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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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紀珍棠只要稍微往前傾一些,就能以整個人脫力的姿勢被他掌控進懷裏,但是她始終將一只手松松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種聊勝於無的防範,保持著最後那點微妙的距離。

僅存的戒備都在那只手上。

雖然戒備不多,但還是有的。

老舊的房屋,湮滅的爐火帶走最後的一寸光,在周遭黯然下來之前,紀珍棠低了下頭,鐘逾白放開手,舉止輕緩,怕她再不留神跌倒。

她微微踮起的腳落實在地面。

紀珍棠在垂首時,不動聲色地勾了下唇角。

“你喜歡我的耳環?”她裝呆,似問非問說了這麽一句。

說這話時,她的眼神算不上天真,這樣意味深長的好問題,一不小心就讓對方跌落,卻沒將他難住。

鐘逾白斂目望著:“更喜歡看你戴著它。”

她說耳環,他就見招拆招答耳環。

“換做別人,換做別的,都不行?”

男人註視著她,說:“不行。”

鐘逾白說這兩個字時,是有壓迫感存在的,但不尖銳,不像大石頭落在她胸口,讓人悶沈不透氣,倒像是令她化身浮木,只身飄在幽深海域,一瞬陷入無垠的惶然。

而他就是那片承托她的黑色海域。

明明感覺風浪要來,可眼前又始終平靜,她無法探測出何時會被吞噬。

真難猜。

紀珍棠後知後覺,那一句“現在是我們的了”,意思大概:以後只能戴給他看?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連占有欲都表達得溫和又晦澀。

紀珍棠把手套塞他懷裏。

鐘逾白拿著,瞧一眼,雪白透粉的色,看起來不大適合男人。

但他沒有做出推脫的舉止。

聰明的人是很會從細枝末節勘測人心的。

比如這只上了年頭的煤爐,他沒問為什麽不淘汰,見微知著,猜到它有它存在的道理,所以只是叫她註意危險。

這只手套,既然被送出,即便不那麽襯他,也有她贈送的道理。

他好整以暇,把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條,同時包括,梳理好他們之間有來有回的情意。

“我要是叛逆呢?”她托腮,不怕死地問,是指那副耳環。

鐘逾白對上她眼裏的試探。他細想一番這個問題,平靜的語氣裏透著不見底的狡黠,把問題反拋給她:“你想要後果如何。”

紀珍棠笑了,沒跟他推搡問題,答得直接:“想被你吃掉,死個痛快。”

他也微微勾起唇角,笑意闌珊,“吃掉可以,痛快也可以。”

但是——“死不了。”他沈沈說。

她倏地面色一窒,變紅。

隨口那麽一說,此刻才遲緩地意識到話被她講葷了……

鐘逾白的眉目斯文且平和,他極少表現出壞意,但說這話時臉上攜的那點清淺的笑,莫名讓她品出一種看起來很會折磨女人的樣子。

好了,這下不僅話講得葷,腦子也葷。看著他剛才還只是顯得很有力氣的手臂,如今也因她沈墜的思維,不可挽回地沾上些色.欲。

“咳咳。”紀珍棠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盡可能擋羞,“藥是不是好了?”

她故意扯開話題。

他瞧也不瞧,聞著這味道就知道不對,不假思索:“再煮片刻。”

她局促絞手指:“哦。”

鐘逾白瞥她一眼,少頃,緩聲問:“幾時休息?”

“不知道,我熬夜到很晚。”紀珍棠回答。

他想了一想,淺淡地應一聲:“嗯。”

“竟然就嗯,你難道不應該叫我要早睡?”

“早起早睡固然好,快樂也重要。”鐘逾白徐徐說,“自己有調整習慣的決心,不用人提醒。”

如果沒有,說了也沒用。

紀珍棠笑得釋然:“如果每個家長都像你這麽深明大義多好。”

他表示理解:“不愛被管教,我也是過來人。”

紀珍棠看一眼鐘,問;“你這個點還回去嗎?”

鐘逾白好奇地看她一眼,說:“你也不能留我過夜。”

“你想過夜?”

紀珍棠講完就懊悔,邏輯好像又被她掰歪了。

正想著怎麽挽回。

鐘逾白置若罔聞,面不改容地跳過她接二連三的坑,只道:“書借我讀一讀。”

她難堪地頓住視線。

“書?張愛玲的?”

剛才說才讀過故事,是隨意扯的謊,她其實沒有在看那本書。

如果一切的發生沒有那麽恰到好處,自然需要一些胡說八道來推動情緒的進展。

人跟人相處都如此,你騙我我騙你,大騙傷心,小騙怡情。

“我看的電子書。”她繼續編。

鐘逾白慢慢地一笑:“是嗎?”

不難看出,他已經看破。

“是啊。”

紀珍棠逃避尷尬,去旁邊蹲下,給爐子煽風點火,“刨根究底對自己不好。”

她試圖教他,人要活得傻一點,不能凡事討要真相,知道她是為目的性鮮明的進攻又如何?

鐘逾白就笑著看她,淡淡說受教了。

書還是從前上初中的時候讀的,的確是她自己買的書,張愛玲的短篇小說集,後來隨著換寢,換學校,各種顛沛,搬家,發現最不能留的就是厚重的書,於是忍痛割愛,逐一舍棄了。

再後來,紀珍棠就開始習慣看電子書了。

他提的這事被扣在她心上,一時沒揮去。

第二天,紀珍棠就去了一趟學校的圖書館,是為自己也想翻來重溫。

這個故事叫《色,戒》,她後來也看過翻拍的電影,有別於文字故事裏最原始的冷硬,狡猾的導演塞進去太多的情懷,又賦予了冷心冷肺的易先生一點真情,促使看客們紛紛努力地在找他愛過她的證據。

紀珍棠也不例外。

品味他在珠寶店裏情意綿綿的註視,品味她被處決後,他在他們床前的逗留,與泛潮的眼睛。

解讀是一件很累的事,從一顆冷冰冰的心裏摳出一點有溫度的痕跡,來證明愛意的存在,好傻。

王佳芝不會這樣做,她坦然赴死,因為:愛就是不問值不值得。①

如今,紀珍棠也不想為了摳出這點愛意,再嘔心瀝血,蕭條了自己的心。

深冬,又落一場雪。

紀珍棠在放寒假的第一天去了一趟醫院,這一次,大概是最後一回從門診大樓走出來。鐘逾白應該早開金口的,疼痛或許真的是因為要長出翅膀了。

紀珍棠將病歷本塞給紀小熊。

她打了一輛車回到雨燈街,攜著自己的一只行李箱,步入悠閑的假期。

南方的雪很薄,積不下來。堆在花壇上,堆在灌木中。

弄堂裏有人在鏟雪,但是鏟不完,因為霧蒙蒙的天空,醞釀著更深厚的降雪。

紀珍棠托著行李箱往前走時,接到紀桓的來電,他語氣和善,說:“小丞也放寒假了,要不要一起出來吃個飯?”

紀珍棠問:“吃什麽?”

“火鍋,怎麽樣?”

她想了一想,決定說:“我不去啦,你們玩得開心就好。”

放下電話,紀珍棠正好低著頭,踩在一塊綿軟的雪花上,看著它凝固成冰,又緩緩融化,變成一灘水,好似消失無蹤。

剛才走出診室的時候,醫生恭喜她,且問她有沒有什麽感悟。

紀珍棠想起有人告訴她,你經歷完這一切,會擁有一個更加豐盛的精神世界。

豐不豐盛她很難說,不過的確有一些領悟。

“不論事業,或是情感。”她對醫生說,“不問結果,心就坦然、自由。”

這就是一場大病教會她的道理。

焦慮癥是什麽樣的一種病呢?是窮思竭慮的後果,是患得患失的具象反應。

是緊縮的身心在發出悲鳴,是她無憂無慮的童年在求救。

她說害怕鐘逾白,怕他什麽呢?怕淪為棋子,怕虛與委蛇,怕他們的關系真的只是對癥下藥,怕玩不起。

然而比起他,還有更多更多,讓她被畏懼纏繞的東西。

她懼怕佳節,懼怕團圓,懼怕父親的一個嫌棄眼神,也懼怕被丟東丟西的局面。

她連想要撈回一個自己喜歡的菜都害怕,誠惶誠恐的飯局,回想起來,全是讓她如履薄冰的體驗。

人有期待,就有顧慮。

就像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時,就被戒斷反應唬住,這樣的個性,換誰都要憂思成疾。

紀小熊的肚子裏裝著她的病歷本,還有從圖書館千方百計找到的一本已經絕版的書。

收錄那篇故事的書叫做《惘然記》。

“只是當然已惘然”的惘然。

她回到落棠閣,姑姑不在,家裏冷清。

紀珍棠取出書,呆呆看著封皮,用手指尖擦過,腦海裏浮現出的,是錢鐘書對這行詩文的解讀:世事無常,摶沙轉燭。好夢必醒,盛筵必散。

登場而預有下場之感,熱鬧中早含蕭索矣。②

一針見血的文人,太善於命名,用精煉的字跡概括人這一生陰晴圓缺的哲學。

枯澀的書頁風拂眼而過,掀動一陣直抵人心的蒼涼。

她傍晚出門去便利店,回來時起了一場大風,紀珍棠提著童年的風燈,想起八歲時站在這裏聽雪聲。

就在雨燈街的街口,可是那年她初來乍到,忘記地形,連爸爸這個詞都講得生澀,呆呆地等人來接。沒等到家人,卻等來了警察。

紀珍棠閉著眼,慢下步子。她已經不會再迷路了,也在漸漸地學會放下期待。

不預料下場,不苦嘆蕭索,也要登場,也要熱鬧。

看看風雲際會的歌舞場,看看十丈軟紅的溫柔鄉。

她走在無人問津的風雪裏,得到命運的偶然垂青,獲取抓住光亮的機會,逼迫自己釀出飲鴆止渴的勇氣。

不問結果。

一晌貪歡,一枕黃粱,誰說是不好的事呢?

好夢必醒,盛筵必散雲雲,她不去想,沒有意義。

第一個知道好消息的是鐘逾白。

她走過萬家燈火,路過這些不為她而亮的燈盞,打電話給他,卻也覺得心滿意足:“我痊愈了。”

曲折的江面在冬日時節,水也像流緩了。

在一個游人如織,燈紅酒綠的碼頭,紀珍棠是被丁迦陵領著上船的,彼時黃昏,漫天火燒雲,將天空染紫,她呆立在游輪偌大的甲板上,昂首望一眼紅紫色天空底下,這一眼望過來計數不清樓層的巨型輪船。

紀珍棠驚呆,拎著大衣的衣擺往階上走:“我只是想私底下練一練話劇的舞蹈,你們老板也真是的,要不要這麽鄭重?!”

丁迦陵笑:“鐘總就是一個很註重儀式感的人嘛,跳舞這麽優雅的事,當然不能隨便。”

他說著,替她推開船艙的門。

紀珍棠眼前一亮,心中不由驚嘆一聲,正廳竟然是一間挑至二層的舞廳。頂上只打了一排暗弱的小燈,伴隨一束追光,在無人的舞池中間,漫無目的地掃蕩著。

舞廳的正前方是一個舞臺,交響樂團在奏樂。

追光落在二樓看臺的正中央時,紀珍棠隨之擡頭,立刻就看到了坐在那裏的男人。

鐘逾白西裝領帶,姿態微微慵懶,往紅色軟座靠背後倚,他的位置,恰恰在最中央,正對著大門,也是在交響樂團演奏舞臺的上方。

這番氣勢,果真是有些居高臨下的帝王風範。

除了他和正在工作的樂團,她掃視周圍,確認這裏沒有多餘的人,丁迦陵負責完接人的任務,將門帶上,也悄然退下了。

鐘逾白手邊放一杯香檳。

他支著額頭,閉上眼。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在休息,耳邊傳來美妙的樂器聲,紀珍棠沒吵醒他,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托著腮幫,笑盈盈打量著。

看他輪廓分明的骨骼,看他泛著青光的下頜,看他冰塊一樣淩厲的喉結,再往下,是潔凈熨帖的純白色襯衫衣襟,紺藍的領帶收緊襯衣領口,紮了一個歐洲老派紳士的四手結。

還有輕微起伏的胸膛。

想他說的那句,吃掉可以,痛快也可以。

紀珍棠心猿意馬地抿了下嘴唇。

她今天化一點淡妝,深色的大衣裏藏著一件火紅的舞裙。斜著坐時,姿態散漫,光裸的小腿往外一抻,差點蹭上他的腳踝。

千鈞一發,紀珍棠小心翼翼地收回腿。

“為什麽看著我?”

鐘逾白斂著眸,慢慢地出了聲。

“……”她還真的以為他睡著了!楞一下,緊接著臨危不亂地應答,“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男人欣賞美女。美色吸引,我難以把持嘛。”

打著欣賞美色的旗號,她的貪心註視變得正大光明,因而眼神沒有一點收斂,直勾勾盯著鐘逾白這張絕色的容顏。

他睜開眼,卻說:“這不是我要聽的回答。”

她又愕一下,俏皮一笑說:“我喜歡看你。”

“喜歡看我。”他重覆一遍,頗深的眼神挪向她的臉,輕輕淡淡的一聲,尾調微揚,又像疑問句。

一曲交響樂演奏完畢,底下安靜了下來。這裏的燈光不足以撐起人的清醒的意識,又顯現那麽幾分有理由意亂情迷的氛圍,追光在規律地搖動,隔五秒就落在他眼上,一雙帶著微弱疑問的雙目凝視著她,像在索要一個最終的答案,用以確認她的心跡。

“也喜歡你。”她輕輕地說。

紀珍棠靦腆地垂了垂眼皮,看向他微微掀起的嘴角。

鐘逾白起身,說:“去跳舞。”

紀珍棠跟著站起來,鐘逾白瞧她一眼,忽然往前湊近了一步,擡手替她掀開了外套的領口,幅度不大,但讓她心一驚,有下意識往後閃躲的傾向。

“穿著大衣怎麽跳?”他輕聲揶揄。

他幫她脫衣服,可以說是在一點一點試探著越界,或許到這地步,用越界已經不合適,也可以說是一種水到渠成的親昵。紀珍棠沒有阻止,很快,呢大衣落在他的臂彎,她理了理紅色高開叉的舞裙,金發落肩,她輕輕打散,抖落兩下,調整好狀態。

給他一個含笑的眼神示意。

鐘逾白紳士地伸出手,等她把手放上來,牽她到舞池中。

陪她練舞,他是認真的,很有一個合格舞伴的風采。樂團給他們伴奏,追光也緩緩地跟過來。

那種微醺的感覺又輕輕地湧上她的心口。

紀珍棠隨著他的舞步,輕緩地挪動著。說是練習,起不到三分練習的效果,交匯的眼神,仿佛彼此膠凝,意味深深。

如果不是鋼琴的音色還在流動,她真的會懷疑時間在這一刻已然靜止。

“是不是真的痊愈?”他忽然問。

她笑了:“當然啊,不信你去問醫生。”

“太麻煩。”鐘逾白淺淺一笑,說,“不如我親自試試。”

紀珍棠不明所以望著他。

說著,他停下舞步,偏過頭,看一眼正在等他做出指令的交響樂團。

一個眼神示意,那頭就像是懂了一般,緊接著,舞臺的帷幕緩緩拉上,很快,整個偌大的船艙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這一端的帷幕拉緊,那一頭的窗簾同時徐徐展開,火熱的夕陽餘暉透過潔凈的連排玻璃窗,盡興地灑滿空曠的舞池,代替了那忽明忽暗的追光。

紀珍棠驚喜地看一眼窗外,覺得這江面的景色與天際的晚霞美不勝收,交相輝映。

她的手還被握在鐘逾白的掌心,臉頰趨近於他的肩膀,但沒有完完全全貼上去。

鐘逾白沒有看外面,只是斂眸望著她,眼神是無限溫柔。

他出了聲:“既然心跳如常——”

聞言,紀珍棠擡眼看回來。

“那我現在吻你,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男人低醇的聲線,像是一只蠱,在這一刻被種在了她的身體裏,擾亂了她的理智和情緒。

紀珍棠視線下落,從他的眼睛,慢慢跌到他漂亮的唇線。竭力在維持的鎮靜,幫她撐起一個笑:“不會啊。”

得到準許,他俯身。

吻在夕陽之下,自然而然的發生。

磅礴的火燒雲做布景,在她自信地說出“不會”二字的時候,明明早早已經心跳失守,在下一秒又變成掌心的汗水。

溫熱與濕潤的唇來回輾轉,柔軟的摩擦加劇她的澎湃,一束落日的光恰好打落在唇齒之間,他們糾纏,相擁,用力,盡興,像是為了吻碎這一道光。

幾秒後,鐘逾白貼著她唇畔,體貼地問一句:“有沒有不舒服?”

他這樣做,像是真的在替她檢驗病癥的發生與否。

“沒有。”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紀珍棠往後跌了一下,被他扶穩,她搖著頭,說話時嗓音微啞,聲音都在輕顫。

“心律呢。”他又問。

“……正常頻率。”

鐘逾白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略感挫敗的笑。他又低下一些身子,輕聲問她:“沒有加速嗎?”

好像帶點不可思議的強調:真的?

“……”接二連三,問得她不由心虛,“嗯……沒有。”

話音未落,腰被握緊,鐘逾白稍往前一步,逼得她向後節節敗退,兩三步後,被抵到玻璃窗上。

更為熾熱的吻落下。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頜,攪碎她唇齒的防線,這一份激烈與用力,疾風驟雨一般,好像是為他的不甘敗落而做出證明。

要她守恒,卻又怕她真的不失衡。

他赤裸.裸地展現出矛盾十足的貪心。

可即便疾風驟雨,迫不及待,男人也相當懂得循序漸進的重要性,沒有肆意地搗毀這份初次的柔情。

懂得游刃有餘地攻占,將她的領土燒至寸草不生,再等她硬生生淪陷、投降。

紀珍棠方寸大亂。

她在舞裙的背面露出的蝴蝶骨被他托在掌心,因為怕她撞到玻璃會疼,鐘逾白尚且還能抽出一絲清醒來維持必要的風度。

而她是真的亂了,攢滿汗液的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西服,感覺他的衣服布料都快被她洇濕了。

明明冬天,她顱內火熱,體溫也驟升。

一顆芳心托出去,被他捏在手裏,揉成不同的形狀,無論如何,都不是她能夠控制的了,一如他這個深吻的走向。

分開後的喘息不敢太過用力,顯得人慌亂局促,紀珍棠只低著眉眼,輕輕吞咽口水。

鐘逾白垂眸望著她,這一回,他的嗓音也沾染一點啞意:“投名狀可以交了。”

稍稍平覆,她淺淺地出聲問:“你要什麽?”

他說:“我要你的心。”

①張愛玲說的

②錢鐘書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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