並不是能一直上線，有時候隔很久才回消息。

我終於明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個假期格外漫長，每天的想象將我對他的愛堆疊起來。

【我會一直愛你的】假期的第五天我忐忑著打下這句話。

“啪——”我瞬間將筆記本電腦合起來，激動到指尖微微發麻，原來只是用電腦敲出“愛”這個字就夠我心臟驟停了。

反覆深呼吸了幾分鐘終於平靜了一些，但是臉上的溫度並沒有褪去。

我即將就義般翻開電腦，簡單的白色氣泡，他回覆——

【我也會一直愛你的】

這幾個字就想火苗一樣燙到了我的眼睛，愛啊，愛這個字多麽美妙。

沒有人對我說過愛字，我的爸爸媽媽從來沒有說過他們愛我，成績不好時他們對我很冷漠，我知道愛需要爭取，愛會被收回，我經常在飯桌上戰戰兢兢，不敢說話，不敢夾菜。

我之前以為活著只是為了馬不停蹄地奔向死亡，現在我突然發現，活著是為了愛啊。

有一個人說愛我，有一個人承諾會一直愛我，我的手指顫抖著，後腦有些發麻。

我們會一直相愛的，我相信。

此刻雖然我們沒有見面，我們離得很遠，但是我們的心從沒有這樣近地貼在一起，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有些著急的呼吸，亂了陣腳的心跳——也或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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