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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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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

此時差不多下午一兩點,天色並不晚,只不過這雨還在下,像是要把一年的雨都下完。

葉檸月撐著傘跟隨二人到了李助理說的小旅館,四層樓。

葉檸月擡頭,在雨中掃視了一眼,指著對面這棟樓道:“就是這家?你跟我說這是旅館?”

泰和放映廳,葉檸月怎麽打量,都不覺得這會是家旅館。

李助理也沒辦法,只得解釋道:“問了旁邊幾個男人,都推薦這裏,說是周圍只有這裏能住人。”

程覆暄在一旁默不作聲,最終平靜陳述事實道:“別挑,要不然就要住荒郊野外了。”

語罷邊擡腳往前走,葉檸月認清現實,無奈跟著他一起往前走。

李助理之前並不知道葉檸月也會過來,所以只訂了兩間房。

旅館老板是個禿頭,看起來挺兇狠,正站在桌子後面道:“身份證呢?”

“身份證?”葉檸月這才想起來身份證在小白包裏,“完了,我沒帶。”

原本麻木的老板突然擡頭,打量了對面三人,穿得都挺好的,他眼睛突然放光:“沒有身份證要加錢的。”

不是不讓住,而是要加錢。

坐地起價?

“電子身份證拿出來。”程覆暄沒理老板,直接提醒葉檸月道。

哦,對了,她忘了還有這茬。

禿頭老板看過以後,點了點頭,但結果出乎意料:“誒,我這小地方不知道什麽電子身份證,你要住就得加錢。”

“你這人……”葉檸月剛想和他理論,程覆暄倒不在意,並不想和老板扯皮,直接道,“給他吧。”

葉檸月也不是心疼錢,畢竟也花不了多少,就是當冤大頭挺讓人難受。

“給你給你。”

老板笑瞇瞇把錢接過去,還不忘賊眉鼠眼看他們一眼。

葉檸月實在瘆得慌。

這家旅館確實簡陋得很,葉檸月回到自己房間,屋內陳設一覽無餘。

除了一張床和一個電風扇,什麽都沒有。

被子是白色的,倒也整潔。

但是葉檸月往地上看了一眼,有些灰褐色痕跡露在上面,估計是上位房客留下來的。

木質門上還貼了張紙,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大字:請自行打掃,沒錢請人工。

葉檸月極力忍下不適,認命拿起地上拖把,準備把屋裏內外打掃個幹幹凈凈。

不知道程覆暄那個死潔癖怎麽忍得了?

“叩叩叩……”

門沒關,程覆暄拎了個袋子過來找她,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吃點兒東西。”

不和老九和小白在一起,她就變成了被照顧的那個。

程覆暄看了眼她拖地動作,一只手靠在門上,搖了搖頭:“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勤快的一天。”

“那肯定是比你要勤快一點的。”

程覆暄嗤笑一聲,轉而清了清嗓子,不露聲色試探道:“剛剛聽人說,晚上八點這裏會有電影看,你去不去?”

“有空就去。”她繼續專註拖地,看都沒看他一眼。

“哦。”程覆暄還不走,嘆息道,“可惜,以前在北城都沒什麽時間看電影。”

“確實。”葉檸月也忙得很,撐著拖把問道,“放什麽電影?”

嗷,咬住鉤子了。

程覆暄掩去笑意,有模有樣道:“不知道,不過他們說挺好看的。”

他哪裏知道看什麽電影。

“好,那你記得叫我。”

葉檸月沒懷疑,以前放假的時候,幾個人又不是沒有一起看過電影,就是有次觀感不太好,從此以後再沒一起看過。

“再說吧。”

程覆暄此人慣會裝,淡聲說完,又邁著悠閑步子回到自己房間。

葉檸月終於收拾完,美美地把對家在手機上能玩的幾款游戲都玩了個遍,還沒到八點,敲門聲就傳過來。

“走不走?”程覆暄站在門外,一只手往後背著,臉上掛著抹淺笑。

“來啦。”葉檸月拿好手機,披著頭發就跟他跑出去。

外面就他一個人,葉檸月忍不住問道:“李助理不去嗎?”

“他肚子痛。”程覆暄撒謊時臉不紅心不跳,葉檸月也沒有懷疑他的理由。

“要不要給他買點藥?”葉檸月貼心問道。

“等下給他帶一點兒吧。”

程覆暄想讓她放松一下,但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兩人獨處時間很少,並不想再多加另一個多餘的人。

這電影院並不大,光線也比平常電影院更加昏暗,兩人在旁邊小店買了點兒吃的後,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葉檸月覺得來這種小地方還挺能鍛煉人,至少以前能忍的不能忍的,她奇妙地都忍了下來。

放映廳裏陸陸續續有很多人進來,大部分都是一男一女。

葉檸月打開飲料,自己喝了一口,也不管身邊的人。

程覆暄看她一眼,把手裏的半個西瓜遞給她。

不得不說,小地方還是有好處的,至少西瓜都是伯伯早上現摘的,挖著西瓜坐在這裏看電影,體驗挺新奇。

等到八點過幾分,電影開場,葉檸月把手機靜音,準備投入進這場少有的觀影體驗中。

這電影畫質不是很好,一看就是小成本電影,葉檸月也能理解,畢竟有些文藝片都是這樣的。

過了十分鐘,葉檸月覺得這劇情沒意思,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開始打瞌睡。

又不知過了多久,葉檸月在瞌睡中有種突如其來地墜落感,隨即立刻被驚醒。

點開手機一看,哦,才過了五分鐘。

葉檸月無聲打了個哈欠,用手拱了拱身旁的男人,側頭問道:“你不覺得無聊嗎?”

她剛轉頭,程覆暄最先註意到的確是她眼角的淚水,下意識擡手想要擦掉,溫和語氣中帶了點兒無奈道:“怎麽又哭了?”

葉檸月看了眼他快要碰到自己臉上的手,尷尬道:“額,想睡覺,就打了個哈欠。”

程覆暄在空中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放下來。

沈默兩秒後,他像才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作認真狀回答她的問題:“還好吧,不是很無聊。”

“哦。”

葉檸月也沒想到他還會回她,訕訕觀察他一眼,而後轉過身子,忽略那些微妙的感覺。

她那些瞌睡蟲煙消雲散,把註意力放在面前片子上。

但是,事情開始往不可預測的地方發展,影片不知怎麽地突然就放到一些高潮片段,其中聲音讓人臉紅燥熱。

更加莫名其妙的是,現場竟然也傳來了那些臉紅心跳的聲音。

還不止一對?!

屏幕裏,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葉檸月沒這麽刺激過。

場景和某天不謀而合。

她偷瞄了眼旁邊看起很鎮定的男人,而後眼神飄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松:“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高中的時候……”

“閉嘴,我不記得。”他嗓音聽上去淡定,只是整個人一動不動。

程覆暄並不是很想回憶,他也搞不懂葉檸月怎麽就能回憶得了?

“哦,那就是記得了。”

“……”

她還是這麽不知羞。

在高中的一個普通下午,幾個人剛放假,葉檸月還紮著馬尾,額前留些許須發,挽著寧姝一起去了唐軒家看電影。

說好的四個人一起,程覆暄當然也在。

唐軒去拉窗簾放電影,其它三人各自找好舒服姿勢坐在沙發上。

剛開始一切都很美好,但在放錯影片後,幾人瞪大眼睛,一陣雞飛狗跳。

寧姝抓起沙發上抱枕就朝唐軒扔過去,驚惱道:“你個狗東西想幹什麽?!”

唐軒手忙腳亂,但是越想關就是越關不了:“我不想幹什麽放錯了放錯了,哎姑奶奶你別打我啊!”

而程覆暄在看見屏幕的第一眼就擡手,擋在葉檸月眼睛前,她不明所以,細長睫毛顫動,撓得他掌心癢癢。

或許不只是掌心癢癢。

她轉過眼,看著他,眼神清澈,視線直勾勾地。

兩個人都還穿著校服,襯衫幹凈,頭發都如出一轍的柔軟,只有他臉和耳朵微微發紅。

但是光線昏暗,沒人發現。

葉檸月突然狡黠笑道:“你別遮掩了,其實我都看見了。”

沒有少女的害羞,一副機靈樣,他永遠拿捏不住她。

“不管,閉眼。”他語氣兇神惡煞。

葉檸月才不會無條件聽程覆暄的話。

她不閉,他直接上手覆在她眼睛上,掌中溫度燙人。

葉檸月也不掙紮,直接由他去,只呵呵地笑。

很清楚地,她在取笑他。

時間靜止是在唐阿姨進來的一霎,場面一度很尷尬。

葉檸月坐在影院裏,確實也待不下去,她伸出細白手指在他手上悄悄碰了下,轉頭望向他:“要不然我們回去吧?”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

不幹凈的是他。

程覆暄喉結悄然滑動,嗓音也帶了些輕微的啞:“好。”

然後他直接牽住離他不遠的手,整個握在手心。

葉檸月呆楞了一瞬,趁著這個空檔,人就被他拉了出去,她擡眼,只看得見他高大背影,影子把她整個人都蓋住。

程覆暄到了放映廳外面就松開了手,葉檸月手背上的溫度也被風吹淡。

她擡頭,瞳仁閃爍,可他並無異常,葉檸月怪自己多想。

不知幾時,外面雨早就停了,兩個人並排往前走。

忽然後面一群男人進入放映廳,不知幾時又押著一群人出來。

“阿姨,這怎麽了?”

葉檸月問向旁邊的中年婦女。

“小姑娘,這個放映廳裏面總有些人在搞一些茍合的事,你可千萬別進去。”

茍合?

是她想的那種茍合嗎?

葉檸月後知後覺想起酒店前臺的話:

擦!

原來是這麽個可疑法。

“我就說這家旅館怪怪的。”葉檸月不禁道。

程覆暄淡看她一眼,確實是他考慮不周,怎麽會把她帶來這種地方?

李助理估計也知道了人看起來戰戰兢兢:“程總,程總你們沒事吧,我剛剛看警察……”

他也沒想到他找的旅館會是這樣一個地方,還好他去外面小商店打牌了。

“李助理你肚子不痛了嗎?”葉檸月見狀後先問道。

“啊?”

李助理沒搞明白,程覆暄不動聲色接過話,拍了拍他肩膀,帶了些對下屬的撫慰道:“我剛剛和她提了一嘴,你可以等身體舒服一點兒再來。”

話說到這份上,李助理再聽不懂他就別想幹了。

“謝謝程總和葉小姐關心,已經好多了。”

“那我們今天住哪裏啊?這旅館我肯定待不下去。”葉檸月絲毫沒懷疑,她倒是心很大,還蹲在石墩上。

“您放心,我剛剛問過警察了,說有地方給我們住。”

李助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得不說他辦事效率還算高,知道將功補過。

“走吧走吧,折騰死了。”

葉檸月拽著程覆暄手臂,終於把人帶走。

夜色正好,星辰漫天。

這代表,往後幾天都會是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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