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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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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

程頌安發燒了,燒到三十八度九,她沒去醫院,吃了點藥在床上躺著。

自從文念念出事後,紀奚幾乎每天夜裏都和她睡在一起,生怕她產生什麽心理陰影。

親眼看著唯一的好朋友從天臺上掉下來死在自己面前,對於任何人來說,這種打擊都是致命的,會留下永遠的心理陰影。

程頌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教室的,又是用什麽樣的勇氣去看那具冷冰冰的屍體的。

文念念就躺在太平間裏,身上蓋著白布,她那麽怕冷又怕黑的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那一動不動,最後被推進了火葬場,燒成一捧骨灰。

人死了都會化成灰的。

這種無妄之災怎麽會跑到文念念身上呢。

程頌安知道是自己害的她,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文念念根本不會出事。如果她當時能及時發現文念念的異常,那這場悲劇是不是就不會再發生了。

都是她害了文念念。

程頌安一個人趴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杯純牛奶,喝進嘴裏嘗到的只有苦澀難耐的滋味。

紀奚這幾天估計都不會回家了,程頌安一個人在家裏躺著,她會偶爾逗一逗靜靜,還順便給阿姨放了幾天的假。

自己一個人根本就不需要阿姨做飯,她可以親自動手煮飯,如果紀奚在家的話就更好了。

紀奚喜歡吃她做的飯,因為這件事,程頌安還特意私底下趁著紀奚不在家的時候琢磨菜譜,她聽人說要想拿下一個女人的心,就要先拿下對方的胃。這個道理放在男人身上也是一樣的,只不過程頌安不喜歡男人。

從小時候到現在,她對男人就沒有任何興趣,原生家庭帶給她的只有無盡的折磨,就比如她有程有金這個窩囊又家暴的廢物,他在外面一副唯唯諾諾的小人模樣,一回到家裏就對著自己言語辱罵,從來沒給她做過一頓像樣的飯。

程頌安的童年都是在寒冷和饑餓中度過的,除了要自己動手解決怎麽填飽肚子的問題,她還要提防著程有金對她突然的打罵,有很多次她都差點死在男人手裏。

靜靜趴在程頌安腳邊,張嘴伸出舌頭一下又一下舔著程頌安的腳踝,程頌安腳踝癢癢的,她本來就不是很喜歡這條狗,一想到紀奚對這條狗像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養著,頓時就氣不打一出來。

她踹了一腳靜靜,關掉電視機回到自己房間裏去。

程頌安洗完澡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她本想關燈一覺睡到天亮,鼻尖嗅到了紀奚留下來的茉莉花香味,忍不住整個人縮進被窩裏貪婪地嗅著。

紀奚身上的味道很特別,雖然是花香味,卻不是很濃很沖鼻子的味道。

她平時也不怎麽見紀奚噴香水,洗衣液和洗發水的味道都是薰衣草香的,不知道紀奚身上的茉莉花香是怎麽來的,難道真的有人天生帶著這種體香?

程頌安聽過這樣一句話,如果喜歡一個人,會聞到這個人身上別人聞不到的氣味。

這種奇怪的話程頌安也是第一次聽說,她好不容易活到這麽大,說心思單純是不可能的,也就紀奚覺得她單純好騙,還時不時地對著她說一些心靈雞湯。大多都是一些窮養兒子富養女的話,還說女孩子不要妄自菲薄,所有的女孩子都是最好看的,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程頌安每每聽見紀奚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會覺得對方心中厭男,可是她就是想不明白,紀奚為什麽會嫁給二婚的林卓。

林卓對她雖然挺好的,這個男人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甚至和自己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但是程頌安見到林卓的第一面,就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溫柔。

紀奚嫁給他,其實也挺好的,至少林卓不是程有金那種看一眼就令人作嘔的東西。

其實,把林卓和程有金放在一起對比,也是對林卓的一種侮辱。

程頌安沈沈睡去,懷裏抱著紀奚曾經枕過的枕頭。

紀奚第二天白天的時候得到了文念念父母的新消息,他們一家人開著車到綿城去了,具體位置已經發到了紀奚的手機裏。

她敲開了黎灣的房門,黎灣正刷著牙頂著雜亂的雞窩頭:“早啊紀奚。”

“早啊,刷完牙我們去外面吃個早餐,文念念父母的具體住址已經找到了,我相信今天就能找到他們。”

“那太好了!”

黎灣三下五除二刷完牙洗完臉,換上一件薄款連帽衛衣,穿上運動鞋就跟著紀奚一起出去了。

衣服和鞋子都是昨天和紀奚一起買的,她們出門也沒想到居然會在外面睡,幹脆全身上下都買了一整套。

黎灣原本還打算趁此機會和紀奚一起約會呢,但是看現在這種特殊情況,約會估計沒可能了。

她總覺得紀奚又直又彎的,畢竟她的第一感覺不會出錯,黎灣看人很準,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一個女人是彎是直,但是這種直覺放在紀奚身上又成了一種不確定性,黎灣怕自己猜錯了,最後有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

不過黎灣可以確定一件事,紀奚家裏養的那個孩子,性取向一定是女。

可憐的紀奚啊,根本就看不出來那個叫程頌安的小姑娘對她存了什麽樣的心思。

有錢,善談,溫柔,體貼,長相斬男又斬女,還是單身。

換做哪個女人不心動。

黎灣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喝著南瓜粥的紀奚,對上對方那雙眸子時,仿佛覺得裏面藏著深深的吸力,誘惑著她,讓她別不開眼睛。

“黎灣,我臉上有什麽沒洗幹凈的東西嗎?”

“沒有,”黎灣夾了一塊生煎,笑著說:“我剛剛在想事情呢。”

“真是不好意思啊,白白浪費了你寶貴的休息時間,讓你跟著我東奔西跑的。”

見紀奚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黎灣半開玩笑說:“唉,既然都這樣了,你拿什麽補償我啊?”

“千金難買休息日,我只有拿自己補償你了。”

黎灣眼神一暗,見紀奚朝自己笑笑,一眼就看出來這人其實是在開玩笑。

這個玩笑也太不好笑了。

吃完飯,紀奚開車,黎灣坐在副駕駛。車子還沒發動,黎灣就見紀奚打開手機點開微信發了一條語音消息。

「早上好,照顧好自己,不要吃冷的,多吃清淡的,要是燒還沒退就去醫院。」

又是在給她的寶貝公主發消息,黎灣發現,只要紀奚一露出這種笑容來,基本上都是在給程頌安發消息。

要是她知道程頌安對她是什麽心思,是會被嚇到還是會有什麽舉動呢,黎灣猜不出來。

她們是在下午開車到綿城的,紀奚來到手機上所在的地址,和黎灣乘電梯到十樓,按響了1025的房間門鈴。

“誰啊?”

錢雁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聽見外面傳來門鈴聲,放下鍋鏟就去開門了。

她見是兩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女人,心下警惕開口問:“有事嗎?”

只聽見黎灣先她一步開口說:“你好,請問是文念念家長嗎?”

錢雁一聽“文念念”三個字,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她的聲音裏帶著沙啞:“是,我是她媽媽,你們是來幹什麽的啊?”

見房間裏只有錢雁一個人,紀奚拿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警察證”,在錢雁面前虛晃了一槍:“我是綿城市公安局分局警察紀奚。”

見是便衣警察過來查戶口,錢雁開始一陣緊張起來,她用剛切完菜的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賠笑著把紀奚和黎灣請到了客廳。

女人給她們兩個分別倒了兩杯熱水,紀奚在沙發上正襟危坐,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看得黎灣忍不住想笑。

戶口本,身份證,錢雁都拿出來擺在紀奚面前。

紀奚雖然不知道警察查戶口是什麽流程,但是一看錢雁那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就知道自己不管演技爛成什麽樣子,這個女人都會相信自己是真的警察來查戶口。

“你家裏有幾口人?”

“三口。”

紀奚瞥見供桌上擺放著文念念的黑白照片,問:“我看了一下你的戶口,你是蘇城人,怎麽搬到綿城來了?”

錢雁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辦,她局促地坐在紀奚對面,兩只手一直在圍裙上擦來擦去:“警官,我們家是因為我兒子小遠轉學,才搬到綿城來的。”

紀奚又問了幾句別的:“可是我看你好像還有個女兒。”

錢雁一聽見“女兒”兩個字,心虛地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遺照,把頭埋得更低了。

紀奚面色依舊正常,她問:“你是不是還有個女兒,她之前也在蘇城上學吧?”

“我女兒……”

錢雁低著頭,抹著眼角的淚花:“我女兒已經死了。”

“節哀。”

文念念的戶口還沒來得及銷戶,紀奚提醒了一句讓她早點回蘇城公安局銷戶。

“我查了一下你們的戶口,你和你先生祖祖輩輩都是蘇城人,為什麽要把文小遠的學校轉到綿城?”

紀奚見錢雁不敢回答的模樣,一看就是心裏有鬼,她笑著說:“你不用擔心,我們只是例行詢問。”

“我……”

錢雁根本不知道自己搬個家還能招惹上警察,她擡頭看了紀奚一眼,然後迅速低頭,兩只手在圍裙上都快擦出火花來了,明顯就是做賊心虛的表現。

紀奚也沒想到這輩子居然能演戲演成這個樣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奧斯卡都要親自給她頒個獎。

“綿城這裏教學質量挺好的,我想給我家孩子換個環境學習。”

聽著錢雁的鬼話,紀奚面無表情開口:“是嗎,你兒子之前在哪個學校啊?”

錢雁不敢騙警察,只好說了個職高的名字。

“職高?”

紀奚忍不住笑了:“那你兒子現在在哪所學校?”

錢雁繼續支支吾吾說不上來,紀奚利用警察的身份“恐嚇”說:“請你配合我的工作,我是人民警察,你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要記錄在案的。”

黎灣聽著紀奚滿口鬼話,忍不住在錢雁看不見的地方朝著她比了個大拇指。

眼看什麽都問不出來,錢雁快被逼哭了,紀奚從沙發上站起來:“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她知道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是誰,今天來這裏也只不過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順便看一看文念念的父母究竟是什麽樣的畜生。

目的達成,她如果問的問題太多了,估計會露餡兒的。

錢雁送她和黎灣出門後,紀奚回到了自己的車上,一想到桌子上的文念念的遺照,心裏就仿佛塞了塊大石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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