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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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次級聯賽海選當天,場館內參賽隊伍多。賽事官方安排,一間休息室隔成兩個空間給參賽隊伍休息。Dawn一行人到後臺時,休息室裏另一支隊伍已經到了。

見到是熟面孔,MI戰隊那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主動打招呼。那個紅毛吊兒郎當在他身邊坐著,看見門口幾個人,他的視線只在應澤身上停了一瞬。

白天和晚上光線不同,衛肖蕭這會兒想起這男人是誰了,以前MI戰隊教練組的一個助理教練。

衛肖蕭笑盈盈地握手,他面上不顯,等他們去了房間另一邊臨時隔出的空間坐下,他才向應澤提起這人。

應澤似乎毫無印象,或者是他記得也不在意。他坐在靠墻的位置,這裏有窗,正對著場館後面一個室外空地,有幾個穿不同隊服長相青澀的選手站在那兒抽煙,幾個人各占了一個角落,互不理睬。

衛肖蕭還在唏噓MI戰隊四分五落,當初的選手和教練都走了,現在一個助理教練被提上來又當教練又當領隊。他說完了話,沒見應澤理他,他順著他視線往外看,看清那幾個人,忽然笑了:“賽前還跑出去抽煙,新人啊。”

應澤靜靜看著,外面幾個人沒待很久,半支煙都沒到的功夫,先後滅了煙離開。

衛肖蕭點頭:“比我第一次上場強多了。”

應澤收回視線,接過古於陳遞過來的水,似乎是因為衛肖蕭的話想到了什麽,他笑了下,重新挑眼看衛肖蕭:“確實。”

衛肖蕭當初第一次上賽場,當天緊張地足足抽完了一整包煙。那會兒賽前應澤找到他,看到空煙盒和一地煙頭,那張冷淡又散漫的臉上表情滯了一下,然後難得的,什麽話都沒說。衛肖蕭賽後猜過,大概是應澤也怕賽前影響他心態,才會在回去後老貓他們問起時一句話都不提,連調侃都沒。

衛肖蕭陷入回憶:“我那時候身體是真好,幾小時能抽掉一包煙。”

應澤撕掉手裏礦泉水的標簽,睨他:“這和身體有關?”

衛肖蕭用手想都知道他的意思:“行吧,那時候年輕,不要命,敢抽。”現在誰要是讓他回去那時候,再扔一包煙到他面前,他真不一定會再做出因為緊張比賽抽掉一包煙的事,甚至覺得自己那會兒怎麽就這麽傻逼。

年紀越大,有些事,回頭再想,真不會再有當初的赤忱了。

陽光照在窗外那片空地上,水泥地上有細小的金屬碎片,反光,極亮,又刺眼。

是個好天氣,像衛肖蕭第一次到AOX戰隊試訓、第一次見到應澤的那天。不到十八歲的少年散漫地倚在訓練室門口,看著他們一群人試訓,聊起天來,話少,又欠。

工作人員推門進來通知準備上場,看著站起來拎外設包的應澤,衛肖蕭突然嘆了口氣:“其實我到現在都覺得像做夢一樣,”他迎上應澤疑惑的視線。從應澤回國前告訴他要組戰隊開始,到現在Dawn站在次級聯賽海選賽場。他想了很久,沒想明白,現在還是沒忍住要問出口:“你他媽怎麽就從頭開始了呢?”

或許不應該說是從頭開始,當初他十六歲進的是職業隊,現在是連職業都算不上的次級聯賽,他是徹徹底底從零開始。

為什麽呢?

休息室門口,應澤背好外設包,背對著門口,單手插兜平視他。門外走道,穿著各種顏色隊服的選手吵鬧著從他身後走過。他的視線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像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人。

在這一刻,衛肖蕭覺得應澤好像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但是他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笑了聲,用了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懶散地回答他:“年輕,都這樣。”

衛肖蕭:......

這逼給他裝的。

次級聯賽海選初賽沒有網絡直播。

但是因為MI戰隊和Dawn戰隊之前官宣次級聯賽後網上那個勁頭,現場多少也去了些粉絲。特別是陶任和萬逸的粉絲,占了一大半。自家粉絲就得支持自家人,現場應援都沒拉下,就是支持著支持著,忽然覺得Dawn這支隊伍的隊長有點眼熟。

今甜和應澤每天都會聊幾句,一個在期末,另一個在比賽。他們兩個同時在線的時間很少,導致兩人的聊天會話框看起來像是留言板。

星期三  17:01

今甜:英語考完了,好難,或許我上輩子就應該開始背單詞。

星期三  22:35

應澤:嗯,我這輩子監督你背,讓你下輩子好過一點。

應澤:喜歡什麽水果?

應澤:晚飯?

星期四  00:05

今甜:......

今甜:下輩子,希望全世界都在學中國話。

今甜:桃子

今甜:晚上吃了老街那家餛飩,你們呢?

星期四  02:11

應澤:海底撈

星期四  07:36

今甜:你們出去了?

星期四  8:15

今甜: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幅,你有見過嗎?

星期四  11:25

應澤:沒見過。

應澤:找手幅幹什麽?

應澤:海底撈外賣,陶任說不讓他吃這頓,他扛不動槍。

......

兩個人這麽聊了四天,第五天連上了語音。那會兒十一點多,今甜剛下播。

“明天沒比賽?”

電話那頭有點懶地嗯了聲,有水倒入杯子的動靜:“找手幅幹什麽?”

今甜電腦正開著PS界面,屏幕上是一張做到一半的手幅,她右手握鼠標,調整剛排好字體。

“吉祥問起來,估計是我那天整理家裏弄丟了吧。”

那邊靜了一下,今甜以為斷線了,停下來看手機,看見屏幕上亮著的頭像,想起個事:“你想不想換頭像啊?”

應澤笑了聲,預判似的:“情侶的?”

“你不想就算了。”

其實換不換今甜都無所謂,只是白天,梁丹晴拉著她幫忙挑了半天情侶頭像。現在看到應澤頭像,她想到了這事。

電話那頭隱約響起陶任的說話聲,然後是衛肖蕭附和的笑聲,他們笑得很開懷,是熱鬧的氣氛。動靜熱鬧到淹沒了應澤對她說的那句“圖片發我”。

一道不重的關門聲隔絕門外聲音。

今甜好奇:“他們在聊什麽?”

“歐洲杯。”

“你們有時間看球賽?”

“沒有,”他的聲音有些空曠,似乎是站著,離手機有些距離,“他們剛才吃飯看的。”

通話裏安靜了下來,但又不是完全安靜。她聽見有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外套拉鏈被拉下的流暢呲拉聲。

然後,又靜了下來。他住的房間隔音好像很不錯,絲毫聽不到門外的動靜,通話裏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被房內這份安靜放大。

某些濕漉的畫面一下鮮明地出現在今甜的腦海。

察覺到她的安靜,他問:“怎麽不說話?”

有腳步聲重新走近,他拿起手機,這次聲音離得很近,貼著聽筒,有些低啞:“嗯?”

她聽出他聲音裏因為熬夜和比賽消耗後的疲累:“你先休息吧?”

“還早,”應澤看時間,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他問她,“視頻麽?”

今甜:?!

今甜斬釘截鐵:“不了!”

應澤被她的反應弄楞,他笑,有些受傷的語氣:“這麽不想見我?”

今甜:“不是。”

“視頻。”

“不行。”

“為什麽?”

她默了默,不自覺心虛地放輕聲音:“你都脫衣服了。”

通話安靜了一瞬,繼而響起他幹凈的笑聲。隔著聽筒,好像有溫熱的氣息隨著他笑聲的氣音一塊兒傳來,今甜貼著手機的那一邊臉側逐漸發燙。

知道她誤會了什麽,他解釋,但語氣還是有藏不住的愉悅:“剛剛在換衣服,想什麽呢?”

說完這句話,他又慢悠悠地說:“被看光的人是我,沒賴著你負責,你怕什麽?”

今甜:......

她當初是怎麽看上這個沒皮沒臉的?

打敗沒皮沒臉的方法是比他更沒皮沒臉。

今甜清嗓:“也不算看光吧,那種程度的裸...咳,海邊沙灘上不少。”

電話裏陷入短暫沈默,今甜聽見應澤的聲音危險地壓抑著某種情緒:“海邊,沙灘,看過不少?”

今甜心虛地輕聲:“也沒怎麽看過。”

那邊輕笑了聲,沒再說話。

她正想著說些什麽話找補,應澤斷開了語音通話。

今甜:完了,還得哄回來。

她在聊天框正猶豫著,沒半分鐘對面發了條網頁鏈接過來。

【應澤:進來。】

今甜點鏈接,頁面跳出盛世直播的軟件,自動進入一個私人直播間。

直播間內,是游戲畫面。

畫面裏,游戲人物持槍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前,海天相接處有一輪紅日,遠山朦朧,海水微漾。

她正納悶他怎麽生氣還開個私人直播間讓她看他玩游戲,哄人的彈幕字打到一半,直播間響起槍聲。

今甜所看到的視角是應澤游戲的主視角,他利落地開了一槍,出聲問她:“聽得見聲音?”

【今甜:聽得見。】

接著,他沒再說話,密密的槍聲響起。

槍聲連發兩彈,換槍,又連發四彈,換槍,連發三彈,換槍,換槍......

他手速很快,但是又好像在卡什麽點。

斷斷續續的槍聲裏,似乎成旋律,又似乎不算一段旋律。

同樣的旋律重覆了三遍,今甜不解地聽著,慢慢地,聽出了一點熟悉的味道——

好像是,跑調版的,生日快樂歌。

這麽又聽了一會兒,直到所有子彈都用完,直播間裏的人停了下來,今甜手機彈出語音通話。

通話裏,兩邊都沒說話。

他的呼吸很輕,她也是。

今甜的手機又震了一下,聊天框裏多出一個視頻。她用電腦登陸微信,同步聊天,打開視頻。視頻裏同樣是游戲畫面,同樣是應澤,同樣打槍換槍。

但是槍聲帶感地踩點,每一段旋律都在線,是一首完整的《生日快樂》。

有些猜想冒出,她試探性地問他:“這是什麽?”

那邊開口,難得有些懊惱:“之前做好的。”

本來想現場用槍樂給她演生日快樂歌,還是沒成功,用上了這個視頻。

今甜的重點歪了:“你會做槍樂?”

之前槍樂短暫流行的時候,今甜了解過一點。槍聲音樂,用槍聲模擬打擊樂,要處理好音樂鼓點和主旋律,過程很難也很需要耐心,因為每一秒內的旋律都會有很多槍聲細節需要剪輯處理。今甜以前迷槍樂的時候嘗試過,被繁雜的後期素材勸退了。

他情緒不高地嗯了聲,嗓音帶了點悶沈:“以前玩過。”

因為家裏人的習慣,今甜從小到大的生日都過農歷。她每年都會遺忘自己的陽歷生日,直到她在門鈴響起後從門外跑腿小哥手裏接過蛋糕,她才後知後覺確定,應澤在給她過生日。

她小心地拆開蛋糕盒,一個完整的,八寸大小的舒芙蕾,乳白色的奶油澆在上面,周圍點綴著一層又一層粉色的桃子果肉。

今甜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舒芙蕾,看見上面的桃子,了然前幾天他為什麽問她喜歡吃什麽水果。

有什麽情緒從心裏慢慢地溢出,一點點順著她的血液攀爬出來。

“你怎麽知道是今天?”

連她自己都忘了。

他們切了視頻通話,畫面裏他坐在沙發上,穿了一件寬松的水洗黑T,一只手搭在沙發背上。他沒答,手指虛指了另一邊:“點蠟燭。”

和蠟燭放在一起的紙袋裏,除了一只打火機,還有一張小區門口便利店的發|票。看起來是他叫跑腿取蛋糕時順路買了打火機,這個跑腿過於負責地讓便利店開了發|票。

銀色的蠟燭上火苗搖曳,熱意舔舐著周遭的空氣。

許願前,她問應澤:“你知道舒芙蕾的含義麽?”

燭火映亮今甜的臉,她的眼睛裏倒映著那點火光,很亮。

他往前傾身,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她,嘴角上揚彎起好看的弧度。

他說:“今甜,生日快樂。”

初夏的夜裏,連空氣都沾了草木的氣味,蟬鳴低低地鼓噪著。

在這一刻,今甜突然很想應澤,想念他清冽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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