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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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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李慧蘭剛做好雞湯端到樂樂面前,對方就嘟囔著說不要喝這個,要吃肯德基。

“樂樂乖啊,媽媽這就給你買,別鬧了好不好。”

病房內是一片溫馨和諧的氛圍,程頌安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瞧著裏面發生的那一幕。她攥緊手指,不由得鼻子一酸。

紀奚站在程頌安身後,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腰,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撫摸著:“安安,沒事的,進去吧。”

病房門被敲響了,李慧蘭轉頭就看見程頌安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前幾天她剛見過的那個漂亮女人。

“你怎麽來了?”

出口便是呵斥,不帶一絲一毫的溫情,聽得程頌安心口一疼。

她早就和李慧蘭斷絕關系了,但是那種血濃於水的情感卻永遠無法分崩離析,程頌安心痛至極,以至於她不得不捂住胸口,一手扶住病房門框才得以支撐起身體。

紀奚見狀擋在程頌安跟前,面色冷峻,但是並沒有說什麽,因為她暫時沒有挑出李慧蘭話中的刺,就算反駁了也只是浪費口水,還不如等李慧蘭露出破綻,因為她畢竟不管說什麽都是理虧。

“阿姨,我沒事,我想單獨和她談談。”

單獨談談?

程頌安眼神篤定,紀奚卻有些猶豫。

她現在必須要好好盯著程頌安,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哪怕一分鐘都不行。

李慧蘭溺愛自己的小兒子,卻對程頌安,她這個十幾年未曾見過的女兒沒有一點感情。

那道目光仿佛如有實質般落在紀奚身上,紀奚總覺得李慧蘭並非善類,但是礙於程頌安的請求,她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在外面走廊上等你,如果有什麽事情第一時間叫我,記住了嗎?”

紀奚和她說話總是帶著點長輩和小輩之間的語氣,程頌安聽著有點不太舒服,兩個人現如今是情侶關系,雖然並沒有發展什麽實質性關系,可程頌安一直覺得紀奚是屬於她的所有物,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什麽事情都應該當作同輩之間來對待。

程頌安點了點頭,然後關上了病房門,將紀奚一個人隔絕在外。

紀奚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著程頌安出來,病房的走廊上很安靜,空無一人,整體布局都是純白色,看著倒是有些壓抑,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酒精味,這是醫院獨特的味道。

紀奚不是很喜歡這種味道,她心裏又想著程頌安,生怕李慧蘭和她一個意見不合動手打人,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哪怕她拼了命也要讓李慧蘭吃不了兜著走。

“媽媽媽媽。”

一個戴著針織帽子的小女孩在前面歡快地跑著,身後是一個瘦小的短發女人。紀奚見小女孩一個身形不穩,差點摔在地上,趕緊站起來深處兩只手把小女孩拖了起來。

短發女人見狀幾步跑過來,把小女孩抱起來,然後朝著紀奚連連道謝。

小女孩看樣子大概也只有七八歲,和李慧蘭的兒子年齡差不多大。只不過她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只剩下一雙水靈靈亮晶晶的大眼睛,純潔無暇地盯著紀奚瞧。

紀奚雖然說不上很喜歡小孩子,但是像這種一眼看上去就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她是無法抗拒誘惑的。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

紀奚夾著嗓子和小女孩說話,小女孩並不怯生,笑嘻嘻地朝著紀奚撅著嘴,仿佛是一個愛的親吻。

她也應該和李慧蘭的兒子一樣,是血液科住院的小朋友。紀奚見她大熱天頭上還戴著針織帽,猜測她也應該和眾多患者一樣,因為藥物治療沒了頭發。

紀奚內心不由得唏噓,其實命這種事情從一開始就是天註定,她透過小女孩水靈靈的眸子,仿佛從中看到了程頌安的一生。

人生變幻莫測,意外隨時隨地可能會來到,紀奚覺得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看淡了世間的生死,但是如果這種無法挽回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她還是會覺得命運如此不公。

可是,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個先到呢,紀奚也不知道,誰都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紀奚在走廊上陪小朋友玩了一會兒,見病房門從裏面被人推開,程頌安推開房門,見到了站起來朝著她走過去的紀奚。

“阿姨,我們回去吧。”

見程頌安臉上並沒有任何紅色印記,神情也沒有出現任何的不適,紀奚總算是放心下來。

“安安,咱們回家吧。”

看到程頌安的神色,紀奚知道她現在差不多已經擺平了一切,她一直都很相信程頌安,知道對方從來不會讓她擔心。

夕陽斜斜照在程頌安臉上,她朝著紀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阿姨,我想吃你做的青椒釀肉。”

“好。”

紀奚微笑著點頭:“好,咱們先去菜市場看看。”

“談薇,你這是什麽意思?”

楊子嵐被談薇堵在巷子最裏頭,她的臉憋得通紅,此刻蹲在地上瞪著紀奚怒目圓睜。

“我什麽意思?”

談薇穿著雪白的襯衫,襯得臉色雪白,一雙漂亮幹凈的眼睛眨了眨:“我什麽意思你還不知道嗎?”

“文念念明明就是你推下去的,你現在想讓我給你頂罪,真的想把我當傻子了嗎!”

“是嗎?”

談薇輕蔑一笑:“可是在一中,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說是你推下去的,就是你推下去的,你還有什麽話好說嗎?”

楊子嵐狠狠喘了一口氣:“那天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推下去的!”

談薇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她往前走了一步,只見楊子嵐嘴唇發白,哆嗦著往後挪了挪:“別過來!我要報警了!”

“你覺得報警有用嗎?”

有用嗎?

沒有用。

當初文念念那件事鬧得那麽大,到最後不還是逐漸被時間抹平了,現在根本沒人還記得文念念這件事,或許有人會提起那麽一嘴,也只是默默惋惜幾句,很快就恢覆了嬉皮笑臉的面容。

“談薇,我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保證不會把文念念的事情說出去的。”

文念念被談薇從天臺上推下去的那一天,她正好丟了一個草莓熊鑰匙扣去找,結果卻碰見氣喘籲籲獨自一人奔向天臺的文念念。

楊子嵐發誓,如果那天她不去撿自己掉的鑰匙扣的話,興許也就不會碰見文念念被推下去,她沒有親眼看到那一幕,也沒有被談薇抓住把柄,要挾她做出一些不情不願的事情。

她斤斤計較,貪婪小氣,楊子嵐看清了自己的本性,可她卻不認為這點壞毛病是毀了她人生的絆腳石。

這一切都是她誤打誤撞造成的局面,楊子嵐知道對於談薇來說,她的家世什麽也算不上,胳膊始終擰不過大腿,可是要讓她把害死人的罪名攬在自己身上,楊子嵐哪怕是從樓上跳下來都不可能擔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然而,忤逆談薇的下場就是,她被照死裏打了一頓。

蘇城那天下了暴雨,楊子嵐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一瘸一拐走在雨裏。

一柄黑色的雨傘穿梭在被水珠打得淅淅瀝瀝的街道上,楊子嵐忍著被雨水澆洗的劇痛,經過打著黑傘的那個人身邊時,鬼使神差擡頭看了一眼。

只見程頌安目不斜視,穿著白色的校服襯衫,側臉雪白如玉。

距離下雨那天遇到楊子嵐已經過去三天了,程頌安三天沒有見到過楊子嵐,她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只剩下滿桌子淩亂不堪隨意丟棄的空白試卷。

其實文念念從天臺上掉下去那一天,程頌安看見的不止談薇一個人。

她在警察到來之前,瞥見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她宛如一具不會動的雕塑一般站在原地,渾身上下動彈不得,那雙沾滿紅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匆匆逃離的狼狽身影,將那一幕永遠記在了心裏。

程頌安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許了兩個願望,一是希望能和紀奚永遠在一起,二是希望自己憎惡的所有人都得到應有的報應。

程有金已經被催債的那群人活活打死了,他的下落和暫時居住的地方,都是程頌安透露出來的。

她想,這場冤孽也是時候該解脫了。

和楊慧蘭斷掉母女之情的那一天,程頌安哭不出來,她想微笑著面對紀奚,讓紀奚知道,她很堅強,她已經成長為一個大人了,讓紀奚不要以一個看小孩子的眼光看自己。

五月份的天氣說變就變,最近這些日子瓢潑大雨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程頌安每天都坐公交車上下學,紀奚做飯技術也越來越好,其實都是一次次失敗品堆積出來的,不出意外,那些做出來的“失敗品”無一例外都進了程頌安的肚子裏。

“安安啊,中午我給你做了鹽焗大蝦,一定要準時回來吃哦。”

眼見高考越來越近,紀奚也開始焦頭爛額起來,按照程頌安年級第一的水平,按理來說不會有著急的,可是紀奚每次看著程頌安整日來笑呵呵的模樣,越品越覺得擔心。

“阿姨。”

程頌安和紀奚睡在一張床上,她從胸口緊貼著紀奚的後背,說話時候的震動仿佛能從後背傳向紀奚心口。

“安安,考試的時候一定不要緊張知道嗎?”

“可我總覺得你現在比我還緊張。”

紀奚吻了吻程頌安的額頭,順著眉心一直到冰涼的鼻尖,然後張口咬住了程頌安柔軟溫熱的嘴唇。

兩個人互相擁吻抱在一起,四肢糾纏,密不透風。

程頌安算了算時間,距離紀奚願意和自己負距離交流的日子,還剩下不到一周。

高考前一天,學校裏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談薇死了。

被楊子嵐從六樓的天臺上推了下去。

和當初文念念掉下去的地方是同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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